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王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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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入關!」項少龍抹了把臉上的血與汗,劍刃指向長平關。他知道,今日這場仗,終究是棋差一著——李牧算準了蒙恬,卻沒算到王翦會來得如此之快。但當他踏過城關時,聽見身後王翦的軍隊停止了追擊,轉頭望去,只見兩位秦軍主將並轡而立,蒙恬指著長平關,王翦卻搖了搖頭,抬手示意收兵。

  「為什麼?」親衛統領喘息著問。項少龍望著天際已完全亮起的晨光,握緊了手中卷刃的劍——他看見王翦帥旗下,有炊煙開始升起。原來秦軍雖勝,卻也戰損過半,此刻更願意鞏固陣地,而非強行攻關。

  「因為他們知道,」項少龍低聲道,「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城關在身後緩緩關閉,項少龍靠著城牆滑坐在地,聽見景天被扶進來時的咒罵,聽見魏無敵與李牧低聲交談,卻唯獨聽不見自己的心跳——他的手還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不甘。

  遠處,王翦的營壘正在晨光中拔地而起,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項少龍摸了摸腰間的虎符,忽然笑了——今日雖退,但聯軍尚在,而他項少龍,從不懼與虎狼之師周旋到底。

  「傳令下去,」他站起身,劍刃在石牆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加固城防,清點傷員。另外...派人去通知春申君,就說...我們需要更多的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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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翦的三萬鐵騎如鐵鑄的黑色浪潮,漫過枯黃的大地時,連地面都在戰馬蹄下震顫。最前排的重甲兵將兩丈長槊斜指天穹,槊尖的三棱倒刺掛著未乾的晨露,在熹微晨光中凝成冷冽的銀鏈。項少龍攥緊劍柄,甲冑下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楚魏聯軍的輕甲步兵雖眾,卻如散沙鋪在河灘,如何擋得住這排山倒海的鋼鐵洪流?

  「小子,且看老夫的手段。」李牧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帶著金石相擊的清越。項少龍轉頭,只見老將竟卸去了青銅兜鍪,滿頭銀髮在風中狂舞如烈馬長鬃,露出額角那道橫貫眉骨的舊疤——那是二十年前與秦國作戰時留下的印記。隨著李牧令旗揮下,長平關兩側山地突然爆發出悶雷般的戰鼓,山腰處的荒草劇烈抖動,千餘名趙軍弩手如從地下鑽出的幽靈,掀開偽裝的茅草,舉起手中的大黃弩。

  「放!」李牧的喝令撕開晨霧。萬箭齊發的尖嘯聲中,項少龍看見前排秦軍騎兵的戰馬突然人立而起,長槊陣型出現第一道裂痕。趙軍弩手使用的是特製的三菱透甲箭,箭頭淬著毒漆,此刻如黑色蝗群掠過天空,釘入秦軍的鱗甲與戰馬的眼窩。最前排的三十騎瞬間被射成刺蝟,人馬屍體堆積成小山,竟為聯軍擋住了鐵騎的第一波衝擊。

  王翦在陣後勒住坐騎,手指輕輕叩擊馬鞍上的獸首。他望著城樓上李牧獵獵翻飛的衣角,忽然想起大王在咸陽宮說的話:「李牧者,趙國之長城也。」此刻晨光勾勒出老將的輪廓,真如同一尊鎮守關隘的青銅巨像,讓他心中泛起一絲久違的忌憚。

  「報!左翼有敵襲!」斥候的吶喊打斷思緒。王翦轉頭,只見一支不足百人的騎兵隊如利刃般切入秦軍側翼,為首之人甲冑染血,手中長劍在陽光下劃出暗紅弧線——正是項少龍。親衛們舉著殘破的「項」字旗,盾牌上插滿箭支,卻仍以必死之姿突進,竟在萬馬軍中辟出一條血路。

  「王翦!」項少龍的怒吼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他的坐騎前蹄已被砍斷,卻依然拖著傷體衝進秦軍陣列。

