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新王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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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紐約市政廳,市長辦公室新聞發布大廳。

  閃光燈像狂風暴雨般閃爍,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上百名記者擠在台下,長槍短炮對準了講台。空氣中瀰漫著被刻意營造出來的「正義戰勝邪惡」的廉價香水味。

  紐約市長正站在講台中央,滿面紅光地對著麥克風慷慨陳詞。

  「……這是紐約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夜,但也是黎明到來前的一夜!」

  「面對黑幫恐怖主義的殘暴襲擊,我們的執法人員沒有退縮!他們用鮮血和勇氣,捍衛了這座城市的尊嚴!捍衛了法律的底線!」

  市長轉過身,對著站在他身後的兩個人,做出那個標誌性的「邀請」手勢。

  「女士們,先生們,請允許我向你們介紹,這次行動的英雄!」

  第一個走上前的,是弗蘭克·墨菲。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筆挺的NYPD高級警官制服,胸前別著那枚剛剛頒發的「警察榮譽勳章」。

  但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卻並沒有多少喜悅。

  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波瀾,像是一塊被風化了千年的岩石。

  他知道,這枚勳章是用什麼換來的。是用他兒子的命,是用「La Luna Rossa」餐廳那一地的碎肉,是用奧馬利那個雜種被燒焦的屍體換來的。

  「弗蘭克·墨菲警探!」市長的聲音激昂無比,「他在最危急的關頭,不顧個人安危,沖入火海,從恐怖分子手中搶救出了關鍵證據——那份揭露吉諾維斯家族陰謀的滅口名單!」

  「正是這份證據,讓我們看清了黑幫的醜惡嘴臉,也洗清了所有關於執法部門『暴力執法』的污衊!」

  「為了表彰他的英勇,經警察局長提議,市議會批准,弗蘭克·墨菲警探將被破格提升為——NYPD第76分局局長!」

  台下掌聲雷動。

  記者們瘋狂地按動快門。

  第76分局。

  那是布魯克林高地的核心警局,曾經是奧馬利議員的私人領地,是那個腐敗體系的心臟。

  現在,這顆心臟,被挖出來了,交到了墨菲手裡。

  也就是交到了李昂手裡。

  墨菲接過任命書,對著鏡頭敬了一個標準的禮。他的目光穿過閃光燈,看向了台下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微笑著向他舉了舉手中的香檳。

  緊接著,市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著討好和敬畏。

  「接下來,我要介紹的這位,來自我們的聯邦合作夥伴——國稅局刑事調查部。」

  市長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三個小時前,那個男人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一邊把玩著那支價值連城的派克金筆,一邊微笑著遞給他一份文件時的場景。

  那份文件里,不是什麼嘉獎令,而是市長那個正在耶魯大學讀書的寶貝兒子,涉嫌參與一起校園大規模販毒案的「全套證據鏈」。

  當然,文件下面還壓著一張來自瑞士銀行的、金額高達六位數的「不記名支票」。

  「市長先生,」那個男人當時說,「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製造問題的。只要我想,這份證據可以出現在明天的《紐約時報》上;但如果您願意……它也可以變成壁爐里的灰燼。」

  那一刻,市長知道,他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稅務官,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魔鬼。

  大棒,或者糖果。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市長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了那種仿佛見到了親生父親般的笑容。

  「他是本次跨部門聯合行動的指揮官,是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黑幫的動向,是他帶領著英勇的IRS特別行動組,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阻止了更大的傷亡!」

  「他是IRS的驕傲,是布魯克林的守護者——李昂·陳主管!」

  李昂走上講台。

  他依舊是那副標誌性的打扮:昂貴的手工西裝,一絲不苟的髮型,以及那個怎麼看都像是華爾街精英而不是聯邦探員的從容微笑。

  他甚至沒有戴勳章。

  他不需要。勳章是給獵犬的項圈,而他,是握著項圈的人。


  「謝謝市長先生。」李昂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那聲音沉穩、磁性,那是只有長期發號施令的人才有的。但裡面卻又夾雜著如同刀鋒般的冰冷。

  「這不僅是我的榮譽,更是每一位IRS探員的榮譽。」李昂微微停頓,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台下那群像鯊魚一樣渴望新聞的記者。

  「我們常說,稅收是文明社會的代價。」

  說起來真是諷刺,台下的人都在迎合他的話,拼命點頭,仿佛他是摩西帶著十誡下山,但是……

  李昂的【稅務天眼】掃過前排那幾個衣冠楚楚的記者和官員。

  沒有一個人的錢包是乾淨的。

  那個《紐約時報》的資深記者,去年漏報了一半的稿費;那個正在鼓掌的市議員,海外帳戶里躺著三百萬來路不明的髒錢。

  這所謂的「文明社會」,不過是建立在一層薄薄的謊言之上。而他,現在就是那個最大的謊言製造者。

  「但有時候……」他臉色不變,繼續說道。

  「……為了維護這份文明,我們必須讓那些試圖破壞它的人,付出更慘痛的代價。」

  「科洛博家族和吉諾維斯家族的暴行,是對聯邦法律的踐踏。是對我們每一個納稅人的公然侮辱。」李昂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我們IRS絕不會姑息任何形式的犯罪,無論是逃稅,還是恐怖主義。」

