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萬一把我媳婦兒臉吹皸了算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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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璈趕到黑崖村,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但是桑枝夏不在。

  託了擋臉圍帽的福,薛柳沒看到徐璈此時青中透黑的臉色,口吻還很愉悅:「墨鼎山的地契已經劃下來了,趙大人拿著回城守府落大印記檔。」

  「村裡有意加入茶山做工的人也初步清點好了,契書全都簽字畫押成了冊,被選出來帶頭的人領著東家上山了。」

  墨鼎山中被村民發現圈定的大小茶樹共計一百六十三棵。

  年份最長的,是林雲他們在峭壁上發現的那一棵百年老茶樹,年份弱的尚不足十年。

  年份和茶樹的長勢產量參差不齊。

  桑枝夏聽村民七嘴八舌地說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親自上山去看看情況。

  耳聽不行,眼見為真。

  突然劃拉下這麼一大片地方,不親自去查看清楚了桑枝夏沒法放心。

  徐璈心知親力親為才是桑枝夏的作風,對此未多問。

  聽到趙大人不在,徐璈下壓的嘴角緩了幾分,聲調仍是沉沉:「誰跟著的?」

  薛柳垂首答道:「宋六帶著十五個人跟隨上山,我奉東家之令留在村里。」

  徐璈摘帽子的動作頓了頓,不解道:「不是說村裡的事兒都辦好了嗎?留你作甚?」

  許是想到渾身是血被送回洛北村的兩個人,徐璈的話中無形多了幾分薄怒:「難不成還有人作妖?」

  「少主誤會了。」

  薛柳努力把上翹的嘴角壓下去,深深低頭輕輕地說:「東家說少主昨夜得了消息,保不齊什麼時候就到了。」

  「東家擔心村中無人留守,等少主到了尋不見可問話的人會著急,故而特意命我在此等候。」

  桑枝夏一開始就猜到了,徐璈不會那麼乖乖聽話一直在家。

  要不是實在不放心把上山的事兒交給別人去做,桑枝夏十有八九會自己留在村里等著。

  她知道徐璈會攆過來的。

  徐璈一路上灌了不少冷風,心頭也毛躁得長草。

  可得知桑枝夏特意留了人在這裡等著自己,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鬱氣被冷風一掃,不知不覺的就散了。

