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直守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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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傍晚,套房的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進來的不是送餐的手下,而是那名曾向兮淺宣告夏時陌殘酷預後的老醫生。

  他臉上的疲憊深重,但眼神里卻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夾雜著疲憊到極點後的某種鬆動。

  「兮淺小姐,」醫生的聲音沙啞,帶著長夜守護的倦意,卻比上次多了一點溫度,「夏先生的情況……出現了一些變化。」

  兮淺猛地站起身,心狂跳。

  她死死地盯著醫生,不敢開口詢問,生怕聽到任何否定的詞彙。

  醫生看著她瞬間失去血色的臉,語氣放得更緩:「他的生命體徵,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內,趨於平穩。非常微弱,但……是穩定的。感染指標有輕微回落,肺部功能……極其緩慢地,在呼吸機的輔助下,有了一絲恢復的跡象。腎臟替代治療依然需要,但濾過效率比之前好了一點點。」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最關鍵的,是他的中樞神經活動……監測顯示,腦電波圖譜不再是單一的昏迷波形,開始出現……一些淺層意識的片段波動。雖然極其短暫、微弱,而且無法預測何時出現,但這……是這周以來,第一次觀測到這種變化。」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目光直視兮淺:「這意味著,他可能……在某個層面上,開始對外界有極其模糊、轉瞬即逝的感知。

  儘管距離真正意義上的甦醒,還有極其漫長和艱難的路要走,甚至結果如何依舊是未知數……但這,已經是一個……值得謹慎期待的信號。」

  醫生的話如同甘霖注入乾涸龜裂的大地。

  兮淺的身體晃了晃,巨大的衝擊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扶住沙發的扶手,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泛白。

  淚水毫無徵兆地、洶湧地衝出眼眶,順著臉頰瘋狂滾落。

  不是悲傷,是壓抑太久後驟然爆發的、近乎虛脫的狂喜和巨大的、失而復得的後怕。

  他還活著,而且……他的大腦,沒有完全沉寂!「醫生……醫生……」她想說謝謝,想確認更多,可喉嚨哽咽得只能發出破碎的音節。

  醫生理解她的激動,疲憊的臉上也露出一絲寬慰的微瀾。

  「我們調整了部分治療方案,加強了刺激神經系統恢復的嘗試。兮淺小姐,」

  他的語氣鄭重起來,「如果可以,他的身邊需要熟悉的聲音……需要一些穩定的、積極的刺激。這對他可能存在的、極其微弱的意識恢復,或許……會有幫助。」

  「我去!我去陪他!」兮淺立刻急切地回答,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渴望。

  三天被隔絕的煎熬在此刻化為強烈的衝動,她必須回到他身邊,必須讓他知道她在!

  老醫生點點頭:「防護措施依舊需要最高級別。每天……暫時只能安排一小段時間。而且,」他看了一眼門口肅立的保鏢,「需要宬先生那邊的許可。」

  宬年的許可。

  這個詞像一根微小的刺,短暫地扎破了狂喜的泡沫。

  但這點不快在巨大的希望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兮淺用力點頭:「我明白。請安排。我……我去求他。」

  出乎意料的是,許可很快就下來了。

  保鏢轉達了剛從特護病房醒來的宬年的指令:允許兮淺每天在嚴密防護下進入重症監護室探視夏時陌一小時,由醫生全程陪同監控。

  再次穿上最高級別的防護服,戴上口罩和護目鏡,走進那間充斥著消毒水和儀器嗡鳴的病房,兮淺的心跳得很快。

  短短几日,卻仿佛隔世。

  病床上的夏時陌,依舊被包裹在厚厚的無菌紗布和繃帶中,連接著維持生命的多條管道和閃爍的監測儀器。

  他安靜地躺著,像一個被時光遺棄的殘破人偶,無聲無息。

  但兮淺的目光貪婪地落在他身上,想要穿透那些冰冷的儀器和無情的紗布,確認他胸膛下那顆心仍在微弱地跳動,他腦中那微弱的電波仍在頑強地閃爍。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每一步都輕得像怕驚擾了沉睡的靈魂。

  在醫生指定的、保持安全無菌距離的位置站定。

  護目鏡很快因為急促的呼吸蒙上一層薄霧。她費力地眨了眨眼,努力看清他。


  「時陌……」她的聲音透過口罩和防護服,悶悶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輕柔,如同怕吹散一朵蒲公英,「是我……淺淺。我……我回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開始對他說話,聲音不高,緩慢而清晰。

