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遵紀守法好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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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樂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第三感帶來的不安。他深知項少龍作為穿越者同鄉,必然還藏著不為人知的後手。就在這焦灼等待之際,一道身影掠過腦海——巴清,仿佛穿透迷霧的月光清晰浮現。

  「清兒……」贏樂低聲呢喃,嘴角微微鬆弛了一絲。是了,今日約好了。那個冰雪聰明、洞悉人心的奇女子,她就像一泓清泉,能滌盪他權謀傾軋帶來的污濁感。煩躁的心情奇異地平復了些許,一個念頭清晰起來:他需要離開這令人窒息的王宮,離開這堆滿了失敗和算計的泥沼。

  「更衣!」贏樂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冽,卻少了方才的暴戾,「便服。」

  片刻之後,咸陽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多了一位身著暗紋錦袍、腰懸古樸長劍的貴公子。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卻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正是微服出宮的贏樂。身邊只跟著同樣換了便裝、氣息內斂的龍一,如同影子般綴在幾步之外。

  午後的陽光帶著暖意灑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鬧聲、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轔轔聲……匯成一股充滿生機的市井洪流,撲面而來。這與王宮中死水般的壓抑截然不同,讓贏樂緊蹙的眉頭又舒展了幾分。他放緩了腳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店鋪和攤位。

  他看到一個賣竹編器物的老匠人,手指翻飛,一隻精巧的蟈蟈籠子便漸漸成型;一個掛著「卜」字幡的相士,正唾沫橫飛地向愁眉苦臉的婦人解說著什麼;幾個穿著粗布短褐的力夫,圍在街角一個熱氣騰騰的饢餅攤前,大口咀嚼著,談論著今天的活計和城裡的新鮮事。空氣里混合著食物的香氣、牲口的味道、以及塵土的氣息,構成一幅鮮活、真實,甚至有些粗糲的咸陽浮世繪。

  贏樂在一處售賣小件的攤子前停下。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見贏樂氣度不凡,立刻堆起笑臉:「貴人看看?都是新到的貨,有楚國的爵、觚,也有新樣式的鎮紙、香爐,做工絕對精細!」

  贏樂的目光落在一隻造型古樸的青銅小獸上,形似虎豹,線條簡練有力,透著一股原始的野性。他拿起把玩,入手冰涼沉重。巴清似乎對這些古拙之物頗有興趣。

  「公子好眼力!這可是岐山古墓的瑞獸『睚眥』,能辟邪鎮煞!」攤主連忙介紹。

  贏樂不置可否,目光卻越過攤子,望向不遠處一個被眾人圍著的說書人。那說書人唾沫橫飛,正講到秦軍最近在齊國邊境的一場小勝,言語間對秦軍的勇武和將領熊霸的威猛極盡渲染。圍觀的百姓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叫好聲。贏樂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這便是民心所向,亦是國力的體現。

  就在此時,一個清越的聲音自身側響起:「這『睚眥』乃為仿品,但得其神韻三分,尤其這怒目圓睜、利齒微張之態,倒真有幾分『睚眥必報』的煞氣。」

  贏樂轉頭,只見巴清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身邊。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錦長裙,烏髮如雲,僅用一支素雅的玉簪松松挽起,不施粉黛,卻越發顯得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她氣質清冷,仿佛與周遭的喧囂隔著一層無形的薄紗,唯有那雙眸子,閃爍著洞悉世情的智慧光芒。

  「你來了。」贏樂將手中的睚眥放回攤上,語氣平淡,眼中卻是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暖意。

  「讓公子久等了。」巴清微微頷首,目光也掃過那說書人,「市井之言,雖多誇大,卻也足見秦軍威勢已深入人心。」

  贏樂不答,只是負手向前走去,巴清自然地與他並肩而行。兩人一個冷峻如冰,一個清雅似雪,行走在這鬧市之中,竟形成一種和諧氣場,引得路人頻頻側目,卻又不敢過分靠近。

  他們走過香氣四溢的食肆,贏樂並未停留;經過珠光寶氣的玉器行,他也只是隨意瞥了一眼。最終,在一處專賣各色精巧木器、竹器、以及一些奇異小玩意的鋪子前,贏樂停下了腳步。鋪子裡擺著會自己啄米的小木鳥、靠水力推動的循環水車模型、甚至還有結構複雜的魯班鎖。巴清的目光被一個用細竹篾編織成的、層層疊疊如同寶塔的玲瓏球吸引,眼中流露出些許好奇。

  「這是墨家的一點小玩意兒,叫『九重天』。」鋪主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精神矍鑠,見巴清感興趣,便主動介紹道,「看著複雜,其實暗合榫卯相生相剋之理,解法有七七四十九種變化。」

  巴清拿起那玲瓏球,玉指輕觸那些精巧的節點,嘗試著撥弄了幾下,球體便發出細微的「咔噠」聲,結構隨之變化。「果然精妙。」她輕聲贊道。

  贏樂在一旁看著,並未多言。巴清對墨家機關術流露的興趣,正好順了他的心意。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地,正是城外由他扶持、匯聚了墨家精英的工坊。

  離開鬧市,贏樂並未乘車,而是與巴清步行,護衛遠遠跟隨。穿過一片相對僻靜的坊區,漸漸遠離了喧囂。道路兩旁開始出現高大的工坊建築,空氣中瀰漫著木屑、鐵鏽、炭火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油脂和金屬熔煉的獨特氣味。

