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他被人罵幾句不虧心,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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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家兄弟面露錯愕。

  薛先生帶著無盡的感慨說:「驃騎將軍遵照王爺遺願,將於不日後一路扶棺送靈入京都。」

  「小王爺會鎮守京都,直到最後的隱患全部被清除,月余後帶領群臣出京迎王爺之靈。」

  「在此期間,諸多事宜有勞白大人為首,薛某在此感激不盡。」

  白家能在京都屹立不倒近百年,自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從嶺南起事之前,白家就與嶺南王府一脈有隱秘聯繫,期間京都和皇室的各種動向也多由白家提供。

  永順帝身亡後,以白家為首的京都世家率先站了出來擁立江遇白正統歸位,為嶺南大軍省去了很多無形的麻煩。

  這些日子江遇白傷重昏迷,外頭的諸多世家和無頭蒼蠅似的前朝群臣,之所以沒鬧出亂子,也是因為白家在前頭一力斡旋。

  江遇白驟聞噩耗,傷勢本來也過重,短時日內只怕是無法支撐大局,需要仰賴的人還很多。

  薛先生心裡清楚白家出了多少力,神色認真且不帶半點摻假。

  白子清見狀無聲一笑,緩聲道:「人君為此氣度,乃是蒼生之福。」

  「我等有略盡綿力的機會,當為榮耀。」

  「先生放心便是,凡是白家能出得上力的地方,定當竭盡全力。」

  白家兄弟聯袂而去,薛先生心煩意亂之下不知可做什麼才好,當真去親自守了江遇白的藥罐子半晌。

  烏黑的藥汁裝在白玉小碗中被端進屋,薛先生看著靠在床頭在翻看秘折的江遇白,腳下無聲一頓。

  「小王爺?」

  「先生來了。」

  江遇白隨手把寫得密密麻麻全是斥責之言的秘折遞過來,單手接過薛先生手中的藥碗微妙道:「這是文相送來的,先生瞧瞧?」

  不到半個時辰而已,江遇白的面色仍是缺血少氣色的蒼白,胳膊上也纏著被血色浸透的紗布。

  可他端起藥碗的手不帶絲毫顫抖,穩穩噹噹。

  白玉小碗中的藥汁一滴都不曾撒出來。

  薛先生強行哽下喉頭堵住的東西,神色如常地接過秘折打開看了一眼,額角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文相罵人的文采未免也……

  實在是太精彩絕倫了一些。

  文相不吝筆墨不心疼自己握筆的手,洋洋灑灑浩浩蕩蕩潑墨寫了三大篇。

  字字句句都是對徐璈蠻橫的控訴,目之所及沒有一個字直指莽夫,但字裡行間說的都是莽夫。

  而且這樣的秘折還不止一個。

  江遇白的手邊堆了小山似的那麼一堆。

  江遇白仰頭把藥一口灌盡,輕描淡寫地說:「徐璈這回是真的把人惹惱了。」

  薛先生哭笑不得地說:「那可不。」

  「文相可是有狀元之才的人,說的每一句都是在罵他。」

  薛先生小心打量著江遇白的神色,輕聲說:「從王城來京都一路枯燥乏味,驃騎將軍還不許文相等人自由,全程派兵監管。文相大約也是在路上實在無趣,否則也想不出這麼多罵人的花樣。」