  「我們將繼續與NYPD緊密合作,直到把最後一隻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都送上審判席!或者……」李昂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未盡的含義——或者,送進停屍房。

  台下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但這掌聲里,不僅有敬意,更夾雜著敵意,以及更多的,是他們怕了。

  前排那幾個《紐約郵報》的資深記者,前幾天還在頭版上把李昂描繪成「IRS屠夫」,用最惡毒的詞彙攻擊他。

  現在?

  他們一個個把巴掌拍得通紅,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眼神里既有恐懼也有諂媚。

  他們很清楚,這個男人能把不可一世的奧馬利議員從地圖上抹去,也能讓他們明天的報紙版面變成訃告。

  令人作嘔卻又無比真實。

  那個曾經被奧馬利污衊為「IRS屠夫」的男人,現在成了拯救城市的英雄。那個在皇后區賣軍火的魔鬼,現在站在聚光燈下談論「文明」和「正義」。

  《紐約時報》的王牌記者已經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下了明天的頭條標題:《IRS的利劍:從「屠夫」到「英雄」的華麗轉身》。而他在心裡默默加了一句副標題:——或者,只是換了一把更鋒利的刀。

  這就是權力的魔術。

  只要你贏了,你就是正義。

  只要你手裡有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理。

  ……

  下午三點。 IRS曼哈頓總部大樓,局長辦公室。

  韋斯利·湯普森正坐在他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夾著一支古巴雪茄,臉上洋溢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真的不能再真的愉悅。

  窗外的陽光灑在他身上,仿佛連他那張充滿了官僚主義褶子的老臉,都散發著聖潔的光輝。

  他贏麻了。真的。哪怕是在他最瘋狂的春夢裡,他也沒敢想過會有這麼完美的結局。

  他的頭號政治死敵,那個在國會山像瘋狗一樣咬著他不放的丹尼爾·奧馬利,死了。死得不能再死,連骨灰都混在建築垃圾里分不出來了。

  不僅死了,還身敗名裂。

  那份「滅口名單」雖然是偽造的,湯普森心裡很清楚,但在這個節骨眼上,誰會在意真假?

  奧馬利現在成了勾結黑幫、最後被黑幫滅口的「典型反面教材」。

  他的黑道對手,那些總是給他找麻煩的科洛博和吉諾維斯家族,殘了。科洛博家族內戰打得不可開交,吉諾維斯家族因為「襲擊議員」的罪名,正在被FBI和司法部像瘋狗一樣追咬。

  而他,韋斯利·湯普森。作為這一切的「總指揮」,作為那個慧眼識珠、提拔了李昂這個「英雄」的伯樂,他的聲望在華盛頓達到了頂峰。

  就連那個總是對他吹鬍子瞪眼的司法部長,今天早上都親自打來電話,表揚IRS在「打擊有組織犯罪」方面的卓越貢獻。


  「咚、咚。」敲門聲響起。

  「進來!」湯普森的聲音洪亮得像是在唱美聲。

  李昂推門而入。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表現得唯唯諾諾,而是邁著自信的步伐,走到了湯普森面前。

  「局長。您找我。」

  湯普森放下雪茄,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居然親熱地拍了拍李昂的肩膀。

  「李昂!我的孩子!幹得漂亮!簡直是……藝術品!」湯普森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複雜。

  有欣賞,有利用,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

  他不是傻子。

  他當然知道那份所謂的「滅口名單」是哪裡來的。

  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利刃」,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暴龍。

  他不僅吃了奧馬利,吃了黑幫,甚至……還借著這個機會,在IRS內部建立了一支只聽命於他自己的私軍。

  但那又怎樣?只要這頭暴龍還能為他所用,只要這把刀還能幫他砍人,湯普森就不介意多餵他幾塊肉。畢竟,在這個位置上,誰手裡沒沾點血?

  「李昂,」湯普森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像是兩個平等的合伙人在談生意,「你是我見過最鋒利的刀。我沒有看錯你。你父親如果在世,也會為你感到驕傲。」

  李昂內心冷笑,如果你不殺他,他確實會驕傲。

  「但是,布魯克林的爛攤子還沒有收拾完。」湯普森走回桌後,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扔給李昂。「雖然科洛博家族殘了,但那幫義大利人是屬蟑螂的,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們就會捲土重來。」

  「而且,華盛頓那邊的意思是……這種『大場面』,一次就夠了。我們畢竟是收稅的,不是打仗的。」

  李昂拿起文件。那是一份嶄新的、蓋著司法部鋼印的授權書。

  《IRS-CI特別行動組擴編及獨立執法權確認書》。

  「布魯克林現在是你的了。」湯普森盯著李昂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給你最高權限。你的『稅務突擊隊』,編制翻倍。從12人,增加到24人。裝備預算……那個所謂的『特別經費』,我給你批了。」

