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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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幾乎要窒息的時候,骨灰盒落地的鈍響打破了他們的爭吵。

  宬年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大得驚人,幾乎是拖曳著將她甩向冰冷的牆壁。

  慣性讓她無法控制身體,手腕內側——那道被暴力扯斷夏時陌所贈鏈墜後留下的、幾乎看不見的淺淡疤痕——狠狠撞上了那個冰冷的金屬骨灰盒!

  劇痛炸開。

  不是新鮮的皮肉之苦,而是一種深埋骨髓、撕裂靈魂的熟悉感,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瞬間點燃!

  「呃!」 兮淺悶哼一聲,身體僵直,瞳孔因極致的衝擊而驟然放大到極限。

  不是視覺,不是聽覺,是那股從陳舊疤痕深處爆發的、烙印在神經末梢的尖銳痛楚,像一把燒紅的鑰匙,猛地捅進了她大腦深處鏽死的鎖芯!

  轟——!

  無形的枷鎖被狂暴地沖開!

  無數被塵封、被扭曲、被強行抹去的畫面,如同沉寂海底的巨獸掙脫束縛,裹挾著冰冷刺骨的海水和灼熱的岩漿,瘋狂地、蠻橫地撕開意識的重重迷霧,洶湧灌入!

  …………

  溫煦的光。

  夏家老宅花園,那棵巨大的銀杏樹撐開滿樹金黃。

  陽光穿過枝葉縫隙,碎金般灑落。

  夏時陌單膝跪在鬆軟的落葉上,掌心托著一枚純金戒指,上面雕刻著一顆璀璨的寶石,在燈光下散發著迷人的光芒。

  他仰著臉,陽光落在他清澈的眼底,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和緊張。

  「淺淺,嫁給我。用我餘生的每一天,守護你,就像這棵樹守護著這片土地。」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少年人最赤誠的孤勇。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那枚微涼的戒指,巨大的幸福讓她頭暈目眩,只能用力點頭,淚水卻模糊了視線。

  手腕上,正是那條繫著鑲嵌藍寶石鏈墜的鏈子,溫潤地貼著她的脈搏。

  …………

  場景陡轉。

  奢華卻壓抑的書房。

  夏父,那個向來威嚴的男人,此刻面容因暴怒而扭曲,將一份厚厚的文件狠狠摔在夏時陌臉上!

  「聯姻!這是秦氏開出的條件!也是夏氏唯一的活路!你腦子裡除了那個一無是處的女人,還有沒有這個家!」

  文件散落,露出「股權轉讓」和「秦昊」的字樣。

  夏時陌挺直脊背,嘴角有血絲滲出,眼神卻倔強如磐石。

  「我的婚姻,不是交易的籌碼。夏氏的路,我自己會走通!」

  他拉起一旁臉色慘白的兮淺,手腕上的鏈墜在燈光下划過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弧光。

  「我們走!」 他護著她,撞開書房沉重的門,隔絕了身後夏父歇斯底里的咆哮:「你會後悔的!夏時陌!沒有秦家,你什麼都不是!」

  …………

  純白。

  刺目的無影燈。

  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作嘔的甜香。

  她躺在冰冷的金屬床上,四肢被柔軟的束縛帶固定。

  視野模糊晃動,只能看到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模糊人影。

  太陽穴傳來冰涼的觸感,緊接著是強烈的吸附感和細微的電流刺痛。

  一個冰冷、毫無情緒起伏的男聲,像設定好的程序,穿透嗡嗡作響的儀器噪音,反覆鑽進她的耳膜,刻進她的腦海: 「夏時陌……是痛苦的根源……是夏氏衰敗的罪魁……」

  「忘記他……徹底清除關於他的一切記憶……」

  「宬年……是拯救者……是唯一的光……是你該依賴、該愛慕的對象……」

  「重複:宬年,是愛人……」 「植入完成。

  對『夏時陌』相關記憶觸發點……設定深度恐懼排斥反應……」

  指令聲冷酷地重複著,像一把鑿子,在她混沌的意識里強行雕刻著謊言。

  她徒勞地掙扎,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嗚咽,手腕上的鏈墜在束縛下硌得生疼,那點微弱的觸感成為意識沉淪前唯一的錨點。

  …………

  碎裂的金。


  場景再變。

  還是那間純白的房間,但燈光昏暗。

  束縛已解開,她蜷縮在角落,頭痛欲裂,記憶混亂不堪,只殘留著巨大的空洞和莫名的恐懼。

  門開了。

  逆光中,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

  是宬年。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她下意識護住的手腕上——那枚純金鍊墜還在。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的臉頰,動作似乎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僵硬。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猛地轉向,快如閃電,一把攥住了她腕間的鏈子!粗暴!狠戾!沒有絲毫猶豫!

  「不——!」 她驚恐地尖叫,徒勞地想要護住這最後的念想。

  「嘶啦!」 鏈扣崩斷的脆響!那枚承載著承諾與過往的鏈墜,被他硬生生扯離了她的手腕!

  皮膚被擦破,留下火辣辣的刺痛和一道迅速泛紅的勒痕。

  他抬起手,掌心躺著那枚依舊閃爍著幽光的純金鍊墜。

  他看著它,眼中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徹底的、摧毀一切的冷酷決絕。

  然後,掌心傾斜。

  嘩啦!

  璀璨的藍寶石和精緻的純金鍊條瞬間被冰冷的水流吞沒!

  砸在冰冷的黑色大理石盆底,發出幾聲清脆卻刺耳的碰撞聲!

