第22章 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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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借刀殺人

  大西洋城,西區碼頭。

  這裡是愛爾蘭人的地盤,也是這座城市最繁忙、最混亂,同時也最隱秘的角落。

  堆積如山的貨櫃像一座座鋼鐵迷宮,錯綜複雜地排列在岸邊,每一個陰影里都可能藏著走私的菸酒、偷渡的難民,或者是一具剛涼透的屍體。鏽跡斑斑的起重機在夜色中如同遠古巨獸的骨架,高聳入雲,機械臂隨著海風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仿佛在哀嘆這裡的墮落。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堤岸,發出沉悶的轟鳴,掩蓋了這裡所有的罪惡、交易和偶爾響起的槍聲。

  雖然同為愛爾蘭裔,但這裡的愛爾蘭人和紐約布魯克林「紅手幫」的那群瘋狗有著本質的區別。

  「紅手幫」的那群人,像是帕特和肖恩,他們是「饑荒一代」的後裔。

  他們的祖輩是那群在愛爾蘭大饑荒中為了活命,擠在散發著瘟疫和死亡氣息的「棺材船」里逃到美國的難民。他們一無所有,沒受過教育,甚至連英語都說不利索。

  在紐約那個大熔爐里,他們被視為最底層的垃圾,連黑人都瞧不起他們。

  為了生存,他們只能像野狗一樣抱團,用拳頭、牙齒和最原始的暴力去搶奪生存空間。

  他們的幫派結構鬆散,毫無章法,行事風格充滿了那種光腳不怕穿鞋的亡命徒氣息一隻要給錢,什麼髒活都干;只要給酒,連上帝都敢罵。

  而大西洋城的這幫愛爾蘭人,則更像是「工會貴族」。

  他們的領袖邁克·奧海爾,是第三代移民。

  他的祖父早在上世紀初就來到了這裡,趕上了大西洋城旅遊業的黃金時代。他們憑藉著愛爾蘭人特有的團結和政治手腕,早早地控制了碼頭工會和運輸業。他們穿著工裝,手裡拿著扳手和圖紙,嘴裡談論的是「勞工權益」、「罷工談判」和「最低時薪」。

  他們有組織、有紀律,甚至在市議會裡都有自己的代言人。

  他們看不起像「紅手幫」那種只會打打殺殺的流氓,認為那是給愛爾蘭人丟臉的「鄉巴佬」。

  在他們眼裡,自己是「合法的生意人」,是維護工人階級利益的「鬥士」。雖然私底下,他們幹的走私勾當一點也不比黑手黨少,但他們總是披著一層「工會」的合法外衣。

  這就是為什麼愛爾蘭幫派雖然遍布全美,卻始終像是一盤散沙,甚至互相敵視。

  階級、地域、利益,將他們切割得支離破碎。

  紐約的窮親戚想來分一杯羹,大西洋城的富表哥只會覺得這是來搶飯碗的叫花子。這種根深蒂固的歧視和利益衝突,讓他們之間的裂痕比大西洋的鴻溝還要深。而這,也給了外人一比如費城黑手黨,或者現在的李昂一可乘之機。

  深夜。一座廢棄的3號倉庫內。

  幾盞大功率的白熾燈將倉庫中央照得雪亮,光束中塵埃飛舞。兩撥人正在對峙,火併一觸即發。

  左邊,是費城黑手黨布魯諾家族的代表。

  領頭的正是安吉洛教父的侄子,也是家族裡的激進派代表—保羅·布魯諾。

  他穿著一身昂貴的駝色風衣,那是義大利裁縫的手工傑作,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他嘴裡叼著一支細長的雪茄,臉上掛著那種典型的、義大利式的傲慢與不屑。