  王翦注意到他握劍的手勢——那是當初在咸陽,項少龍陪他練劍時的起手式。剎那間,往事如潮水翻湧:兩人曾在章台宮的梅樹下對飲,論及兵法時項少龍眼中的灼灼火光,此刻竟在血色中格外清晰。

  就在王翦要下令結陣時,驚人的一幕發生了:項少龍突然勒住癲狂的戰馬,單手將長劍豎直插入地面,低頭行了一個標準的秦軍軍禮。風中傳來細碎的琴音,竟是《秦風·無衣》的旋律——他用劍尖敲擊馬鞍,節奏雖亂,卻準確無誤。王翦瞳孔驟縮,這是秦軍的戰歌,是他教項少龍唱的曲子。

  戰場瞬間寂靜如墳場。楚魏趙三國士兵望著秦軍陣中那位白髮老將,而秦軍鐵騎也盯著項少龍染血的玄甲。王翦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這死寂中格外清晰。他看見項少龍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與自己相撞,那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不甘與倔強。

  「撤兵。」王翦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嘆息。

  「將軍!我軍已占上風!」副將急道。王翦抬手止住他的話,望著長平關城頭重新揚起的「李」字旗,又看看項少龍身後勉強重整的聯軍陣型,緩緩搖頭:「你看那關樓上的弩手,尚有三排未動;再看魏無忌的火牛陣,雖退卻陣型不亂。我軍鐵騎雖強,卻已折損三成,若強行攻城...」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項少龍仍在滴血的劍尖上,「何況...六國兒郎的血性,今日我已見識。」


  副將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項少龍拔出長劍,用衣袖擦去刃上血跡,動作竟與王翦平日擦劍的習慣分毫不差。遠處,李牧開始組織聯軍後撤,陣型雖退卻步卒互掩,竟無潰敗之象。

  「傳令下去,」王翦聲音低沉,「鳴金收兵,就地紮營。」他撥轉馬頭,卻又忽然回頭,望向項少龍的方向,聲音裡帶著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嘆息,「項少龍啊項少龍,你我終究...不是敵人。」

  當秦軍的號角聲響起時,項少龍單膝跪在血泥中,看著王翦的帥旗緩緩轉向西方。親衛統領遞來水囊,他卻望著秦軍的背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劫後餘生的釋然,更有一絲灼熱的戰意。

  「將軍,他們...退了?」親衛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項少龍擦去嘴角血沫,抬頭望向天空,東方已泛起朝霞,將長平關的磚石染成金紅。他想起李牧卸去頭盔時的白髮,想起景差被扶起時罵罵咧咧的模樣,想起魏無敵在火牛陣後豎起的拇指。

  「因為他們知道,」項少龍緩緩起身,劍刃在石地上劃出火星,「就算今日能破長平關,也會被聯軍拖入持久戰。而咸陽的糧草,撐不起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他轉頭望向李牧,老將正重新戴上兜鍪,銀髮被晨露打濕,貼在額角。

  李牧忽然開口:「王翦退兵,不是因為怯戰,而是因為...他懂了六國的決心。」他抬手指向天邊的朝霞,「今日之後,秦國會知道,縱是虎狼之師,也啃不動六國結為一體的骨頭。」

  項少龍握緊劍柄,只覺一股熱流從丹田竄上頭頂。他望向楚魏聯軍正在重整的隊列,看見傷兵互相攙扶著退入城關,聽見工匠開始修補破損的城牆——這不是潰敗,而是一場蓄勢待發的休整。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里重新充滿力量,「清點弩箭,修補器械。告訴春申君和信陵君,王翦雖退,但秦軍大營距此不過三十里。」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西方,仿佛能看見王翦正在紮下的營壘,「但更要告訴他們,今日之後,六國兒郎已知道,秦軍並非不可戰勝。只要我們同心...」

  「其利斷金。」李牧接口道,聲音裡帶著讚許的笑意。

  晨風捲起城頭的戰旗,趙」「楚」「魏」三面大旗在朝霞中獵獵作響。項少龍望著這一切,忽然想起王翦退兵時那複雜的眼神——那不是失敗者的退卻,而是清醒者的權衡。而這,恰恰給了六國喘息之機,給了他們重整旗鼓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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