  最終,他們在一座外表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敗的巨大院落前停下。院牆高聳,大門緊閉,只有旁邊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門開著,門口守著兩名煞氣逼人、高大魁梧的漢子。他們顯然認得贏樂,並未阻攔,只是恭敬地躬身行禮,讓開道路。

  進入院內,豁然開朗!與外面的破敗截然相反,裡面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巨大的棚屋連綿,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刺耳的金屬切割聲、風箱鼓動的呼呼聲、以及工匠們中氣十足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滿力量感的工業交響曲。

  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烈的金屬和炭火氣息,溫度也明顯升高。巨大的熔爐噴吐著熾熱的火焰,映照著工匠們汗流浹背、肌肉虬結的身影。有的在鍛打燒紅的鐵胚,火星四濺;有的在刨削巨大的木料,木屑紛飛;有的則在組裝著結構複雜、充滿了齒輪和連杆的巨大器械。空氣中還隱約飄散著一股刺鼻的硝石和硫磺混合的味道。

  贏樂帶著巴清,輕車熟路地穿過這片嘈雜的核心區域,走向後方一處守衛更加森嚴、相對獨立的巨大工棚。還未靠近,就聽到裡面傳來一帶著幾分焦躁和興奮的吼聲:

  「加!再加三成精炭!俺光頭強就不信這炮管子鑄不出來!還有那火藥!老劉頭!你他娘配的什麼玩意兒?上次試射差點把老子的眉毛燒了!威力呢?秦王留下的圖樣上寫的清清楚楚!咱們這動靜聽著大,跟放個響屁有什麼區別?!」

  這聲音的主人,正是被贏樂以重金和庇護招攬而來的——光頭強。一顆油光鋥亮的大光頭在工棚內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醒目,敞開的衣襟露出濃密的胸毛和點點肌肉。此刻他正叉著腰,唾沫橫飛地指揮著十幾個墨家弟子圍著一個巨大的、泛著金屬冷光的筒狀物忙碌。

  那筒狀物長約一丈,口徑約半尺,通體由青銅鑄造,上面布滿了粗獷的鑄造痕跡和用於加固的鐵箍。炮身下方連接著一個同樣厚重的、帶有輪子的底座。這便是贏樂此行的核心目標——源自「華濟盟」技術共享的火炮!

  光頭強眼尖,一眼瞥見走進工棚的贏樂和巴清,臉上的怒容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混雜著敬畏和急切的表情,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公……公子!您可算來了!」他本想稱呼「老闆」,瞥見贏樂身後的巴清,硬生生改了口。

  「進度如何?」贏樂開門見山,目光直接落在那巨大的炮管上。巴清站在他身側,目光也帶著探究看向那前所未見的造物。她雖不精工造,卻覺其中蘊含毀滅力量,讓她感到一絲心驚。

  「唉!公子,難!太難了!」光頭強一拍他那鋥亮的光頭,苦著臉道,「公子留下的圖樣是精妙,可這玩意兒……它就不是個省油的燈!您看這炮管!」他指著那粗壯的筒子,「按照您要求,要能承受住火藥爆炸的巨力,還要夠長夠直!我們試了十幾次,不是鑄造時砂眼氣泡太多,就是冷卻變形!好不容易鑄成這根看著還行的,您猜怎麼著?上次試射,就裝了五成藥量,轟一聲巨響,炮口倒是噴出老大一團火球,飛出去百十步遠,砸塌了一堵土牆,可這炮管子,」他心疼地摸著炮管靠近尾部的某處,「這裡!鼓了個包!差點就炸了膛!嚇得俺三天沒睡好覺!」

  他頓了頓,指著旁邊幾個大木桶:「再說這火藥!按方子,硝石、硫磺、木炭粉,比例分毫不差,可配出來一試,要麼燒得慢吞吞,要麼『轟』一下全燒光了,氣浪是挺大,可那鐵彈丸飛出去沒多遠就掉地上了,根本打不遠!威力還不如我們的大型床弩呢!圖樣上畫的,那可是一炮糜爛數十里啊!我們這……差得忒遠了!」光頭強滿臉的挫敗和不甘。

  贏樂聽著光頭強的抱怨,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他走到那炮管前,伸出手,感受這冰冷的觸感,輕輕划過炮身上那鼓起的瑕疵。項少龍!他留下了圖紙,卻設置了重重難以逾越的障礙。

  「光頭強……你好歹也算大發明家,關於材料,關於工藝,關於這火藥?沒一點頭緒」贏樂有些不信,光頭強可是時光機都能造出來的人物!

  光頭強撓了撓光頭:「這個……法律規定民間禁止私造管制武器,俺光頭強可是守法好公民,再說關鍵在『管壁勻厚』、『藥力精純』、『引線瞬燃』……具體的法子,好像……還得多試試?」他語氣有些不確定,「感覺半年一年,俺肯定能成!」

  贏樂的眼神一寒!半年一年?那我要你有何用,等項少龍再次現身,指不定又拿出什麼劃時代的武器……

  他必須儘快找到項少龍!不僅僅是為了這火炮,火炮?僅僅是冰山一角!項少龍腦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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