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必須弄清楚真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漫長的黑暗如同沉重的潮水,在某個無法精準度量的時刻,悄然退去了一線。

  兮淺的眼睫顫動了一下,沉重得像是黏連了千鈞重物。

  意識如同沉船殘骸,緩慢地、艱難地浮上水面。

  光線,即使被調至最柔和的模式,也像細針一樣刺入她模糊的視界。

  她下意識地想閉緊眼睛,逃回那片無知無覺的混沌,但生理的本能促使她再次嘗試睜開。

  視野里是模糊晃動的光影,漸漸聚焦成冰冷的天花板,慘白,一塵不染。

  濃烈的消毒水氣味霸道地侵入鼻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潔淨與疏離感。

  身體的感知緊隨其後復甦——無處不在的鈍痛,骨頭仿佛散了架,肌肉酸軟無力,喉嚨乾涸得如同砂紙摩擦。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的隱痛。

  她轉動眼球,視線掃過周圍。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輪廓線,此刻顯得遙遠而冷漠。

  房間裡充斥著各種冰冷的儀器,屏幕上跳躍著她看不懂的數據曲線,連接在她身上的導線和輸液管,像束縛的藤蔓。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高級卻令人窒息的空間。

  然後,她看到了他。

  他就坐在離病床不遠的單人沙發里,身影幾乎要融進房間角落的陰影中。

  深色的高定西裝一絲不苟,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

  他微微低著頭,似乎在看著手中的平板,側臉線條冷峻而深邃,如同刀削斧鑿。

  即使是在這樣安靜的狀態下,他身上也散發著一種強大的壓迫感,無聲地填滿了整個空間。

  恐懼,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對強大未知存在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兮淺的心。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指尖陷入柔軟的床單。

  她想向後縮,想藏起來,但虛弱的身體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

  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而乾澀的抽氣聲。

  這細微的聲響立刻驚動了他。

  宬年抬起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她驚恐的視線。那眼神深邃帶著審視,帶著一種掌控度。

  他的視線在她蒼白脆弱的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確認她意識恢復的程度,然後才緩緩站起身。

  他的靠近,像一座山在移動。

  陰影籠罩下來,帶著迫人的壓力。

  兮淺的心在肋骨下狂跳,幾乎要破腔而出。

  她下意識地想要躲避,頭微微偏向另一邊,牽扯到頸部的肌肉,又是一陣疼痛襲來。

  宬年在她床邊停下,高大的身形擋住了部分光線。

  他伸出手,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帶著一種評估物品般的冷靜,朝著她冰冷汗濕的臉頰探去。

  「別碰我!」嘶啞破碎的聲音從兮淺乾裂的唇間擠出,她用盡僅存的力氣猛地偏頭,避開了他的觸碰,身體因為抗拒的動作而微微顫抖。

  那隻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自然地垂在身側。

  宬年的臉上沒有任何被拒絕的尷尬或惱怒,反而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安撫的笑意,但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你醒了。」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刻意調整過的、溫和的腔調,卻依然缺乏情感的溫度,「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

  兮淺只是警惕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不信任和恐懼,嘴唇抿得死緊,拒絕回答。

  宬年並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顧自地繼續,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為她構建起一個由他定義的「現實」: 「你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這是我的私人醫療中心。」

  他掃視了一下四周,強調這個空間的歸屬權,「你在海島上遭遇了襲擊,很慘烈。你受了重傷,差點就……」

  他微微一頓,觀察著她的反應,「不過現在沒事了。我把你帶了回來,給你最好的治療。你已經昏迷了五天。」

  襲擊?海島?重傷?

  破碎的畫面瞬間衝擊著兮淺脆弱不堪的神經——燃燒的火焰,震耳欲聾的槍聲和嘶吼,嗆人的濃煙,冰冷刺骨的海水……還有那個……那個在烈焰與混亂中嘶吼著將她推開的身影! 阿陌!


  「至於那個試圖幫你的當地漁民……」宬年的聲音適時響起,語氣平淡,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已經處理完畢的事務,「很遺憾,他沒能逃出來。那些人……下手太狠了。」

  「阿陌……」這個名字,帶著巨大的悲痛和無助,終於衝破了兮淺的喉嚨,化作一聲微弱卻撕心裂肺的嗚咽。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眼前這個陌生男人壓迫性的身影。

  不是「當地漁民」!那是阿陌!是拼了命把她從地獄裡推出來的阿陌!他為了救她……死了!

