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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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檳塔折射著水晶吊燈刺眼的光,觥籌交錯間,祝賀聲虛偽而密集。

  宬年的手臂像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牢牢箍在兮淺腰間,將她固定在他身側,成為這盛大「勝利」最完美的裝飾品。

  她穿著一身香檳色禮裙,裙擺上的碎鑽隨動作閃爍,像極了慶功宴該有的華麗,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後背的布料早已被冷汗浸得發黏。

  鎂光燈瘋狂閃爍,捕捉著她臉上那層精心描畫、毫無破綻的微笑面具。

  化妝師說她眼尾的碎鑽淚妝很靈動,可她對著鏡子練習時,只看到眼底深處化不開的麻木。

  「恭喜宬總,夏氏這次算是穩住了!」說話的是城西地產的王總,臉上堆著油膩的笑,酒杯舉得老高,「要我說,這京市商界,還得看您的手段!」

  「還得是宬先生力挽狂瀾!」旁邊立刻有人附和,「夏氏那攤子爛事,換了別人早垮了,也就您能把它盤活。」

  「兮淺小姐真是好福氣……」一位珠光寶氣的太太拉過她的手,指尖冰涼,語氣里的艷羨摻著掂量,「有宬總這樣的大樹可靠,以後夏家的事,還用愁嗎?」

  恭維聲湧來,帶著金錢與權力的腐味。

  兮淺機械地回握,微笑著點頭,每一個動作都像設定好的程序。

  她能感覺到宬年箍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那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她是他的所有物。

  宬年微微頷首,嘴角噙著掌控一切的淡笑,俯身在她耳邊。

  溫熱的呼吸混雜著醇厚的酒氣,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話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看,只有我能給你這一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諂媚的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秦昊只是清理掉的第一塊絆腳石。以後,沒人能再碰你一根手指。」

  他箍在她腰上的手又收緊了幾分,力道透過衣料傳來,像在她皮肉上烙下印記。

  兮淺垂下了眼睫,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堪堪掩住瞳孔深處翻滾的複雜暗流。

  那顆心沉沉地跳著,沒有復仇的快意,只有一種被巨網縛緊的窒息感,混雜著冰冷的諷刺——她成了「宬年未婚妻」,這個頭銜像一枚金光閃閃卻沉重無比的勳章,將她牢牢釘死在宬氏龐大陰影的中央。

  宴會上的音樂換了一首舒緩的華爾茲,宬年牽起她的手,步入舞池。

  他的舞步精準而優雅,帶著不容錯辨的主導性,每一次旋轉都將她牢牢圈在懷裡。

  她能聞到他身上冷冽的古龍水味,混合著香檳的甜膩,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氣息。

  「他們都在羨慕你。」宬年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羨慕你從夏時陌那個失敗者身邊,走到了我這裡。」

  兮淺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

  夏時陌的名字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刺進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她抬起眼,對上宬年深不見底的眸子,那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審視獵物的冷靜。

  「宬總說笑了,」她的聲音平穩,「我只是……運氣好。」

  「運氣?」宬年輕笑一聲,帶著嘲弄,「運氣是靠人掌控的。夏時陌給不了你的,我能給。包括夏氏,包括你的安全,包括所有人的尊重。」

  他的指尖划過她的手腕,停在那片光滑的皮膚——那裡曾戴著夏時陌送的手鍊,後來斷了,碎鑽掉在泥里,再也找不回。

  兮淺移開目光,看向舞池邊緣那些模糊的人影。

  他們的笑臉在燈光下扭曲,像一群圍觀馴獸表演的看客。

  而她,就是那隻被鐵鏈拴住的獸,哪怕披著重金華服,也掩不住眼底的困厄。

  宴會冗長得像一場酷刑。

  她強撐著喝下一杯又一杯香檳,胃裡泛起酸澀的噁心。

  直到宬年終於結束了與最後一位賓客的寒暄,她才感覺那道箍在腰間的力量鬆了些。

  坐進回程的車裡,隔絕了外界的喧囂,那緊繃的神經才在黑暗的掩護下鬆懈了一絲。

  奢華的加長轎車內,空氣近乎凝滯。

  宬年靠在對面的座椅里,閉目養神,側臉的線條在窗外流動的光影里顯得格外冷硬。

  他沒有說話,卻依舊掌控著每一寸空間的氣息,連空調的溫度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不高不低,剛好讓她維持在一種清醒的疲憊里。


  兮淺側頭看向窗外,霓虹在玻璃上划過斑駁的光帶,像一場流動的幻夢。

  她的心口忽然一陣抽痛,她下意識地按住胸口,那裡戴著夏時陌送的項鍊,銀杏葉的墜子被體溫焐得溫熱。

  回到京城別墅,兮淺幾乎是立刻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我有點累了,想早點休息。」

  她避開宬年深邃難辨的目光,徑直走向自己的套房。

  她能感覺到背後那道視線,像實質般落在她的背上,直到她關上房門。

  門鎖落下的輕微「咔嗒」聲,終於帶來短暫的安全感。她背靠著冰涼厚重的門板,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下喉嚨里翻湧的澀意。指尖顫抖著撫上頸間的銀杏葉,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傳來,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房間內一片死寂,只有恆溫系統發出的微弱低鳴。她沒有開燈,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眼睛適應了室內的光線,才緩緩走向寬大的衣帽間。

