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他遵守了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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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擎巨大的轟鳴聲逐漸減弱,最終被一片絕對的寂靜取代。

  那是一種沉甸甸的、被厚厚積雪吸收了一切聲響的寂靜。

  兮淺在失重感消失後睜開眼,透過舷窗,看到的不再是無垠的藍,而是一片凝固的、無邊無際的白。

  直升機降落在森林深處一片被清理出的空地上。

  深綠色的針葉林如同沉默的巨人,披著厚重的雪衣,環繞著這片小小的降落點。

  空氣冰冷而清冽,帶著松脂和冰雪特有的凜冽氣息,瞬間灌入鼻腔,與海島的咸腥濕熱截然不同。

  時間在這裡放緩了腳步,甚至停滯。

  宬年解開安全帶,動作利落。

  他沒有說話,只是率先拉開艙門。

  一股更強勁的寒氣湧入,吹散了機艙內殘留的機油味。

  他跳下飛機,深色的靴子深深陷入鬆軟的雪地,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沒有回頭看她,徑直走向機尾,開始從打開的艙門裡搬運行李——幾隻簡單的箱子,在這片荒涼的雪原上,顯得有些突兀。

  兮淺解開安全帶,冰冷的金屬搭扣離開皮膚時帶來一絲微弱的涼意。

  她扶著座椅站起身,走到艙門邊。

  刺骨的寒風立刻捲走了她身上最後一點暖意,讓她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眼前的世界純粹得令人心悸:白雪覆蓋的森林,遠處隱約可見的、同樣被冰雪封住的深藍色湖泊,灰白色的天空低垂著,光線柔和而恆定,分不清是清晨還是午後。

  絕對的靜謐,絕對的與世隔絕。

  這就是他所說的「時光角落」?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肺部感受到清晰的刺痛。

  然後,她扶著冰冷的艙門邊緣,小心地踏下舷梯。

  靴子陷進雪裡,深及腳踝。

  雪塵簌簌落下,覆蓋了鞋面。她站在雪地里,環顧四周。

  除了風聲掠過樹梢的微弱嗚咽,只有宬年搬動箱子的聲音,沉悶而規律。

  宬年將最後一隻箱子放在雪地上,這才抬頭看向她。

  他的臉在灰白的天光下顯得輪廓分明,呼出的氣息瞬間凝成白霧。

  「這邊。」他簡短地說,聲音在這片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卻沒什麼情緒。

  他提起兩個最重的箱子,轉身走向樹林邊緣一條幾乎被積雪掩埋的小徑。

  兮淺沉默地提起剩下的一個小箱子,跟在他身後。

  小徑蜿蜒曲折,穿行在巨大的松樹和雲杉之間。

  積雪很厚,每一步都需要費力地拔腿。

  宬年的步伐沉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她踩著他的腳印前行,能稍微省些力氣。松枝上堆積的雪偶爾承受不住重量,「撲簌簌」地滑落下來,在寂靜中激起小小的漣漪。

  四周只有靴子踩雪的「咯吱」聲和他們壓抑的呼吸聲。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樹林豁然開朗。一片被白雪覆蓋的開闊地中央,靜靜地佇立著一座深棕色的木屋。

  屋頂積著厚厚的雪,像一頂溫暖的帽子。煙囪里沒有煙,顯得異常安靜。

  木屋不大,結構簡單,帶著北歐特有的簡約和實用感。

  它背靠著一片陡峭的山坡,面對著那片被冰雪覆蓋的深藍色湖泊,像一個遺世獨立的守望者。

  宬年放下箱子,走到木屋前,從口袋掏出一把黃銅鑰匙,插入鎖孔。

  輕微的「咔噠」聲後,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陳舊木頭、灰塵和冰冷空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到了。」他說,側身讓開。

  兮淺跟著他走進木屋。

  室內光線昏暗,但能看清基本的輪廓。一個不算寬敞的起居空間,角落裡是一個用石頭砌成的壁爐,旁邊堆著劈好的木柴。

  一張原木桌,兩把椅子。

  一側是小小的開放式廚房,另一側有一扇門,通向臥室。

  陳設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但異常乾淨。

  冰冷的氣息包裹著他們,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宬年沒有多做停留,轉身又出去搬剩下的行李。