  巨大的悲傷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她。她甚至來不及思考眼前這個男人話語的真偽,來不及思考自己身處何地,阿陌倒下的畫面和那份刻骨的絕望,已經成為了她意識里唯一真實的存在。

  她將臉埋進枕頭,瘦削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無聲的哭泣比任何嚎啕都更顯絕望。淚水迅速浸濕了枕套,留下深色的印記。

  宬年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那個被巨大悲痛擊垮的、顫抖哭泣的身影。

  她為那個卑賤的「阿陌」所流露出的痛苦是如此純粹,如此深刻,像一把匕首,無聲地刺向他掌控欲的核心區域。

  那份冰冷的不悅和一種被冒犯的占有欲,如同毒藤般在他心底滋生蔓延。

  但他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層完美又溫和的假面。

  他甚至微微俯身,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低沉可靠,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別怕,淺淺。」

  他重複著這個名字,帶著不容置疑的歸屬意味,「你現在很安全。那些想傷害你的人,我會處理乾淨。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刻意強調自己的保護者和裁決者身份,「至於那個救你的漁民……他的犧牲,我很遺憾。但你要活著,替他活下去。這才是對他最好的告慰。」

  他仔細觀察著她每一個細微的反應。看到她因「阿陌」的名字而更加劇烈的顫抖,看到她眼中那片死寂的、被巨大悲傷吞噬的空洞茫然。

  這反應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那個工具的死,確實在她心裡留下了深重的創傷。這創傷,需要由他來「治癒」,或者說,覆蓋。

  兮淺的哭泣漸漸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身體因為過度的情緒波動和虛弱而脫力。

  她癱軟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淚水依舊無聲地滑落。

  宬年的話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傳進她的耳朵。

  「安全」……「處理」……「漁民」……這些詞彙冰冷而遙遠,無法穿透那層名為「阿陌之死」的血色幕布。

  她無法信任眼前這個氣場強大、眼神深邃、自稱救了她卻讓她本能恐懼的男人。

  她殘缺混亂的記憶里,只有火焰、混亂的殺戮和阿陌最後的嘶吼是真實的。

  「你需要休息,也需要補充體力。」宬年直起身,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穩,「醫生馬上會過來給你做詳細檢查。有什麼需要,按鈴。」他指了指床頭柜上的呼叫器,動作優雅而疏離。

  他沒有再試圖觸碰她,也沒有繼續安慰。

  他知道此刻任何多餘的動作和言語都可能引起她更強的反彈。

  讓她沉浸在悲傷中消耗掉最初的巨大衝擊力,或許更利於他後續的引導。他需要的,是她活著,清醒,然後,成為他打開「鬼嶼」的鑰匙。

  他轉身走向門口,步履沉穩。在開門前,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來: 「好好養傷,淺淺。等你恢復一些,我們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談。」 這句話,既是提醒,也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厚重的病房門無聲地在他身後合攏,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室內恢復了死寂,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而規律的滴答聲,提醒著生命的跡象。

  兮淺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淚水已經流干,只剩下臉頰上冰冷的淚痕,和心口那個被生生剜去一塊的巨大空洞。

  阿陌死了。

  為了救她,死了。

  而這個叫宬年的男人,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冰山,橫亘在她的世界裡,宣告著對她的「所有權」和「保護權」。

  她是誰?她從哪裡來?為什麼會遭遇襲擊?阿陌到底是誰?那個沉重的盒子又在哪裡?無數的問題在混亂的腦海中翻騰,卻找不到任何答案的線索。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那隻沒有輸液的手,顫抖著撫上自己的手腕。

  她的右手無意識地撫上左手腕內側——一個近乎本能的動作。

  指尖觸到的只有自己冰涼光滑的皮膚。

  那一瞬間的觸感,仿佛本該有什麼東西在那裡,一個能讓她感到一絲熟悉和慰藉的物體。

  然而,那裡空空如也。

  一股尖銳的失落和無措感猛地攫住了她。

  那個東西……很重要……為什麼不見了?是什麼?

  她拼命回想,卻只抓到一個模糊而疼痛的空白。

  緊接著,混亂的記憶碎片裡似乎閃過宬年冰冷的手指和某種碎裂的觸感,快得讓她無法捕捉。

  她攥緊了冰涼的手指,徒勞地在病號服柔軟的布料上摩挲著,想抓住什麼依託,卻什麼也抓不到。

  安全?宬年口中所謂的「安全」,此刻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個更加精緻、更加冰冷的囚籠。

  而門外那個掌控一切的男人,究竟是救她出地獄的恩人,還是將她拖入另一個深淵的……未知的恐懼?

  身體的劇痛和精神的巨大創傷讓她疲憊不堪,意識又開始變得模糊。

  在陷入昏睡前的最後一刻,一個念頭異常清晰地浮現:她必須弄清楚真相。為了阿陌,也為了她自己。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