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燃燒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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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少龍指尖摩挲著虎符邊緣的饕餮紋,院角水車吱呀轉動,二十名精壯漢子正往陶瓮浸入桐油——所謂「火藥」,其實是硝石、硫磺與炭粉、白磷的混合物,他刻意模糊了「火藥」稱謂,只稱這是「墨家門下秘傳火攻之術」。自從在新鄭目睹火藥炸開丈高城門,來到趙國,他便暗中在邯鄲西郊建了這處作坊,用釀造米酒的幌子遮掩蒸餾硝石的青煙。

  「大人,陶罐密封已畢。」老匠人頭纏濕布,渾濁的眼睛盯著項少龍腰間虎符,「只是這引火的棉線......」

  「用浸過松脂的麻縷。」項少龍截斷話頭,將半卷書攤在松木案上,用硃砂畫著河西谷地的等高線,「子時前必須完成三百個埋設,明日卯時三刻,秦軍必至。」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作坊里的工匠,「若有人走漏風聲,休怪我送他上路。」

  …………

  天還透著微光,上黨駐軍三萬步騎已在河西谷口結陣。項少龍騎在青騅馬上,望著谷內兩側黝黑的山體,忽然想起《韓非子》里「伏兵於林莽,設詭於山川」的句子。只是此刻他手中的「詭」,是埋在必經之路上的幾百個簡易地雷——每個陶罐里都裝著五斤燃劑,用麻縷連接到谷口土坡後。

  「報——!」斥候策馬奔來,盔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秦軍前鋒已過風陵渡,秦將白銳率軍五千為前哨,主營距此十里!」

  項少龍握緊馬韁,白銳...這個名字他曾在咸陽宮的聽說過,據說是嬴政豢養的死士,三個月前突然被擢升為偏將。難道已察覺他安插在秦國的細作?亦或是...他摸向懷中的青銅魚符,難道消息走漏了?

  「傳令下去,全軍退至第二道防線。」項少龍忽然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副將趙剛猛地抬頭,面具下的眼睛閃過驚疑:「相國,我軍占盡地利,為何要退?」

  「秦人善戰,必疑谷中設有埋伏。」項少龍撥轉馬頭,青騅踏起的碎石濺在趙剛腳邊,「你帶兩千弩手埋伏在西側松林,見火起便射火箭阻斷退路。其餘人隨我退至谷口五里處,布下車陣。」他忽然伸手按住趙剛肩膀,「記住,此戰關鍵不在殺傷,而在造勢。」

  趙剛望著項少龍遠去的背影,手指摩挲著腰間劍柄。這個突然崛起的韓國客卿,總能說出些聞所未聞的怪論——什麼「戰爭是概率的藝術」,什麼「兵器優劣不如人心向背」。但想起趙王那道血詔,他又不得不壓下疑慮,揮手示意弩手們向松林移動。

  河西谷地籠罩在濃重的晨霧中。白銳勒住胯下黑馬,皺眉望著前方朦朧的谷口。雖然年輕,但也曾參與過五國伐秦的函谷關之戰,深知趙軍慣用伏擊戰術。此刻谷中寂靜得反常,連鳥鳴都聽不見,唯有山風掠過枯草發出沙沙聲響。

  「將軍,前方探路的斥候回報,谷內未見伏兵。」親衛呈上染著露水的羊皮地圖,「不過西側松林...屬下覺得有些蹊蹺。」

  白銳盯著地圖上標註的「松濤崖」,忽然想起嬴樂臨行前的密令:「若遇趙軍火攻,務必護住中軍大纛。」他冷笑一聲,抽出腰間秦劍指向谷口:「傳我將令,前軍變陣為『雁翎三疊』,每百人一隊,間隔十丈進入谷地。後軍弓箭手全體戒備,仰射兩側山體。」

  五千秦軍如同黑色潮水般湧入谷口,前排士兵手持青銅盾牌,盾面上的玄鳥圖騰在霧中若隱若現。白銳騎馬走在第三隊列中,忽然感覺馬蹄下的土地有些鬆軟,像是被翻動過。

  他剛要喝令停步,只聽「轟」的一聲悶響,,忽覺右側傳來尖銳破風之聲。一枚裹著燃燒麻布的拋射物砸在五步外的盾牌陣上。騰起沖天火光。

  他本能側身揮劍格擋,卻見一道橙紅色氣浪裹挾著碎石劈面而來——左臂驟感劇痛,仿佛被燒紅的鐵刃斜著斬過,青銅護臂下的皮肉瞬間綻開,血沫混著焦黑的布料碎片迸濺而出。灼熱氣浪掀飛了三名士兵,他們的衣甲瞬間被火焰吞噬,慘叫聲中滾入路邊深溝。

  「有埋伏!」秦軍陣腳大亂,士兵們紛紛向兩側山體躲避,卻觸發了更多埋在地下的陶瓮。連續七聲爆響過後,谷地中央燃起一條火帶,濃煙中夾雜著碎石與斷肢,前排士兵已死傷近半。白銳的黑馬受驚前蹄人立,他單手死死抓住韁繩,卻見谷口方向突然殺出一隊趙軍——他們推著數十架拋石機,拋出的不是石彈,而是裹著麻布的燃燒物。

  「是火藥!」不知誰喊了一聲,秦軍士兵想起新鄭城破時的慘狀,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白銳勉強控制住戰馬,忽見西側松林里騰起成片火光,無數火箭劃破晨霧,如同紅色雨簾般砸向正在潰逃的後軍。他望著身邊士兵們驚惶的面孔,忽然想起嬴樂曾說過:「趙人雖勇,卻不知秦軍的真正可怕之處,在於潰敗時仍能保持陣型。」

  「結盾陣!」白銳揮劍砍倒一名試圖逃跑的什長,「後退者斬!」殘存的秦軍聞言勉強聚攏,青銅盾牌組成的牆面上,玄鳥圖騰在火光中扭曲變形。項少龍在五里外的土坡上望見這一幕,不禁暗自心驚——這支秦軍雖遭重創,卻未如普通軍隊般潰散,果然是虎狼之師。

  「相國,是否發動總攻?」副將遞來牛皮水囊,項少龍卻搖頭望向谷地東側的斷崖。那裡有他特意留下的五百死士,此刻正攀著繩索從崖頂滑下,每人腰間都掛著助燃劑皮囊。

  「還不到時候。」項少龍擦去額角汗水,目光落在白銳身上。那員秦將雖斷了一臂,卻仍在指揮士兵搶救傷兵,這份定力遠超普通將領。

  午時,晨霧漸散。白銳望著周圍不足兩千的殘兵,心中已做好了必死準備。忽然,他聽見東側斷崖傳來異響,抬眼望去,只見數十個黑影從高處躍下,落地瞬間騰起巨大火球,灼熱氣浪掀得盾牌紛紛倒飛。與此同時,谷口的趙軍再次發動進攻,這次他們推出的是裝滿火油的牛車,點燃後任其衝進秦軍陣中。

  「大秦子弟,死戰不降!」白銳怒吼著揮劍砍向衝來的趙軍,卻見一道寒光閃過,項少龍的鐵劍已架在他脖頸上。周圍趙軍齊聲高呼「降者免死」,秦軍士兵們面面相覷,終於有人扔下武器,跪倒在地。

  項少龍盯著白銳染血的面孔,忽然低聲問道:「嬴政派你來,究竟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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