  兮淺放下手中的箱子,環顧著這個陌生的、冰窖般的空間。

  這裡沒有海島的驚心動魄,沒有燈塔的壯闊,只有一種近乎真空的沉寂。

  她走到窗邊,擦去玻璃上凝結的薄霜,望向外面那片被冰雪封住的湖。

  湖面平滑如鏡,倒映著灰白的天空和環繞的雪山,像一幅靜止的水墨畫。

  一種巨大的、不知身在何處的茫然感攫住了她。

  宬年很快搬完了所有箱子。他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寒風。

  他走到壁爐前,熟練地蹲下,開始往爐膛里添加木柴和引火的松針。

  火柴劃燃的微弱聲響,短暫的橘黃色光芒映亮了他專注的側臉。

  很快,火焰「噼啪」地燃起,舔舐著乾燥的木頭,溫暖的光亮和熱量開始驅散室內的嚴寒。

  他沒有看她,專注於生火,直到火焰穩定地燃燒起來,橘紅色的光在石壁上跳躍,給冰冷的房間帶來第一絲生機和暖意。

  他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廚房區域,打開水龍頭,裡面流出刺骨的冷水。他接了一壺水,放在爐灶上點燃。

  藍色的火焰安靜地燃燒。

  做完這一切,他才看向一直站在窗邊的兮淺。

  她背對著他,身影在爐火的映照下顯得有些單薄和僵硬。

  「冷的話,先烤烤火。」他的聲音比之前柔和了一絲,但依舊保持著距離,沒有多餘的關切,更像是一個必要的提醒。「水燒熱了可以喝。我去整理一下。」

  他說完,提起兩個箱子,走向那扇關著的臥室門,推門進去,沒有再出來。

  兮淺聽著臥室門關上的聲音,慢慢轉過身。壁爐散發出的熱力已經漸漸輻射開來,空氣不再那麼刺骨。

  她走到壁爐前,在旁邊的地板上坐下,伸出手,靠近那跳躍的火焰。

  溫暖的感覺從指尖蔓延上來,稍微驅散了一些身體和內心的冰冷。

  她看著火焰,橘紅色的光在她瞳孔里跳動,思緒卻飄得很遠。

  手腕上那處舊傷,在爐火的暖意中,似乎也沉寂下去,沒有任何異樣。

  時間在木屋裡以一種粘稠的方式流逝。

  只有爐火的「噼啪」聲和水壺裡水逐漸加熱的微弱「嘶嘶」聲。

  不知過了多久,宬年從臥室出來。

  他已經換了一身更居家的深灰色毛衣和長褲,少了些之前的冷硬。

  他走到廚房,水壺已經微微作響。

  他拿出兩個馬克杯,從一個罐子裡舀出深棕色的粉末,倒入杯中,然後注入滾燙的熱水。

  濃郁的、帶著甜香的可可氣息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可可,走到壁爐邊。

  他將其中一杯輕輕放在兮淺旁邊的地板上,沒有遞到她手裡,然後在她對面幾步遠的地方坐下,也靠著牆壁。

  他自己拿起另一杯,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口。

  兮淺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熱可可上。濃郁的褐色液體表面漂浮著細微的奶沫,熱氣裊裊上升。

  她遲疑了一下,伸手捧起杯子。

  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傳來,燙得她指尖微麻,卻奇異地帶來一種踏實感。

  她學著宬年的樣子,吹了吹,小口地啜飲。

  香甜、微苦、滾燙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股暖流,驅散了最後一點寒意,也似乎暫時熨帖了心底的傷痕。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坐在壁爐前,各自捧著熱可可,看著爐火燃燒。

  跳躍的火光在他們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誰也沒有說話。

  沒有解釋,沒有追問,沒有關於過去的隻言片語。

  只有可可的香氣、木柴燃燒的輕微聲響,以及這片與世隔絕之地沉重的寧靜。

  宬年遵守了他的承諾。

  只做宬年。

  存在於此刻,存在於這個木屋,存在於這沉默的陪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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