  衣帽間裡掛著無數件昂貴的衣物,都是宬年讓人送來的,從高定禮服到日常便裝,尺碼精準,風格貼合她的喜好——或者說,貼合他認為她該有的喜好。

  她撥開那些散發著樟腦香氣的布料,從最內側角落裡摸索出一個薄薄的平板電腦。

  那是前天,溫爾頓博士結束最後一次複診離開後,宬年隨手遞還給她的,語氣平淡無波:「無聊的話可以用,裡面裝了純淨系統。」

  純淨系統?兮淺嘴角扯出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太清楚宬年的行事風格,他從不做無意義的事。

  這個平板,說是恩賜,不如說是監控。他的技術團隊早已在上面嵌入了最嚴密的監控後台,她的每一次點擊,每一次搜索,都會實時傳送到他的終端。

  這更像是主人對籠中鳥偶爾的恩賜,帶著居高臨下的試探。

  她捧著這個冰冷堅硬的屏幕,如同捧著一個燙手的潘多拉魔盒。

  指尖帶著細微的戰慄,划過光滑的屏幕,點開瀏覽器。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鋼絲上行走,隨時可能墜入深淵。

  她知道,只要她輸入那個名字,那個藏在心底的名字,就可能被宬年察覺,而她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絲希望,或許會就此破滅。

  可她忍不住。

  那天在股東大會後,她在警局的洗手間裡,收到一條匿名簡訊,只有一串數字:3,28,阿陌。她當時心臟狂跳,直覺那是關於夏時陌的消息。

  3或許是指三號醫療點,28是日期,而阿陌,她記起來了,是她對夏時陌的專屬稱呼。

  難道阿陌真的是夏時陌?

  這一個月來,她表面上配合宬年,學習管理夏氏的業務,扮演好「未婚妻」的角色,暗地裡卻一直在等機會。

  直到今晚,慶功宴的喧囂掩護了她的緊張,宬年的注意力都在那些賓客身上,她才有勇氣打開這個被監控的平板。

  她在搜索框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擊,緩慢而用力,仿佛用盡全身力氣:三號醫療點 傷員 阿陌。

  指尖懸在搜索鍵上,遲遲沒有落下。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衣帽間裡格外清晰,像一面瀕臨破碎的鼓。

  如果……如果搜索結果是空的呢?如果那條簡訊只是惡作劇呢?

  她是否還能維持現在的平靜,繼續做宬年身邊的木偶?

  可如果……如果他真的還活著呢?

  這個念頭像野火一樣竄起來,燒得她指尖發燙。

  她閉上眼,按下了搜索鍵。

  頁面刷新了。

  結果少得可憐。

  只有幾條極其簡短的、官方通告式的新聞連結,淹沒在大量關於夏氏股價波動和宬年最新動向的報導里。

  發布時間都在近一個月內:「臨山區三號緊急醫療點於上月28日收治一名因倉庫爆炸嚴重燒傷的男性傷員,身份信息不明。」

  「三號醫療點傷員經全力搶救,生命體徵曾一度穩定,後因感染併發症於日前陷入深度昏迷狀態。」

  然後是兩天前唯一更新的信息:「該深度昏迷傷員已於昨日下午,由家屬安排,秘密轉運至『靜心療養院』特殊看護區域,繼續進行生命維持治療。具體去向及後續情況未明。」


  未明。

  最後兩個字狠狠扎進兮淺的眼底。

  阿陌……還活著?

  這個念頭帶著毀滅性的衝擊力,瞬間擊潰了她好不容易築起的心理防線。

  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冰涼一片。

  他活著!可他成了什麼樣?燒傷……深度昏迷……被秘密轉運……靜心療養院?

  那不正是秦昊之前待過的地方?那個以「療養」為名,實則藏污納垢的魔窟!

  秦昊最後瘋狂的眼神和他提到「夏時陌」時的陰狠,在腦中瘋狂閃回。

  還有那個被秦昊收買的武醫生,他舉起的針管,他臉上詭異的笑……他們把他弄去哪裡了?他們要對他做什麼?

  她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平板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出一片慘白。

  「在看什麼?」

  一個低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身後響起,冰冷得像地底滲出的寒氣。

  兮淺渾身劇震,像被電流貫穿!

  平板差點脫手滑落,被她死死攥住,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猛地回過頭。

  宬年不知何時打開了門,高大的身影靜默地倚在入口處,逆著客廳幽暗的光線,面容大半隱沒在濃重的陰影里。

  只有那雙眼睛,銳利如捕食前的鷹隼,穿透黑暗,精準地鎖定在她臉上,捕捉著她每一絲驚惶、蒼白和未來得及完全掩飾的恐懼。

  那目光沉甸甸的,帶著無聲的審問和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壓力,好像早已穿透了屏幕,看到了她剛剛搜索的一切。

  空氣中瀰漫開無形的硝煙,剛剛在慶功宴上短暫維持的平靜假象,在這死寂的房間裡,被徹底撕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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