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必須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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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藍色的海水在鏽跡斑斑的船船舷外翻湧,柴油機的轟鳴是唯一的節奏。

  兮淺蜷縮在漁網堆的陰影里,懷中緊貼著那份滾燙的文件,意識在疲憊與緊繃的鋼絲上搖晃。漁船正帶著她,衝破迷霧,駛向藏著所有答案的孤島。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宬氏集團頂層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冷漠的天際線。

  窗內,空氣卻沉重得令人窒息。

  宬年站在窗邊,背對著房間,身形依舊挺拔,但微微繃緊的肩膀線條泄露了此刻的驚濤駭浪。

  他腳下昂貴的手工地毯上,散落著幾份今晨送達的、措辭強硬的官方函件。

  屏幕上,新聞網站的頭版頭條仍在翻滾播放著「夏時陌遺書」的最新進展——「權威機構二次鑑定確認筆跡真實性」、「警方擴大調查範圍」、「宬氏股票持續暴跌」、「股東質詢會即將召開」——每一個標題都像冰冷的鞭子抽打過來。

  輿論已成燎原之火。

  昔日環繞的敬畏目光,如今摻雜了赤裸的懷疑、不懷好意的窺探,甚至幸災樂禍。

  社交平台上,他已被塑造成一個為奪人未婚妻和家產、不惜謀財害命的冷血惡魔。

  集團公關部焦頭爛額,律師團隊疲於奔命,但「遺書」就像一顆精準投放的毒瘤,腐蝕著宬氏帝國的根基。

  桌上的加密內線電話紅燈急促閃爍。宬年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說。」

  首席助理孟深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竭力掩飾的緊繃:「宬先生,警方的第二次正式約談安排在下午三點。他們要求提供您爆炸案當天的全部行程細節和不在場證明佐證材料,包括手機基站定位和車輛行駛記錄。另外…幾位元老董事聯名要求召開緊急閉門會議,質疑集團在此次危機中的應對策略。」

  「知道了。」宬年只回了三個字,聽不出情緒。他抬手捏了捏鼻樑,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壓抑的狂怒。

  行程細節?不在場證明?

  他早已準備好無懈可擊的表面證據鏈。

  但警方的「高度關注」意味著持續的監視和無窮無盡的麻煩。

  董事會的「關切」?不過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試探風向,蠢蠢欲動想要分食權力真空。

  「還有…」孟深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更低了些,「京都療養院那邊…確認了。兮淺小姐…在昨天下午,利用內部人員鬆懈的機會,喬裝逃離。看守的女傭被擊暈,她拿走了門禁卡。我們的人追查到老城區邊緣,線索…斷了。她非常謹慎,避開了主要監控點。」

  「砰!」

  宬年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鋼化玻璃窗上!震得整個窗框嗡嗡作響!巨大的落地玻璃映出他憤怒的面容,眼底翻騰的是被背叛的暴怒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

  她逃了!

  在他被鋪天蓋地的污名和調查死死拖住手腳的時候,在那個該死的「遺書」把他釘在恥辱柱上的時候,她竟然掙脫了他的掌控!

  跑去了哪裡?去找誰?那個該死的U盤!那份可能被她藏起來的、真正的遺書?還是…秦昊?!

  這個名字如同毒刺扎進腦海。

  秦昊…那個陰溝里的老鼠!爆炸案後,他搖身一變成了夏氏臨時的主人,動作頻頻。

  那份引爆輿論的遺書,出現的時機如此精準!

  背後若說沒有秦昊的手筆,鬼才相信!

  兮淺…她現在去找秦昊,是自投羅網?

  還是…她手裡真的掌握了什麼,足以讓她不顧一切地奔向危險?

  恐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漫過他的心頭。

  這恐懼並非源於警方的調查或輿論的壓力——他有足夠的資源和手段去應對那些,至少能拖延、能周旋。

  這恐懼源於失控!源於那個他試圖牢牢攥在手心、抹去記憶、重塑認知的女人,徹底掙脫了牢籠,消失在了他掌控不到的陰影里。

  她就像一枚被擲入風暴中心的炸彈。

  她掌握的證據——無論是U盤裡的東西,還是她可能從秦昊那裡找到的——足以徹底引爆這場危機,將他徹底撕碎!

  秦昊那個豺狼,會怎麼對她?利用她?還是…滅口?

  更可怕的是,她對他的恨意!那份被「遺書」徹底點燃的、認定他是謀殺夏時陌兇手的滔天恨意!她會不惜一切代價毀掉他!


  「廢物!」宬年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不知是在罵療養院的人,還是罵自己此刻的無力感。

  他猛地轉身,眼神掃過垂手肅立的秦深:「動用所有能動用的灰色資源!不計代價!給我找到她!在她見到秦昊之前!或者…」

  他頓了一下,聲音寒徹骨髓,「在她做出任何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把她帶回來!要活的!」

  他強調「活的」。這至關重要。她活著,那些可能的證據才有控制的餘地。她死了,秘密反而可能如同病毒般擴散。

  「是!宬先生!」孟深心頭一凜,立刻應道。他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那些潛伏在城市下水道里的眼睛、耳朵和手,都將被喚醒,去搜尋一個女人的蹤跡。

  這將耗費天文數字的金錢,並帶來難以預測的風險。

  但宬年此刻的眼神告訴他,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孟深迅速退出,辦公室重歸死寂。只有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

  宬年重新站回窗前。

  下方的街道上,不知何時又聚集了一小群舉著標語牌的抗議者,被警戒線遠遠隔開。

  警察的身影在維持秩序。閃光燈時不時亮起,像毒蛇的信子。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泥足深陷。

  「遺書」的指控如同一張巨大的、沾滿膠水的網,將他牢牢困在中央。

  警方的調查步步緊逼,董事會的猜忌蠢蠢欲動,輿論的絞索越收越緊。

  而此刻,最大的變數和威脅——兮淺,帶著滿心的仇恨和可能致命的證據,消失在了茫茫人海,正奔向另一個危險的漩渦。

  疲憊襲來。

  他扯鬆了領帶,昂貴的西服袖口下,腕骨因用力而突起。

  窗玻璃上,映出的不再是一個睥睨眾生的商業帝王,更像一個被風暴撕扯、困在孤島的囚徒。

  他必須撐住。必須反擊。必須找到她。

  海天相接處,那艘破舊的漁船在單調的轟鳴聲中,正固執地破開鉛灰色的海水,將城市的喧囂和年的風暴遠遠拋在身後。

  船頭的方向,霧氣深處,那座輪廓模糊、藏著所有秘密與危局的孤島,已在視野中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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