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我要當趙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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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如狼似虎的宮廷侍衛撲上來,扭住易小川的胳膊就往外拖。

  「等等!秦王!嬴政!你說清楚!你怎麼認識高要的!你是不是現代人!喂!!」

  易小川瘋狂掙扎,嘶吼著,語無倫次。但沒人理會他。齊典大夫嚇得面無人色,自身難保。

  衛莊生死不知。他被粗暴地拖離了大殿,身後的王座上,贏樂的表情冷漠而模糊。

  他沒有被拖去牢房,而是被扔進了一間昏暗的偏房,散發著霉味和淡淡血腥氣。

  門從外面鎖上了。無論他怎麼拍打吼叫,都無人應答。

  第一天,沒人理他。又渴又餓,恐懼像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

  第二天,來了個面無表情的老宦官,丟給他兩個硬得像石頭的窩窩頭和一碗清水。

  易小川抓住機會急問:

  「這到底怎麼回事?秦王他……」

  老宦官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走了。

  第三天,還是那個老宦官,帶來的食物變了:一小碗幾乎沒放鹽的煮黃豆,還有兩個白水煮蛋,但只給了蛋黃,蛋白不知去了哪裡。

  易小川餓極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蛋黃噎得他直伸脖子,但他沒多想。

  第四天,第五天……接連幾天,食物都是如此:少量的水,硬窩頭或者煮豆子,以及每天兩個干噎的蛋黃。

  他開始感到不對勁,身體莫名地燥熱,小便變得困難,有種火辣辣的刺痛感。他問送飯的人,得到的只有沉默。

  他終於反應過來,這是在「準備」了。他在一些雜書上看過,古代太監淨身前,要有一段時間的特殊飲食,清空腸胃,蛋黃據說是為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恐懼瞬間淹沒了他。

  「不!不行!放開我!我不是太監!我是易小川!我是從21世紀來的!你們不能這樣!!」

  他發瘋似的撞門,嘶吼,直到嗓子啞了,力氣耗盡,滑坐在地上。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也許七八天,也許十來天。門終於再次打開。進來的不是那個老宦官,而是幾個身材粗壯的雜役太監。

  易小川被他們死死按住,掙扎完全是徒勞。

  他被扒掉了衣服,用破布堵住了嘴,像牲口一樣被抬了出去,穿過陰森漫長的宮道,進入一間更加昏暗、藥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屋子裡。

  屋中間有一張帶著皮扣的「床」。

  他看到旁邊放著各種說不清形狀的、閃著寒光的金屬工具。

  一個戴著布巾、眼神麻木的老者正在用火烤著一把小小的、彎月狀的利刃。

  易小川的瞳孔縮成了針尖,恐懼和絕望讓他發出了「嗚嗚」的哀鳴,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他拼命搖頭,但身體被死死按在那張「床」上,皮扣扣緊了他的手腕腳踝。

  那老者走了過來,看了他一眼。

  然後,下身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傳來!

  易小川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

  再次醒來時,他躺在一條大通鋪上,周圍是幾個和他一樣年輕的臉孔。

  下身火燒火燎地疼,動一下都鑽心。空氣里瀰漫著草藥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頹敗氣息。

  一個老宦官——不是行刑的那個——走過來,粗暴地給他換藥。

  動作機械,沒有絲毫溫柔可言。易小川疼得渾身抽搐,咬破了嘴唇。

  「嗯……哼……」

  老宦官發出意味不明的哼聲,算是交代了幾句這裡的規矩:這裡是蠶室,他們這些新「淨身」的,都得在這裡養傷。傷好了,才能分配去處。少說話,多躺著,憋著尿,能活下來就算造化。

  易小川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低矮、骯髒的屋頂。

  身體的劇痛比不上心裡的萬分之一。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不再是男人了……

  他成了一個閹人,一個太監。

  屈辱和痛苦幾乎將他撕裂。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那個秦王嬴政,他到底是誰?

  他怎麼會知道高要?他明明知道高要,知道現代的事情,為什麼還要這樣對自己?如果真是老鄉,不該互相幫助嗎?難道他不是老鄉?那這一切又怎麼解釋?

  「高要……高要……」

  他在心裡吶喊,「贏樂怎麼會認識你?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這個問題,像毒蟲一樣日夜不停地啃噬著他的理智。