  水流無情地沖刷著它,要洗去它所有的光芒和過往。

  宬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漠。

  他俯視著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宣告般的冰冷:「髒東西,不配留在你身上。以後,你只需要看著我。」

  …………

  陰影中的臉。

  所有的記憶碎片瘋狂奔涌,最終在劇烈的頭痛和手腕疤痕那撕裂般的灼痛中,強行聚焦、放大!

  就在那間純白催眠室的門框陰影里!

  在宬年扯斷鏈墜、碾碎信物之前!他靜默地站在那裡,沒有踏入房間,半邊臉隱在門廊的黑暗中,只有緊抿的唇線和下頜繃緊的線條泄露出一絲掙扎的痕跡。

  但那雙眼睛……那雙透過昏暗光線望進來的眼睛,如同兩口冰冷的深井,裡面翻湧著她此刻才真正讀懂的複雜——是痛楚?

  是不忍?是瘋狂?最終,悉數沉澱為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不容置疑的冷酷決斷!是他!

  他一直在那裡!他默許了,甚至主導了這一切!他是覆蓋她過往、重塑她記憶的幕後推手之一!

  …………

  「啊——!!!」

  兮淺抱著仿佛要炸開的頭顱,身體沿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蜷縮成一團,發出悽厲到變調的嘶喊。

  那不是單純的痛呼,是靈魂被真相的岩漿反覆灼燒、被背叛的冰錐反覆穿刺時,發出的絕望悲鳴。

  她死死攥住劇痛的手腕,指甲深陷進那片帶來記憶洪流的疤痕皮肉里,想將那灼燒靈魂的印記連同剛剛復甦的、血淋淋的過往一起摳挖出來!

  淚水決堤,混合著冷汗,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肆意橫流,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宬年僵立在原地。

  他伸出的手懸在半空,原本帶著掌控一切的慍怒,此刻卻凝固成一個僵硬而空茫的姿勢。

  書房幽暗的光線勾勒出他緊繃的側臉輪廓,那上面慣常的冷靜自持如同被打碎的冰面,寸寸龜裂。

  他深不見底的瞳孔里,清晰地映著地上那個因劇痛和真相衝擊而瀕臨崩潰的身影。

  震驚如同冰冷的潮水,第一次如此洶湧地漫過他精心構築的心防——她竟然衝破了溫爾頓最精密的封鎖?

  那道疤痕……是鑰匙?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身體記憶的烙印會如此深刻,如此致命!

  就在這死寂與崩潰交織的瞬間,兮淺因痛苦而緊閉的眼睫劇烈顫抖著,沾滿淚水的唇瓣翕動,破碎而嘶啞的音節從喉嚨深處艱難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控訴: 「催……催眠……指令……『清除夏時陌……植入宬年』……」 「你……在門口……看著……」 「鏈墜……你碾碎的……」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宬年驟然收縮的心上!

  她不僅想起來了,她精準地抓住了最致命的核心!

  他眼底翻湧的震驚瞬間被更洶湧的、近乎暴戾的陰鷙所吞噬。

  不能被揭穿!絕不允許失控!

  他猛地轉身,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大步衝出書房。

  厚重的房門在他身後被重重甩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隔絕了裡面壓抑到極致的悲鳴。

  客廳冰冷的空氣也沒能讓他沸騰的血液冷卻半分。

  他幾步跨到沙發旁,一把抓起內線電話的聽筒,動作帶著摧毀一切的狠厲。

  「溫爾頓!」 電話剛接通,宬年壓抑著狂怒的低吼便砸了過去,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她衝破了封鎖!記憶……甦醒了!關於催眠室!立刻!馬上過來!帶上最強的鎮靜劑和……『淨化』方案!」

  他報出別墅地址,「我要你在半小時內出現在這裡!否則,後果你知道!」

  沒有等對方回應,他狠狠摔下聽筒,底座的撞擊聲音刺耳無比。

  胸膛劇烈起伏,宬年猛地轉身,猩紅的目光如同困獸,掃過客廳每一個角落,最終死死釘在對面牆壁那幅巨大的抽象畫上。

  他大步走過去,手指在畫框側面一個極其隱蔽的感應區用力一按。

  嗡——

  牆壁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隱藏其後的巨大監控屏幕牆。

  數十個分格畫面瞬間亮起,將別墅內外每一寸空間都置於冰冷的審視之下。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急速滑動、點擊,帶著焦灼的戾氣。

  畫面被迅速切換、放大。

  最終,主屏幕被書房的紅外監控影像占據——即使沒有可見光,熱成像依舊清晰地勾勒出那個蜷縮在地板上的纖細身影。

  兮淺依舊蜷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梳妝檯,身體間歇性地劇烈顫抖,如同寒風中最後一片枯葉。

  她死死抱著自己的頭,手腕緊緊壓在腹部,那處疤痕帶來的不僅是肉體的劇痛,更是靈魂被撕裂的源頭。

  即使隔著紅外畫面,那無聲的、巨大的痛苦與絕望也如同實質般穿透屏幕,狠狠撞擊在宬年的視網膜上。

  宬年死死盯著屏幕,眼神銳利如刀,試圖穿透那層代表體溫的橙紅色輪廓,看清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捕捉她意識中可能殘留的記憶碎片。

  他的呼吸在最初的急促後,被強行壓制下去,變得深長而冰冷。

  下頜線繃緊如刀削,薄唇抿成一條毫無血色的直線。

  監控屏幕幽藍的光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里,翻湧著風暴般的暗流——震驚、暴怒、失控的威脅,以及一種更深層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

  他精心編織的牢籠,第一次出現了不可控的裂痕。

  而囚徒手中,握住了能將他拖入深淵的鑰匙。

  馴服,或者徹底摧毀。

  時間,不多了。溫爾頓的藥劑,是最後的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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