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帶她離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宬年扣在她腕上的手如同鐵鉗,沒有一絲鬆動。他大步向前,拖著她,每一步都踏在堅硬的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碾碎了她所有試圖回望的掙扎。

  他的側臉線條繃得像刀鋒,下頜緊咬,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那死寂的平靜是深淵上的薄冰,下面翻湧著他絕不會再讓她看見的狂暴——對夏時陌出現在此地的慍怒,對她下意識衝動的刺痛,以及對自己必須如此行事的冰冷確認。

  結束。必須結束。

  他欠夏家的已經還清,剩下的,只有他和她之間未定的前路。

  這沙灘上的身影,不過是拖在身後的、必須斬斷的殘影。

  兮淺被他拖著,腳步虛浮凌亂。

  海風帶著咸腥味灌進喉嚨,哽得她發不出任何聲響。

  每一次踉蹌,每一次被強硬地拉正方向,都像在心上又割開一道口子。

  她最後望過去的那一眼,看到的景象深深地蝕刻在視網膜上:輪椅的金屬扶手在晨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厚毯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下方空蕩無力的褲管輪廓。

  他始終沒有回頭。

  沒有看向燈塔,沒有看向她離開的方向。

  只是固執地、一動不動地面朝著那片吞沒了無數次日升日落的大海。

  那種徹底的靜止,比任何呼喊都更令人心碎。守護?

  她的選擇,在夏夫人遺言的迴響和眼前這凝固的絕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不堪一擊。

  酸楚和負罪感像藤蔓纏緊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緊,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淚水無聲地滾落,滑過冰冷的臉頰,在下頜處匯聚,滴落在粗糙的石階上,迅速被乾燥的表面吸收,不留痕跡。

  她甚至沒有力氣抬手去擦。

  通往車隊的碎石路不長,卻走得無比漫長。宬年拉開厚重的車門,幾乎是半推半塞地將她安置在后座。

  動作不算溫柔,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急切。他緊跟著坐進來,車門在他身後沉重地關上,隔絕了外面海風的氣息,也徹底隔絕了沙灘上那個孤獨的身影。

  車廂內瞬間只剩下空調細微的嗡鳴和他們壓抑的呼吸聲。

  「開車。」宬年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裡響起,低沉得如同悶雷。

  引擎啟動,車輛平穩地滑出。

  兮淺的身體隨著慣性微微後靠,但她的臉卻固執地、不受控制地轉向車窗。

  後視鏡里,那金色的沙灘、嶙峋的礁石、還有礁石邊那個輪椅上的小小黑點,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速度在視野里縮小、模糊,最終被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徹底遮擋。

  燈塔高聳的塔身也在後移,灰白色的塔基,紅白相間的塔身,頂端那熄滅的燈室,在晨曦中像一個沉默的巨人,目送他們離開。

  那個曾讓她感到震撼和慰藉的地方,此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沉重與悲傷。

  就在燈塔徹底消失在視野的瞬間,兮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無聲地滑落,額頭抵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

  窗外的景色開始加速倒退:低矮的海島植被,裸露的褐色岩石,蜿蜒的沿海公路。她閉上了眼,睫毛上殘留的濕意洇開一小片模糊的水痕。

  手腕上,宬年剛才緊握過的地方,殘留著清晰的痛感和冰冷的指痕。

  夏時陌那凝固的背影,像一個烙印,灼燒著她的意識。

  宬年坐在她身邊,身體繃得很直。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擋風玻璃目光落在前方擋風玻璃外不斷延伸的道路上。

  他的沉默像一塊沉重的鉛,壓在狹小的車廂里。

  他看到了她抵在車窗上的額頭,看到了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上的額頭,看到了她微微顫抖的肩膀。

  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下頜的線條繃得更緊。

  解釋?安慰?

  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多餘甚至虛偽。

  他選擇了最徹底的沉默。債已清,路在前方。

  他只需要帶她離開,離開這糾纏著太多血淚、背叛與執念的泥沼。

  去那個他承諾過的地方。至於她此刻的痛……那是必須承受的代價,是他和她都無法逃避的清算的一部分。


  他靠向椅背,閉上眼睛,試圖屏蔽掉車廂內瀰漫的悲傷和她壓抑的呼吸聲,但她的存在感卻如同實質,帶著冰冷的濕意,纏繞不去。

  車輛駛離海岸線,開始向島嶼另一端的簡易機場進發。

  窗外的景色變得單調,高大的闊葉林取代了低矮的灌木,陽光被茂密的枝葉切割成碎片,在車內投下晃動的光影。

  兮淺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額頭貼著冰冷的玻璃。

  眼淚似乎流幹了,只剩下眼眶的乾澀和內心的空洞。

  夏夫人的影像,夏時陌的背影,宬年冰冷強硬的手……

  無數畫面在腦海中交錯閃回,最終定格在「守護」與「離開」這兩個尖銳對立的詞上。

  她曾以為自己的選擇是兩世恩怨的了結,是通向平靜的起點,卻沒想到更像是在舊傷之上又添新創。

  對夏時陌的愧疚像沉重的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

  守護的承諾猶在耳邊,她卻親手選擇了背道而馳。

  手腕上的舊疤痕,在情緒的劇烈激盪下,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仿佛在嘲弄著她此刻的混亂和無力。

  宬年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貼著目光落在她貼著車窗的側影上。

  晨光勾勒出她蒼白的輪廓,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薄瓷。

  他看到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座椅邊緣的布料。

  那細微的動作泄露了她內心遠非表面看上去的死寂。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一絲幾乎被忽略的鈍痛,在他胸腔深處攪動。

  他猛地轉開視線,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墨綠樹影。

  他需要的是結果。

  他帶走了她。

  這就是結果。

  過程必然伴隨痛苦。

  他強迫自己記住這一點。

  他再次閉上眼,試圖凝聚心神,思考接下來的安排,思考如何儘快抵達挪威,思考如何真正開始「只做宬年」。

  但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沙灘上那個輪椅上的身影。

  那個男人,即使在那種狀態下,也依然擁有撕裂她心神的力量。

  這認知讓他心底的冰層下,燃起一簇陰冷的火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