  在他看來,對面這群穿著髒兮兮工裝的愛爾蘭人,不過是一群有著合法執照的搬運工,只配給他們偉大的黑手黨提鞋。

  他身後站著二十個全副武裝的打手,清一色的黑西裝、黑墨鏡,手都按在腰間的槍柄上,眼神兇狠,散發著職業殺手的冷酷。

  右邊,是當地愛爾蘭工會的領袖—邁克·奧海爾。

  他身高六英尺三寸,滿臉橫肉,像是一頭直立行走的棕熊。

  他的手臂粗壯有力,上面紋滿了凱爾特十字架和三葉草的紋身。他穿著一件沾滿油污的工裝夾克,手裡拿著一瓶沒喝完的威士忌,那是他的標誌,也是他的武器。

  他身後也站著二十幾個碼頭工人。

  他們沒有統一的制服,只有沾滿泥土的牛仔褲和厚重的工作靴。他們手裡拿著的也不是制式手槍,而是沉重的鐵棍、鏽跡斑斑的鐵鏈,還有幾把截短了槍管、看起來隨時會炸膛的霰彈槍。

  雖然裝備簡陋,但這些常年在碼頭上討生活的,身上那股子蠻力和狠勁,一點也不比對面的職業殺手差。


  氣氛劍拔弩張,就像是一個充滿了煤氣、只差一顆火星就會瞬間爆炸的密閉房間。

  雙方都在試探底線,都在等待對方先眨眼。

  「邁克,」保羅吐出一口煙圈,那煙霧並未消散,而是像一條毒蛇般盤旋在兩人之間,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教父說了,碼頭的抽成,從這個月起,我們要拿四成。」

  「四成?」邁克冷笑一聲,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濃痰,那口痰距離保羅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只有幾厘米,「你怎麼不去搶?以前一直是兩成!這是規矩!是我們和老布魯諾定了二十年的規矩!」

  「規矩變了。」保羅彈了彈菸灰,眼神陰鷙,「現在的生意不好做。我們需要更多的錢來打點上面。而且————」他輕蔑地看了一眼邁克身後的那些工人,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如果我們不罩著你們,你們以為憑這幾根燒火棍,能守得住這個碼頭嗎?紐約那邊可是有不少餓狼盯著這塊肥肉呢。」

  「操你媽的義大利佬!」邁克怒了,「這是愛爾蘭人的碼頭!我們從這堆爛泥里把它建起來的時候,你們還在西西里島種橄欖呢!我們不需要你們罩著!我們能自己保護自己!」

  聽到這話,保羅的臉色陰沉下來,手緩緩伸向懷裡。

  「看來你是想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雙方的手下都開始蠢蠢欲動,槍栓拉動的聲音、鐵鏈拖在水泥地上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倉庫里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五百米外。一座廢棄的龍門起重機頂端。

  ——

  寒風呼嘯,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但「幽靈」斯通趴在冰冷的鋼鐵橫樑上,紋絲不動。

  他穿著黑色的戰術夜行服,整個人仿佛融化在了夜色里。

  在他面前,架著一把裝有AN/PVS—2夜視瞄準鏡的M21半自動狙擊步槍(M14的狙擊版)。

  這把槍經過特殊的改裝,加裝了長效消音器,不僅聲音極小,而且還能消除槍口焰。

  透過綠色的夜視瞄準鏡,倉庫里的景象清晰可見。斯通的呼吸平穩而緩慢,心跳維持在一個極低的頻率。

  他沒有感情。

  他不需要感情。

  他是系統兌換出來的精英戰士,是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

  在他的眼裡,下面那些不可一世的黑幫大佬,那些為了地盤和金錢爭得面紅耳赤的男人,不過是一個個會移動的熱源信號,是一個個待處理的數據。

  耳機里傳來了戈登的聲音。

  「情況怎麼樣?」

  「正在談判。火藥味很濃。」斯通的聲音毫無波瀾,「雙方都在克制,但只要一點刺激,就會失控。」

  「那就給他們刺激。」戈登的聲音傳來,「老闆說了。今晚,沒有和平。」

  「明白。」

  斯通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

  他的十字準星,在保羅·布魯諾和邁克·奧海爾之間來回移動。

  殺誰?