  她絮絮地說著。說母親回到了她身邊,就安靜地守在外面;說夏家莊園老樹秋天依舊會飄香;說噴泉池的水聲,陽光透過樹葉落下的光斑;說海島上夜空的星星,礁石上聽到的浪涌;說小時候他搶她撒糖糕點的傻事;說在事故發生的那一刻,他推開她時,她最後看到的他眼裡的光……

  她說了很多很多,回憶里那些被遺忘的、苦澀的、溫暖的碎片,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撿拾起來,輕聲訴說。

  她告訴他秦昊的勢力正在瓦解,威脅正在解除;告訴他她很好,能保護自己了;告訴他,她就在這裡,會一直守著他,直到他好起來。

  她的聲音輕柔而堅定,如同涓涓細流,試圖滲入那片死寂的廢墟深處。

  大部分時間,病床上的夏時陌沒有任何反應,只有監測儀器上微弱起伏的線條證明著生命的存在。

  但偶爾,醫生會提醒她注意某個細微的腦電波變化曲線,那意味著他可能捕捉到了她的聲音片段。

  每一次這樣的提示,都讓兮淺的心劇烈地跳動一下,仿佛在無邊黑暗中捕捉到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螢火。

  她更加努力地搜尋著記憶中所有能牽動他情緒的畫面講述,眼神緊緊地、近乎貪婪地注視著被繃帶包裹的臉龐,希望能捕捉到一絲細微的變化——睫毛的顫動,手指的蜷縮,哪怕只是一個心跳的加速。

  日復一日。

  每天一小時,成了她灰暗時光里唯一的光亮。

  她向他訴說,向他保證,向他呼喚。

  病房外,宬年手下增加了守衛,嚴密監控著進出。

  宬年本人的傷勢也在復原,但並未露面。

  他像一個無形的陰影,掌控著局面,也維繫著夏時陌的生命通道——最頂尖的醫療資源和安保力量源源不斷地投入進來。

  兮淺知道這一點,但這並未減輕她內心的怨恨,只是讓她在守護夏時陌這件事上,多了一層更加複雜的沉默。

  奇蹟,在日復一日的低語和醫療團隊的全力維持下,悄然醞釀著。

  那天下午,陽光似乎比往日更強烈一些,穿透了病房厚厚的防紫外線玻璃窗,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幾縷虛弱的光斑。

  兮淺如往常一樣,穿著防護服,站在那個固定的位置,輕聲講述著海島木屋縫隙里漏下的月光,少年時他逞強不服輸的樣子。

  醫生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複雜的監測屏幕。

  突然,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瞬間專注銳利起來,手指快速而無聲地指向屏幕某個區域的圖譜波動。

  兮淺立刻捕捉到了醫生的示意,聲音戛然而止。

  她屏住呼吸,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鎖定在病床上那張被層層繃帶纏繞的臉上。

  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病床上,那覆蓋在眼瞼之上的厚厚無菌繃帶邊緣,極其緩慢地,艱難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又一下。

  然後,繃帶下,那兩片蒼白乾裂的眼瞼,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極其艱難地撐開了一條縫隙。

  縫隙緩緩擴大。

  一雙眼睛,終於露了出來。

  那雙眼眸,曾經明亮如星,銳利如鷹,此刻卻像是蒙塵的琉璃,渾濁、黯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茫然。

  好像從一個極其遙遠、極其黑暗的深淵盡頭,跋涉了千年萬年,才終於費力地撬開了沉重的眼瞼,重新接觸到這個模糊而刺眼的世界。

  他渙散的目光,毫無焦距地在空氣中緩慢地、茫然地移動著。

  刺目的燈光讓他不適地微微眯起眼,似乎需要極大的努力才能適應這久違的光線。

  兮淺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忘記了。

  護目鏡下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雙睜開的眼睛,巨大的震驚和狂喜如同海嘯般衝擊著她的神經,讓她幾乎窒息。

  夏時陌的目光,在虛空中毫無目的地飄移了片刻,如同盲人初探世界。

  最終,像是被某種微弱卻堅韌的引力牽引著,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定格在了隔離窗外那個身著厚重白色防護服的身影上。

  隔著厚重的雙層隔離玻璃,隔著護目鏡蒙上的水汽,隔著生與死的距離……

  他們的視線,終於再次交匯。

  時間,在這一刻真正地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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