  「以後在布魯克林,你想查誰,就查誰。你想抓誰,就抓誰。哪怕是把那個區的地皮翻過來,我也不管。」

  「但是,」湯普森的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警告,「我要看到成果。」

  「不是屍體。是錢。」

  「我要你把五大家族的帳本……全都給我挖出來!我要看到那個數字……那個能讓我在國會山把所有質疑者的嘴都堵上的數字!」

  李昂看著手裡的文件,又看了看湯普森那張貪婪而虛偽的老臉。

  他知道,這是交易。

  湯普森把布魯克林這塊肥肉,連同生殺大權,正式割讓給了他。

  作為交換,他要繼續充當湯普森的「業績機器」和「黑手套」。

  「是,局長。」李昂猛地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一切為了IRS。」

  「我會把他們的每一個銅板,都榨出來交給國家。」

  湯普森滿意地點了點頭:「去吧。別讓我失望。」

  李昂轉身離開。當他走出辦公室,關上那扇厚重的紅木門時,他臉上的「忠誠」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冰冷、嘲諷、如同狼一般的笑容。

  「老狗……」李昂看著手裡的授權書,輕聲自語。

  「……你終於把刀……遞到我手裡了。」

  你以為我是你的刀?

  不。我是握刀的人。

  而你,很快就會變成案板上的肉。

  ……

  黃昏。布魯克林高地,NYPD第76分局。

  這裡曾經是奧馬利議員的「堡壘」,是他用來控制布魯克林、包庇科洛博家族的指揮中心。

  但現在,這裡換了主人。

  局長辦公室里。原本掛在牆上的奧馬利畫像已經被扔進了垃圾桶。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嶄新的、弗蘭克·墨菲穿著局長制服的照片。


  墨菲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椅子上。

  這張椅子,以前坐著奧馬利的其他走狗。現在,輪到他了。

  他撫摸著椅子扶手,感受著權力的質感。這種感覺……很陌生,但很爽。

  不是因為虛榮,而是因為……力量。

  有了這個位置,他就有了合法的力量,去保護他想保護的人,去毀滅他想毀滅的人。

  辦公室的門開了。十幾名探員走了進來。

  他們中有一半是墨菲從曼哈頓帶來的老部下,另一半則是76分局原本的「老油條」。

  那些「老油條」們此刻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知道,天變了。奧馬利死了,科洛博家族完了。他們這些曾經的「關係戶」,現在就是砧板上的魚。

  墨菲掃視著這群人,他點燃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將煙霧吐在了辦公桌上那塊閃亮的「局長」銘牌上。

  「聽著。」墨菲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些,「從今天起,76分局的規矩……改了。」

  所有的探員都豎起了耳朵。

  「第一。」墨菲伸出一根手指,那是常年扣扳機留下的老繭。

  「以後,凡是涉及到『紅手幫』的投訴、報警、或者什麼狗屁『市民舉報』……」墨菲冷笑一聲,「……一概無視。」

  「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們在『調查中』。調查個一百年。」

  那幾個「老油條」的臉色變了變,但誰也沒敢吭聲。

  這是明目張胆的包庇,但這才是現在的「政治正確」。

  「第二。」墨菲豎起第二根手指。

  「科洛博家族,還有吉諾維斯家族。」

  「只要是他們的車,他們的場子,他們的人……」墨菲的眼神變得猙獰起來,像是回到了那個充滿血腥味的夜晚。

  「……給我往死里查!」

  「超速?查!違停?查!隨地吐痰?也他媽給我帶回來審24小時!」

  「我要讓他們在布魯克林……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第三。」墨菲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像一頭準備撲食的獅子。

  「誰要是敢在這個局裡,再收那幫義大利人一分錢……」他指了指窗外,那個還能看到「La Luna Rossa」廢墟的方向。

  「……我就讓他去那裡面,找奧馬利議員『喝茶』。」

  「聽明白了嗎?!」墨菲咆哮道。

  「是!長官!!」所有的探員,無論是心腹還是牆頭草,都齊聲吼道。聲音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

  「滾出去幹活!」

  人群散去。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墨菲坐回椅子上,轉過身,看著窗外。夕陽下的布魯克林,依舊繁忙,依舊骯髒,依舊充滿了罪惡。但在這一刻,這片混亂的土地,終於有了新的秩序。

  他知道,他是這個區的「白道之王」。

  他是局長,是英雄,是法律的代表。

  但他更清楚……他只是在替那個人……替那個坐在維蘇威俱樂部里的「魔鬼」……維持這個「秩序」。

  墨菲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相框。照片上,是一個笑得很燦爛的年輕人——他的兒子,吉米。

  墨菲輕輕撫摸著照片,眼角有些濕潤。

  「吉米……」

  「看著吧。」

  「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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