  徐璈摘圍帽的動作莫名一猝,向上掀的手改作向下壓,把那頂明顯是女子樣式的圍帽戴好,緩緩呼出一口氣說:「前頭帶路。」

  桑枝夏上山之前特意跟村民問清了所有茶樹的具體位置,在勾畫出的地形圖上的圈出了一條可行的山路。

  只要順著她圈出的順序往山上走,那就一定能遇得上。

  山路難行,徐璈足足花了半日的時間才聽到了前頭的人聲。

  桑枝夏正蹲在地上觀察茶樹根系,心有所感似地歪過了頭,看到一身勁瘦黑衣身形悍利,卻在頭上戴了一個青紗圍帽的熟悉身影,眼底迸開了淺淺的笑。

  「不是,怎麼這副打扮?」

  桑枝夏說著抓著手裡的小鏟子站了起來,越過人群朝著徐璈走過來:「我想著你起碼要下午些才能到,瞧你這架勢,是昨晚就動的身?」

  徐璈本想著鬧幾分性子等這人走近了再接話,可一瞧腳下尖橫滿地的山石,腳不由心大步邁了過去:「你站著別動,這邊的路不好走。」

  不等桑枝夏接話,嘴上說著路不好走的徐璈大步流星地躍了過去。

  他一隻手扶住桑枝夏的手,低頭看著她腳上沾滿了泥的鹿皮小靴,紗帽下的臉色好看不少。

  「還不算莽撞。」

  起碼知道這邊山裡的路分外難行,不是直接穿著繡花鞋上來的。

  桑枝夏被他揶揄得有些好笑,擰了他胳膊一下說:「你這話說的,我是傻子麼?」

  「就是實在倉促了些來不及,否則應該換身更厚實些的,不然也不能被風吹成這樣。」

  山里冷風大,越往上走寒冬遺留下的痕跡就越發明顯。

  桑枝夏本以為自己穿得算不少了,可到了半山腰才知道自己有多大意輕敵。

  徐璈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果不其然涼得似冰。

  桑枝夏張嘴哈出一口白霧想把手抽回去,手腕剛一動肩上就多了一件帶著體溫的披風。

  徐璈抬手把披風結結實實地打了結,確定裹好了,又把頭上的紗帽摘下來扣在她的頭頂,話聲輕輕:「姓趙的不在,我不必遮臉了吧?」


  桑枝夏戲謔挑眉:「你至於麼?這麼記仇呢?」

  不就是事出緊急半道上把人攆回去了麼?

  兩天了還沒消氣?

  徐璈呵了一聲冷冷道:「他在我也不戴了。」

  「山風狂肆,萬一把我媳婦兒臉吹皸了算誰的?」

  紗帽不是這時節合用的東西,可扣在頭上聊勝於無,總比以臉抵抗山風來得強。

  桑枝夏原本有些嫌紗帽擋視線,聽出徐璈話中不加掩飾的酸,忍笑把抬起的手放了下去。

  「你不戴正好給我戴。」

  「來都來了,走我帶你看個好東西。」

  徐璈任由桑枝夏牽著自己穿過人群,烏泱泱的一堆腦袋後,被這麼多雙眼睛同時盯著的是一棵拴了紅布的茶樹。

  人人都在看茶樹,徐璈第一眼看的,卻是在灰白山色間顯得有些刺眼的紅布。

  在摻雜了好奇打量探究的各種目光中,徐璈要笑不笑地說:「我聽說墨鼎山的規矩,拴了紅布的東西就是有主的?」

  剛擠出了笑的村民聽到這話臉上都多了訕訕,沒人敢站出來接話。

  徐璈對此視而不見,視線一掃落在宋六等人的身上,喜怒不辨:「你們是真的長出息了。」

  「區區幾棵茶樹,連人命都險些鬧出來了?」

  來的路上徐璈就聽林雲大致說了事情的經過。

  得知桑枝夏動刀見了血,徐璈的心頭就無端躥起了滔天的怒意。

  此次萬幸是壓住了。

  可事有萬一。

  萬一就有類似的事情,桑枝夏為此捲入了更大的衝突,那怎麼收場?

  他安排在桑枝夏手底下的這些人從來都只叮囑一句話,無論如何,不惜代價也要護桑枝夏的周全。

  可今日卻需桑枝夏親自來壓場給他們善後,那他安排這些人的用處是什麼?

  給桑枝夏添堵的嗎?

  這話聽著實在辨不出徐璈此時的情緒,可宋六等人紛紛面上一白,連帶著薛柳在內,想也不想的齊刷刷往地上跪了下去。

  「我等辦事不力,少主息怒!」

  桑枝夏看著徐璈冷硬的側臉嘴唇微動,最後到底是什麼也沒說。

  徐璈在披風下勾住她的指尖,話聲冰冷:「息怒?」

  「禍端未起,我沒什麼需要息怒的。」

  「只是你們都記住了,昨日之事若再有下次,不必求你們東家的庇護,也不必來跟我請罪,自行了斷吧。」

  徐璈冷冷一語帶來的威懾比呼嘯的冷風更加駭人。

  宋六等人垂首應是,黑崖村里跟著上山指路的村民,也帶著不知名的恐懼悄悄縮脖子。

  稍遠一些的林木間,扶著趙大人一路翻滾上山的衙役呼哧喘氣,見趙大人站定不動了,很識趣地壓低了聲音說:「大人?」

  好不容易爬上山的趙大人毫不留戀果斷轉身:「走,下山。」

  衙役錯愕眨眼,困惑道:「大人?」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來的,連桑東家的正臉都還沒看到呢,怎麼這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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