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小川得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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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公公收了東西,那張老臉鬆快了些,看易小川的眼神也少了點挑剔,多了點打量。

  「算你小子還有點眼力見兒。以後機靈點,虧待不了你。」

  易小川腰彎得更低了,臉上堆著笑:

  「謝公公提點,小川一定好好干。」

  打這兒起,易小川算是在劉公公手底下掛了號。

  他真把自己當成了劉公公的一條狗,讓咬誰就咬誰,讓幹什麼髒活就幹什麼髒活。

  永巷裡有個老太監,人有點迂,不懂巴結,就因為一次送東西慢了點,惹劉公公不痛快。

  劉公公沒明說,只哼了一聲:「這老貨,腿腳是不利索了。」

  易小川聽懂了。

  趁那老太監晚上起夜,偷偷在他常走的一段濕滑石階上潑了層薄薄的油。

  第二天,老太監摔斷了腿,悽慘地叫了半天,最後被拖走了,不知死活。

  易小川站在人群後面,面無表情地看著,心裡木木的,只有一絲「辦成了事」的麻木感。

  晚上他躲在被窩裡乾嘔了幾聲,然後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把那點殘存的噁心壓了下去。

  劉公公對此很滿意,覺得這新來的蛋子果然「開竅」,用著順手,漸漸把一些剋扣份例、打壓不聽話的小太監的活兒也交給他。

  易小川幹這些事越來越順手。他發現自己以前在現代社會那點所謂的「善念」和「底線」,在這地方屁用沒有,只會讓自己更慘。

  要想活,要想爬,就得比他們更狠、更毒。

  他鞍前馬後地伺候劉公公,捶腿捏肩,說奉承話,同時眼睛也沒閒著,仔細觀察劉公公是怎麼管人、怎麼撈油水、怎麼跟上面打交道的。

  他識字,所以會偷偷看宮裡廢棄的文書,琢磨那些彎彎繞繞。

  他對下欺壓,對上諂媚。整治不聽話的小太監時,他下手黑,但偶爾,又會偷偷給那些被罰餓飯的人塞半塊餅子,低聲說句:

  「兄弟,沒辦法,上頭盯著呢,忍著點。」

  這點小恩小惠,居然也讓他拉攏了兩個餓昏了頭的小子,算是有了最初的眼線。

  他知道劉公公這人貪財又膽小心眼小,成不了大氣候,永巷這地方也沒什麼大油水。

  他得找機會跳出去。

  機會來了。

  宮裡要大宴,需要抽調人手去幫忙。

  這是個露臉的活兒,雖然累,但有機會被更上層的管事看見。劉公公自然把自己幾個心腹名字報了上去,沒易小川的份。

  易小川提前從他那兩個眼線那兒得了信。他心一橫,把自己進宮時藏的最後一點碎銀偷偷塞給了來挑人的那位膳房管事太監身邊的小徒,傳了句話:

  「永巷小川子,手腳麻利,嘴嚴,懂規矩,求公公給個機會。」

  同時,他又故意在劉公公面前犯了個小錯,惹得劉公公正當著一眾手下的面發火,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罰他去洗所有馬桶,明確表示宴席的事沒他的份。

  這苦肉計做得十足。

  宴席籌備那天,劉公公帶著人趾高氣揚地去了。

  易小川埋頭刷馬桶。

  等到宴席正日子,人手最緊缺的時候,那個膳房管事太監「偶然」路過永巷,皺著眉頭看著刷馬桶的易小川,像是突然想起來:

  「你?就是小川子?這兒有個缺,趕緊跟我走,手腳利索點!」

  劉公公在後廚忙得腳不沾煙,突然看到易小川低眉順眼地出現,一驚,剛要發作,那膳房管事就嚷嚷:

  「老劉,借你個人手用用,這小子看著還行。」

  劉公公有火發不出,只能狠狠瞪了易小川一眼。

  易小川在宴席後台拼了命地表現,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把那位膳房管事伺候得舒舒服服。

  宴席結束後,管事對他點了頭:

  「嗯,不錯。回頭我跟內務府說說,調你來膳房幫忙。」

  易小川千恩萬謝。

  回去後,劉公公果然暴怒,覺得他背主求榮,要收拾他。

  易小川直接跪下了,不是求饒,壓低聲音說:


  「公公息怒。小川去了膳房,也是您的人。那兒油水厚,路子多,小川得了好處,能不孝敬您嗎?總比一輩子困在這永巷強吧?小川若好了,您臉上也有光不是?」

  劉公公被他說得一愣,仔細一想,好像是這個道理,火氣消了點,但還是罵罵咧咧了幾句,警告他別忘了根本。

  易小川順利調到了膳房,雖然還是底層,但接觸的人和事多了。他更加如魚得水,揣摩人心、溜須拍馬、栽贓陷害的手段越發純熟。

  他很快巴結上了膳房更大的頭頭,悄悄把從劉公公那兒知道的一些貪墨小把柄遞了上去。

  沒多久,劉公公就因為「辦事不力,苛待下屬」被擼了永巷的差事,打發去了更糟的地方。

  易小川聽到消息,只是淡淡「哦」了一聲,繼續忙手裡的活。

  舊主沒了,他爬得更安心了。

  他一步步往上鑽營,從膳房又想辦法調到了負責宮室清掃整理的部門,這裡更容易接觸到各宮娘娘、得勢宦官的信息。

  他變得越發陰沉老練,心裡的算盤噼啪作響。他靠著告密、背刺、逢迎,慢慢混成了一個小管事,手底下也管著十幾號人。

  但這遠遠不夠。

  秦王贏樂修仙,對宮廷控制極嚴,尤其忌諱底下人接觸修煉之事。

  宮裡的侍衛都是嚴格篩選的,宦官宮女更是嚴禁修煉,一旦發現,立刻處死。

  只有那些最頂層、最得贏樂信任的老怪物,或許才被賞賜一點延年益壽的丹藥皮毛。

  易小川能感覺到,自己身體雖然因為吃喝稍好沒那麼虛弱了,但本質上還是那個被去勢的殘缺之人,帶著一股陰柔氣,力量微弱。

  這讓他感到絕望,物理上的差距,似乎不是靠陰謀詭計能彌補的。

  但是,作為天選配角,掛還是要給他的

  ——

  一天夜裡,易小川奉命帶人檢查幾處閒置偏殿的防火。

  在一處極為偏僻、幾乎半荒廢的舊殿閣樓頂上,他踩鬆了一塊瓦片,差點摔下去。手忙腳亂抓住房梁時,卻摸到一個硬物。

  那東西卡在梁木的縫隙里,滿是灰塵。他摳出來,借著月光一看,是一個造型古拙的虎型玉佩,材質不明,觸手冰涼,那虎形雕刻得異常兇猛,仿佛要撲噬人。

  他心裡一動,鬼使神差地擦乾淨灰塵,把它揣進了懷裡。回去後,越看越覺得這玉佩不尋常,那虎似乎有生命一般。他試著把它戴在脖子上。

  剛貼上皮膚,那玉佩猛地變得滾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呃啊!」

  易小川猝不及防,痛得低吼一聲,想扯下來,那玉佩卻像長在了他胸口一樣!

  劇烈的灼痛持續了將近十息,才猛地消退。他大汗淋漓地癱倒在地,扯開衣襟一看,胸口心臟位置,赫然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暗紅色的虎形烙印,像是天生就長在那裡。

  而那塊玉佩,消失不見了。

  他驚疑不定,但接下來的幾天,他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產生奇異的變化。

  首先,力氣變大了。以前扛一袋米都喘,現在單手就能提起來。身體似乎結實了很多,肌肉線條隱約重現,那種太監常見的虛浮陰柔感在快速消退,皮膚下的氣血似乎都旺盛起來,連帶著聲音都渾厚了些許,不再那麼尖細。感官也變得敏銳,能聽到更遠的聲音,看得更清楚。

  最神奇的是,他感覺下腹丹田位置,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從未有過的暖流在流動,雖然細微,卻真實存在。

  這變化讓他又驚又喜!但他立刻把這驚喜死死按捺下去。他深知這變化在秦宮裡有多危險。嬴政多疑,嚴禁內侍修煉,這虎形玉佩帶來的改變,萬一被人察覺,就是殺身之禍。

  他更加小心地隱藏自己。白天,他依舊是那個低眉順眼、行事謹慎的管事太監,甚至故意偶爾顯得柔弱一點。只有深夜獨自一人時,他才敢悄悄感受體內那絲微弱的氣流,嘗試著引導它——雖然他完全不懂修煉法門,只能憑感覺亂試。

  那虎形烙印再無異狀,但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他的體質。他看著銅鏡里的自己,臉色紅潤了些,眼神深處那點因為殘缺而帶來的自卑和陰鬱似乎被一股隱而不發的兇悍之氣逐漸取代。

  他撫摸著胸口那滾燙的烙印,

  「趙高……」他低聲自語,這個名字如今已成了他野心的代號。

  「這條路,我走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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