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戰爭與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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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未散,秦軍的盾陣已經在陽翟城下鋪展開來,五千面青銅盾組成的矩形方陣如移動的山嶽,每面盾高五尺、寬三尺,邊緣包鐵,中心鑄有玄鳥銜日紋——那是先帝秦昭王特賜的「玄甲軍」徽記。前排盾牌傾斜四十五度,後排垂直舉過頭頂,層疊如鱗,竟將整支軍隊裹成密不透風的青銅刺蝟。

  「咚——咚——」

  戰鼓從陣後傳來,每七聲為一節,正是秦軍「雁翎陣」的推進節奏。第一排盾手邁出左腳,鞋底鐵釘在石板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嘯,後排士兵同步跟進,方陣整體前移三尺。如此反覆,盾陣如巨型甲蟲,以每刻鐘一丈的速度逼近城牆。

  城頭的韓國弩手率先發難。

  「放!」

  三百張強弩同時震顫,竹箭撕裂晨霧,卻在觸及盾陣時發出密集的「砰砰」聲——前排盾牌早覆了三層牛皮,箭頭至多嵌入半寸,便被青銅盾面彈開。少數幾支勁弩穿透縫隙,卻被後排持戈士兵用長柄撥擋,未傷一人。

  「投石機!」韓軍裨將暴喝。

  城頭十架投石機同時轉動,磨盤大的石彈劃破天空,帶著尖銳的破風聲響砸向盾陣。最前排盾手突然半蹲,將盾牌杵地,後排盾牌迅速前傾,整面盾牆竟在瞬間拱成弧形。第一枚石彈砸中盾頂,崩起細碎的銅屑,卻被弧形盾面卸去力道,咕嚕嚕滾到陣前;第二枚擦著盾沿飛過,砸進陣後泥土,濺起的碎石打在一名伍長護心鏡上,叮噹作響。

  「步弩手,壓制!」

  秦軍陣中響起金鑼聲,盾陣縫隙間突然伸出千餘張弩臂。這些秦弩比韓弩長上兩寸,銅郭上刻著「廿年上郡工師造」的銘文,正是咸陽兵工廠最新鑄造的「連弩」。隨著將旗揮動,弩兵分三排交替射擊,第一排瞄準城頭垛口,第二排抬高十度,第三排直射天空——剎那間,萬箭升空,在晨霧中織成黑沉沉的箭幕。

  城頭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一名韓國士兵剛探身準備擲石,咽喉便被弩箭穿透,身體直挺挺栽下城牆;持旗的百夫長舉盾遮擋,卻見弩箭穿透盾牌,木質旗杆「咔嚓」斷裂,猩紅的「韓」字戰旗捲入塵土。

  ………

  巳時初,盾陣已抵近護城河。

  秦軍陣中突然殺出三百死士,每人背負兩丈長的雲梯,腰間纏著浸油的麻繩。他們貓著腰穿過盾陣間隙,沖向護城河時,城頭的滾木礌石終於傾瀉而下。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砸中排頭死士後背,當場將他砸成肉餅,其後的死士卻半步未停,踩著同伴的屍體躍過護城河,將雲梯重重架上城牆。

  「殺!」

  最先爬上雲梯的是個絡腮鬍士兵,左手持短矛,右手握環首刀,剛露出半個頭,便被城上守軍一戈刺穿右眼。他悶哼一聲,鬆手跌落,卻死死抱住雲梯橫杆,竟將第二名士兵也拖了下去。第三名士兵踩著同伴屍體繼續攀爬,剛抓住城頭磚縫,脖頸便被韓軍擲來的長槍穿,鮮血順著雲梯木棱滴落,在梯面上畫出蜿蜒的血線。

  秦軍陣中鼓聲突變,轉為急促的「咚咚咚」三連擊——這是「蟻附攻城」的信號。更多雲梯如群蛇般搭上城牆,盾陣後的弩兵突然齊射,箭鏃擦著城頭守軍頭皮飛過,逼得他們不得不伏低身子。一名秦兵趁機躍上城頭,卻見三名韓軍持矛攢刺,他舉盾格擋,盾牌邊緣竟被矛頭劈出缺口,緊接著小腹一涼,被對方用短劍捅穿。