  只是徐璈也過於實誠了。

  文相等人的吃喝拉撒現在都要他點頭才行,送出來往的秘折信箋更是要經徐璈的手來遞送。

  這滿篇罵自己的廢紙,他隨意攔了也沒人知道。

  這人可倒好,連蠟封都不碰,一封不落全都按八百里加急的標準送到了江遇白的手邊,像是生怕江遇白醒來後看不到這麼精彩的辱罵文集似的。

  江遇白忍著咳嗽笑出了聲兒:「我老早就說過了,徐璈這人蔫壞,從骨子裡就不是個好東西,先生現在可信了?」

  「他被人罵幾句不虧心,該的。」

  薛先生無奈道:「只是文相等人這話說得也忒難聽了。」

  「驃騎將軍限制他們的自由,強行把王城的班底都一次帶入京都,其實是為大局考慮,這些人怎麼就轉不過彎呢?」

  京都現下看起來是人人順服,諸多世家大臣莫敢不從。

  可這些人前不久剛死了舊主,口稱新君萬萬歲,心裡不見得就真的把江遇白當回事兒。

  這些世家大臣眼高於頂慣了,表面順從實則都在試圖與帝王博弈,不擇手段為自己爭取利益。

  江遇白就算是臨時組建起了新的朝廷班子,行事也不會事事順心。

  但從王城帶來的人不一樣。

  這些人都是忠於嶺南王一脈,發自內心敬服江遇白的任何一項決定,也會為了江遇白的江山穩固不惜代價。

  徐璈在最短的時間內及時把這些人都帶入京都,可以趕在京都世家冒頭之前,為江遇白的手中再添一柄得心應手的利刃,也是在新朝中提前預留了抗衡的人。

  否則一旦京都的朝廷分派已立,王城那邊的人姍姍來遲,再想像如今這般趁亂摻沙子把權利的強勢一端往自己的方向掰,就沒那麼容易了。

  出發點是果斷且敏銳的。

  目的也是好的。

  至於這個過程是不是有點兒強人所難違背人的意願……

  薛先生果斷把文相痛斥的秘折往邊上一放,眼不見心不煩地說:「總歸是好的。」

  反正被罵幾句不痛不癢,徐璈不是吃虧的人,早晚會尋到由頭折騰回去。

  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有利於群臣間的人心穩定。

  這些唾沫橫飛,一心想撞柱史書留名的人,在武將手中被挫些銳氣,也不見得都是壞事兒。

  江遇白聞聲低低地笑了:「我倒覺得文相等人罵得好,我也想罵。」

  他不光是想罵人,還想打人。

  只是再怎麼想,現在也不能。

  江遇白閉上眼靠在床頭,在薛先生難掩錯愕的目光中淡淡地說:「我父王的事兒交給徐璈全權處理,暫時不必分心去那邊。」

  「即刻傳令,我父王當行國喪之禮,即日起舉國帶孝,群臣掛喪,三月內不許行歌樂酒宴,不可見艷色,違令者殺無赦。」

  薛先生飛快斂去驚訝低聲應是。

  江遇白指尖在被面上來回摩挲,平靜道:「另外我久住在臣子家中也不是個事兒,命人把太極殿清掃出來,明日入殿。」

  「三日後,召集群臣太極殿議政。」

  太極殿是江氏皇族自古以來的太子居所,江遇白下令入殿,無疑是在向眾人昭告自己的身份。

  薛先生沒了面對學生的溫和,鄭重其事地起身叩拜:「臣遵命。」

  江遇白目光自上而下平靜地注視著曾經把自己高舉在肩頭的恩師,飛快地閉了閉眼說:「我聽說外頭有人不服氣,有人蹦著跳高?」

  薛先生頓了頓低聲說:「有。」

  「在外世家雖有白家為首鎮壓,您之前只下令將永順帝後宮中的嬪妃暫時圈禁,皇族宗親暫扣其府中,以永順帝之後的國丈府許家以及宗室內的平親王等人最近不是很安穩。」

  江遇白最開始是不想大開殺戒的。

  他也無所謂讓一些礙眼的廢物當個擺設活著。

  但活著的前提是足夠聽話,足夠順從。

  江遇白指腹滑過被面細密的金絲紋路,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字:「有勞先生列出個名冊來,凡是有嫌涉及的人,不拘是皇族宗親也好,世家大臣後宮之人也罷,都列出來。」

  薛先生遲疑一瞬,本能地說:「小王爺打算如何處置這些人?」

  江遇白掀起眼尾要笑不笑地看著薛先生,玩味道:「先生這就是在明知故問了。」

  「當然是……」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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