  殺了保羅?費城幫會瘋。

  殺了邁克?愛爾蘭人會暴動。

  最好的辦法,是讓他們覺得————是對方先動的手。

  風速:3米/秒。濕度:85%。距離:480米。修正完畢。

  「噗。」

  一聲輕微的、幾乎被海風掩蓋的悶響。

  倉庫里,爭吵已經到了白熱化。

  「邁克!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保羅猛地向前一步,右手重重地拍在兩撥人中間的那張談判桌上,「簽了這份協議!否則————」

  保羅的手剛剛拍在桌子上,甚至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站在他身側、那個最忠心、也是最囂張的保鏢頭目,突然毫無徵兆地————腦袋炸開了。

  就像是一個熟透的西瓜被人用鐵錘狠狠砸中。紅色的鮮血、白色的腦漿,混合著碎骨,像噴泉一樣爆發出來,濺了保羅一臉,也濺了對面的邁克一身!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個保鏢無頭的屍體晃了晃,「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緊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是火山爆發。

  「操!!!愛爾蘭人開槍了!!!」保羅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根本沒聽到槍聲!

  但他看到了血!

  看到了腦漿!

  在他看來,這就是邁克這個雜種,趁著他拍桌子的時候,讓人打了黑槍!這是暗殺!這是宣戰!

  「乾死他們!!!」保羅像瘋了一樣拔出腰間的M1911,對著邁克就是一槍!「砰!」後者下意識地一偏,子彈打在肩膀上,然後麥克往地上一翻,滾開了。

  「媽的!義大利佬動手了!!」邁克也瘋了。他捂著流血的肩膀,怒吼道:「殺光他們!!」他身後的愛爾蘭工人雖然裝備差,但勝在人多,而且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既然動手了,那就干!

  「轟!轟!轟!」截短霰彈槍的轟鳴聲瞬間響徹倉庫!「噠噠噠噠噠!」費城幫的湯普森衝鋒鎗也開始瘋狂掃射!

  整個倉庫瞬間變成了地獄。

  子彈橫飛,慘叫聲、咒罵聲、槍聲混成一團。

  雙方都殺紅了眼,根本沒人去想那第一槍到底是從哪來的。

  在這個充滿了猜忌和仇恨的夜晚,真相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斯通趴在起重機上,冷冷地看著下面這場混亂的屠殺。

  「第一階段完成。」他低聲說道。但他沒有停手。老闆說了,要打得「熱鬧」點。

  現在的局面雖然亂,但還不夠「深刻」。仇恨還不夠深。必須確保雙方都有「大人物」死掉,這樣他們才沒有坐下來重新談判的可能。

  他再次將眼睛貼近瞄準鏡。準星在混亂的人群中搜索。

  他看到了邁克·奧海爾。這個愛爾蘭硬漢雖然受了傷,但還在指揮手下反擊,甚至還拿著一把鐵鏈打倒了一個黑手黨。

  「太活躍了。」斯通的手指再次扣動。

  「噗。」又是一聲輕響。邁克·奧海爾的胸口突然爆出一團血花。

  這一次,子彈穿透了他的心臟。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口的洞,然後緩緩跪倒在地。

  「老大!老大死了!!」愛爾蘭人發出了絕望而憤怒的嚎叫。

  「殺!為老大報仇!!」

  斯通沒有停歇。

  他又把槍口對準了正在往車後躲的保羅·布魯諾。

  這個二世祖雖然囂張,但還是怕死的。他在幾個保鏢的掩護下,正準備撤退。

  不能讓他這麼輕易跑了。但也別讓他死了。

  老闆說,活著的人,比死人更有用。因為活著的人會帶來更多的戰爭。

  斯通微微抬高槍口。

  「噗。」子彈精準地擊中了保羅的大腿。

  「啊!!!」保羅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少爺!少爺中彈了!!」剩下的黑手黨保鏢嚇得魂飛魄散,拼死拖著保羅,一邊瘋狂開火壓制愛爾蘭人,一邊往車上撤。

