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因為滿門盡喪,無人可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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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又商行初立之時,看著商行中那些獨門秘方眼紅的人不在少數,范世成就是其中一個。

  還是來頭不小的地頭蛇。

  期間威逼利誘收買,美色權財陷害,能用得上的手段都輪番上了,最後也是以失敗告終。

  范世成為此惱了許多時日,也不擇手段難為過林雲他們,只是抱憾沒能得手。

  桑枝夏的人是當真不吃這套。

  范世成想起前事面上有些訕訕,乾笑著說:「要不怎麼說上了年歲壞處多呢。」

  「我這些年的記性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到底是糊塗勁兒上來了。」

  桂盛呵了一聲,懶得理會范世成一貫的做戲。

  等被領著進了桑枝夏在的飯莊,花老頭兒還貼心的為他們準備了換的乾淨衣裳。

  「雨大風寒,兩位家主先換上乾的衣裳湊合一下,也免得受風入了寒意。」

  「二位放心,這都是剛從布莊那邊拿過來的乾淨衣裳,全都是新的。」

  桂盛接過衣裳轉進了為自己準備的隔間,指腹滑過被花老頭兒說粗鄙的料子,面上多了幾分低頭認命的頹然。

  身為享尊處優的桂家家主,別的不說,識貨的眼光絕不會出錯。

  這分明是有錢難得的珍貴蜀錦。

  就單是這一身看似普通的衣物,拿出去換算出的就不下數百兩紋銀。

  桑枝夏出手這麼大方,可見一會兒要開的口只怕也不會小。

  桂盛心情複雜的收拾好了出來,發現快自己一步的范世成,眼角眉梢也都堆著揮之不去的緊繃。

  范世成趁沒人注意,湊近了小聲說:「老桂,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桂盛輕輕嘆氣:「這預感對了。」

  「這次來南允,銀子帶足了嗎?」

  范世成無言以對地看著桂盛,等花老頭兒敲門的時候,立馬又掛出了自己無害的微笑。

  「好了好了。」

  「哎呦,還給我們備了熱薑茶呢?要不我怎麼老早就聽說桑東家德心仁厚呢,這也太周到了。」

  范世成直白的吹捧,沒能從其餘人的口中換來任何有用的話語,反而讓自己心中的惴惴不安再多了一層。

  跟范世成預想中的繁雜不同,他們來的路上不順利,見到桑枝夏的過程卻出人意料的簡單。

  沒有世家女眷見客時必有的屏風遮擋,也沒有被攔在門外只能隔著門回話的窘迫。

  相反,桑枝夏對他們可謂是相當客氣,碰面不等他們把身份壓低率先問禮,就起身笑著做了個請的姿勢。

  「二位家主一路周折辛苦了,先進來坐下再說吧。」

  范世成和桂盛相對謹慎地笑著應了。

  落座後范世成斂去了在外的魯莽姿態,滿臉和善地說:「早聞桑東家雅名,只可惜是一直無緣得見。」

  「按理說初次拜訪本該備份兒禮,只可惜今日來得倉促,還望您見諒。」

  桑枝夏等點翠給來客都分別上了熱茶,輕笑道:「說來其實是我唐突,范家主如此客氣,倒是讓我受寵若驚了。」

  范世成連著說了幾句都是應該的。

  桑枝夏笑了笑沒接話,轉了轉手中小巧的茶杯,話鋒一轉:「我今日出門較早,也不知現在城內是個什麼情形了。」

  「桂家主與范家主既是騎馬來的,想來一路上也看了不少?」

  范世成遲疑地張了張嘴。

  桂盛心說可算是等到了,眉目不驚地說:「您問的是暴雨之下,城內的積水情形?」

  桑枝夏含笑點頭:「是。」

  「桂家主可看清了?」

  話說開了再裝傻就很沒意思。

  桂盛也算是大致知道了桑枝夏是什麼脾氣,思索一瞬實事求是地說:「南允城中地勢相對低洼,街邊房屋也多在矮處,路面稍高出一截。」

  「雨勢雷霆多日積水不下,多在道上積蓄成水窪,現已足以淹過腳踝,至於道兩旁的房屋……」

  桂盛嘆了口氣說:「有台階高出街面的,暫時只淹到了台階,但相對較低於街面的,道上的積水沖刷往下,門戶中浸水的地方不少。」


  「在來的時候,我看到有不少人家都在拿著鏟子往外鏟水,只是收效甚微。」

  水往低處流這是人力擋不住的天意。

  因地勢高低的緣故,在面對這種無處可泄的暴雨時,每個人面對的處境其實大不相同。

  只是……

  明眼人都看得分明,略高一截的安穩只能保得住一時,絕非一世。

  等雨勢再繼續下去,無論高低房屋簡陋或是奢華,誰都躲不過去。

  桂盛說的這些桑枝夏早就知道了,不過聽完後,桑枝夏面上的笑還是淡了幾分。

  才半日而已……

  再這麼下去,情況只怕是不妙了。

  范世成摸不清桑枝夏的性子,注意到她的神色變化,搓了搓袖口笑著說:「那也是說的萬一,可現在不是還好嘛。」

  「儘管說這雨一直下個不停是惱人了些,可天多隨人願,說不定過幾日就雨過天晴了呢?」

  見桂盛死活都不接自己的話,范世成笑得純良無害地說:「再者說縱是天意有意外,也不是人力能擋得住的,就是心焦也是無計可施啊。」

  范世成自認話說得圓滿周到,誰知桑枝夏壓根就不接他的話茬。

  桑枝夏不緊不慢地說:「說來我今兒聽人講了個古,說的是多年前的一場水患大災。」

  范世成心裡咯噔一響。

  桑枝夏玩味道:「按我聽說的年份,大災那年二位應該都是十四五的年紀了,可還記得當時的情形?」

  范世成很想說自己記不清了,可桂盛的嘴卻比他的腦子轉得快:「記得。」

  桂盛全然無視范世成暗中投來的眼神,垂下眼自顧自地說:「當年江南數城百鎮淹了過半,其中以南允寧南受災最重,南允封城後,據說城中的活人十不存一。」

  「江南等地也是十人存活二三,屍骸遍野,無數人家支離破碎,大半個城中都掛著白幡。」

  桑枝夏指腹滑過茶杯一角,淡淡道:「餘下一半不曾掛白幡,是因為躲避既及時不曾受難?」

  桂盛自舌根深處翻湧起一股澀味,沉默片刻後搖頭說:「不。」

  「是因為滿門盡喪,無人可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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