  成為太監的事實已經足夠摧毀一個人,而這個巨大的、無解的謎團,更是讓他的痛苦加倍,陷入一種瘋狂邊緣的迷茫。

  傷口的疼痛反覆提醒他遭遇的酷刑。

  蠶室里的日子暗無天日,每天就是換藥、喝點稀粥、躺著。周圍的人要麼麻木,要麼在睡夢中哭泣呻吟。管事的太監動不動就打罵,態度極其惡劣。

  易小川艱難地適應著,學著像其他人一樣蜷縮起來,降低存在感。

  但內心的火焰沒有完全熄滅。屈辱、痛苦、仇恨,還有那個巨大的疑問——「贏樂和高要」——支撐著他,讓他吊著最後一口氣。

  他要活下去。他必須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否則,他死也不甘心。

  ……

  ……

  易小川在蠶室挨過了最難受的那段日子。

  傷口結痂,能下地走動了,雖然姿勢還有點彆扭,胯下總是隱隱作痛,提醒他那場永世不忘的噩夢。

  他被分到了永巷,就是宮裡專門管雜役灑掃的地方,歸一個姓劉的老宦官管。

  這地方,是宮裡的最底層,比冷宮還不如。來的都是沒門路、沒銀子打點的倒霉蛋。

  天不亮就得起來,扛著比人還高的大掃帚,清掃漫長的宮道。

  落葉好像永遠掃不完,剛掃乾淨一陣風又吹來一堆。要麼就是去刷洗那些不知道多少年沒徹底清理過的恭桶,惡臭能熏得人把隔夜飯吐出來。

  冬天,手浸在冰水裡,凍得裂開血口子。夏天,悶在低矮的雜物房裡整理堆積如山的舊物,汗流浹背,蚊蟲叮咬。

  飯食永遠是餿的、冷的,勉強能入口。就那麼一點量,還經常被管事的、或者先來的老油子剋扣。

  易小川試過爭辯,換來的是一頓拳打腳踢,或者更髒更累的活兒。

  「看什麼看?新來的蛋子,懂不懂規矩!」

  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太監經常找他麻煩,叫他「蛋子」,是笑話他新淨身。

  易小川咬著牙,低下頭。

  他打不過,也沒地方說理。這裡的每個人似乎都憋著一股邪火,變著法地往下欺負,尋找一點點可憐的優越感。

  晚上睡大通鋪,幾十個人擠在一起,汗臭、腳臭、還有傷口化膿的臭味混在一起。呼嚕聲、磨牙聲、夢話哭聲,幾乎沒有一夜安寧。

  易小川縮在角落裡,常常睜眼到天亮。身體的疲憊和心裡的屈辱交織在一起。

  他腦子裡反覆就轉著那幾個問題:贏樂為什麼知道高要?他是不是老鄉?如果是,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這他媽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他想起看過的電視劇《大秦帝國》。裡面的趙高,後來成了權傾朝野的趙高。

  對,趙高!秦朝最大的太監頭子!

  一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長:如果能找到趙高,抱上他的大腿……是不是就能活下去?甚至……有機會報復嬴政?至少,能弄明白那個問題!

  他開始小心翼翼地打聽。趁著給一個看起來稍微面善的老宦官捶腿的機會,他低聲下氣地問:

  「公公,跟您打聽個人……您知道,宮裡有沒有一位叫趙高的公公?」

  老宦官眯著眼享受,哼了一聲:

  「趙高?哪個犄角旮旯的?沒聽說過。」

  易小川不死心,以為對方沒聽清,又補充:「就是……可能權力很大的那種,在中車府什麼的……」

  老宦官不耐煩地推開他:

  「中車府?那是陛下近侍待的地方,輪得到咱們打聽?滾一邊去,沒用的東西。」

  易小川又試了幾次,問不同的人,甚至偷偷塞了半個藏了好幾天、已經干硬的窩窩頭給一個負責傳遞物品的小火者。

  得到的回答都一樣:沒聽過趙高這人。


  一開始是失望,後來變成了困惑,最後是恐懼。

  怎麼會沒有趙高?《大秦帝國》里明明有!

  難道歷史不一樣?還是我記錯了?或者說……這個世界,根本就不是我知道的那個秦朝?

  嬴政的異常,仙丹,修士……沒有趙高……

  這個發現比單純的受苦更讓他害怕。他最後的指望,那個看似荒謬但能支撐他忍下去的劇本,碎了。他連抱大腿的對象都沒有。

  那天下午,他又被那個橫肉太監找茬,說他掃地揚起了灰,衝撞了不知道哪路貴人路過留下的「氣」,被罰跪在永巷口兩個時辰。

  膝蓋硌在冰冷的石板上,路過的宮女太監投來或憐憫或譏諷的目光。

  羞辱和絕望達到了頂點。

  晚上,他躺在臭氣熏天的通鋪上,聽著周圍的鼾聲,眼睛睜得大大的。身體很累,但腦子異常清醒。

  沒有趙高。

  沒有大腿可抱。

  贏樂知道高要,然後突然把他變成太監。

  這個世界瘋了,或者說,他掉進了一個完全錯誤、更加殘酷的版本里。

  那就……

  一個念頭從他心底的最深處,慢慢地鑽了出來。

  既然沒有趙高……

  那老子就來當這個趙高!

  原歷史能有趙高,我易小川為什麼不能成為趙高?

  嬴政,你等著。

  你留我一條命,是你最大的錯誤。

  你不知道我們這種人,從現代來的,最知道什麼叫生存,什麼叫忍,什麼叫……往上爬!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幾乎掐出血來。

  身體因為激動和仇恨微微發抖。

  從第二天起,易小川變了。

  掃地把邊邊角角都掃得乾乾淨淨,一聲不吭。刷恭桶刷得比別人都亮。分配活計,搶著干最累的。對管事的劉公公,極盡諂媚,有機會就上去點頭哈腰,說幾句討巧的話,雖然說得彆扭,但他強迫自己說。

  他把那點少得可憐的口糧,省下一半,偷偷塞給劉公公。

  劉公公眯著眼打量他:

  「小子,開竅了?」

  易小川擠出一個卑微的笑:「全靠公公栽培,賞口飯吃。」

  他不再打聽趙高,開始拼命打聽宮裡的規矩,各個宮殿的主子,得勢的宦官都是誰,有什麼喜好。他觀察那些混得稍微好點的太監是怎麼說話辦事的。

  他學得很快。因為恨和求生欲,是最好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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