  戰鬥持續了整整十分鐘。直到警笛聲隱約傳來,雙方才不得不各自拖著屍體和傷員,狼狽撤退。倉庫里留下了一地的彈殼、十幾具屍體,還有滿牆的血跡。

  斯通收起槍。

  他熟練地拆解著M21,將每一個零件都擦拭乾淨,放入專用的手提箱。在離開之前,他做了一件李昂特意交代的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廉價的、刻著三葉草圖案的芝波打火機。

  這是戈登在舊貨市場淘來的,典型的愛爾蘭風格。

  斯通從起重機上滑下來,趁著夜色和混亂,悄無聲息地潛入倉庫外圍。在一個適合狙擊的、但位置比較顯眼的貨櫃頂上,他故意留下了幾枚.30—06口徑的彈殼。

  M1加蘭德步槍常用的子彈,也是愛爾蘭幫派常用的武器,而不是他用的7.62mm北約彈,並將那個打火機「不小心」遺落在旁邊。

  這是給警察留的線索。也是給費城幫留的「證據」。證明這一切,都是愛爾蘭人精心策劃的伏擊。

  第二天清晨。大西洋城,徹底炸鍋了。


  報紙頭條:《碼頭血案!黑幫火併致15人死亡!》

  費城黑手黨總部。

  老教父安吉洛·布魯諾看著躺在病床上、腿上纏滿繃帶、還在痛苦呻吟的侄子保羅,那張一向以「溫和」著稱的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愛爾蘭人————」保羅抓著教父的手,哭得像個孩子:「叔叔!是他們!是他們先埋伏了狙擊手!他們殺了托尼!還想殺我!他們想獨吞碼頭!」

  「而且警察在現場發現了他們的打火機!還有他們用的子彈殼!就是那幫雜種乾的!」

  安吉洛深吸了一口氣。

  他一直主張和平,主張大家一起發財。

  但愛爾蘭人這次做得太絕了。

  這已經不是搶地盤了。這是要他布魯克林家族斷子絕孫!如果不反擊,他這個教父以後還怎麼帶隊伍?

  「傳令下去。」安吉洛的聲音雖然蒼老,但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

  「掃平碼頭。」

  「我要那個愛爾蘭工會————從大西洋城消失。」

  而在另一邊。

  愛爾蘭工會總部。邁克·奧海爾的屍體停在大廳中央。數百名碼頭工人圍在周圍,群情激奮。

  「義大利人殺了邁克!」

  「他們想把我們趕盡殺絕!」

  「跟他們拼了!!」新的工會領袖也是個激進派,他站在棺材前,舉起了一把霰彈槍。「血債血償!」

  大西洋城,亂了。費城幫的殺手開始襲擊碼頭工人的家屬。愛爾蘭工人開始焚燒黑手黨的賭檔和倉庫。槍聲、爆炸聲、警笛聲,成了這座城市新的背景音樂。

  警察局長躲在辦公室里,電話都被打爆了,但他根本不敢派人出去。

  這種規模的火併,已經超出了警察的控制能力。

  市長向州長求援,甚至請求調動國民警衛隊。

  紐約,曼哈頓。IRS分局。

  李昂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大西洋城日報》。看著上面那張觸目驚心的火併現場照片,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亂了好。」他抿了一口咖啡。

  「亂了,才需要「秩序」。」

  「才需要————我。」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湯普森。

  ——

  「李昂!」湯普森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但更多的是興奮,「你看到新聞了嗎?大西洋城那邊出大事了!新澤西州長剛剛給我打電話,問我們能不能派那個————特別調查組」過去幫忙?」

  「他們說現在的局面已經失控了,懷疑涉及跨州犯罪和洗錢!」

  李昂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告訴州長,沒問題。」

  「我們隨時待命。」

  他掛斷電話,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薩姆。

  「通知戈登和斯通。」

  「告訴他們,別在那邊玩了。把路障清理一下。」

  「我們要————正式「進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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