  「放火燒梯!」韓軍都尉擲出火把。

  浸油的雲梯瞬間騰起烈焰,爬至中途的秦兵慘叫著墜入護城河,水面騰起大片血花。但更多秦軍從盾陣中衝出,抬著濕牛皮裹扎的新雲梯,前仆後繼地沖向城牆。一名少年士兵被火灼傷半邊臉,仍死死抱住雲梯不放,直到身後的戰友踩著他的肩膀登上城頭,才緩緩滑落在地,瞳孔里映著跳動的火光。

  午時正,日頭高懸。

  秦軍的「霹靂車」終於登場。

  這是一種特製的攻城器械,底座以生鐵澆鑄,頂端吊著巨大的撞木,外包鐵皮,由二十名壯漢推動。當撞木第三次撞擊城門時,門板上的銅釘突然迸飛,露出裡面被蟲蛀的木芯——陽翟城門竟已十年未修。

  「用火藥!」秦軍主將蒙恬揮手。

  五名黑衣術士貓著腰衝到城門下,從牛皮囊中取出黑色粉末,堆成三尺高的錐形。其中一人掏出火摺子,手抖得幾乎點不著引線——三個月前,贏樂命他們在函谷關試驗火藥時,曾炸死三名同僚。「嘶——」引線燃燒的青煙升起,術士們連滾帶爬退到盾陣後,所有秦兵都屏住了呼吸。

  「轟——」

  地動山搖,猶若驚雷


  城門在巨響中四分五裂,碎木片如子彈般射出,前排盾手被氣浪掀翻,盾牌上的玄鳥紋被衝擊波颳得模糊不清。濃煙中,一個巨大的黑洞張開,露出城內昏暗的街巷,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血腥的混合氣味。

  「陷陣!」

  百夫長李信第一個衝進缺口,他的狼首紋盾牌上已插滿箭矢,腰間九支短矛只剩三支。身後三十名陷陣士緊隨其後,每人背負三枚手弩,腰掛十二枚火藥包——這是秦軍最精銳的部隊。

  城內巷道狹窄,韓軍早已用石磨、桌椅築起街壘。一名韓國老兵從牆後擲出陶罐,裡面裝的竟是沸油。李信舉盾格擋,熱油順著盾牌流下,燙得他左手發麻,卻見一名陷陣士被澆個正著,慘叫聲中竟撲向街壘,與三名韓軍抱在一起滾進火海。

  「擲!」

  李信扯下腰間火藥包,砸向街壘後的人群。外殼炸裂的瞬間,沙石四射,一名韓軍士兵的半張臉被削去,踉蹌著撞翻燭台,引燃了街邊的布幡。火勢迅速蔓延,將整條街巷烤成火爐,秦韓士兵在火海中扭打,分不清彼此服飾,唯有兵刃相交的金鐵聲與瀕死者的哀嚎此起彼伏。

  ………

  城北突然傳來馬蹄聲,趙國援軍到了。

  五千輕騎卷著黃土殺來,為首的趙將不知火舞揮動長槍,盔上的紅色纓穗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本是韓國舊部,三個月前剛叛投趙國,此刻急於立功,竟未偵察便率軍直撲秦軍營寨。

  「放!」

  秦軍陣中萬弩齊發,前排趙軍連人帶馬被射成刺蝟,後排騎兵慌忙勒馬,卻見秦軍「狼衛」已從兩翼包抄而來。這些銳士皆著黑色札甲,手持兩丈長的鈹矛,列成楔形陣突入騎兵群中,鈹尖專刺馬腹,戰馬吃痛人立,將騎士掀翻在地,隨後被秦軍步卒亂刃分屍。

  不知火舞見勢不妙,撥馬便逃,卻被一支弩箭射中後心。他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箭鏃,血沫從嘴角溢出,臨死之際,突然狂笑起來:「原來……我走串場了……」話音未落,便栽下馬去,被踐踏成泥。

  殘陽如血,趙軍屍體鋪滿城郊,倖存者丟盔棄甲,朝著邯鄲方向狼狽逃竄。一名趙國傷兵爬向路邊的水井,卻被秦軍巡邏隊發現,刀刃從後心刺入,刀尖從前胸透出,在夕陽下映出暗紅的光影。

  陽翟城頭,韓國末代君主韓王安望著敗退的趙軍,手中玉珏「噹啷」墜地。他看見秦軍的「玄鳥旗」已插上北門城樓,黑煙從王宮方向升起,空氣中的焦糊味越來越濃。侍從們早已作鳥獸散,唯有階下的編鐘還掛在架上,卻在戰火中輕輕震顫,發出細碎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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