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暗流
弘陽集團，劉勇。
這個名字，在奉陽道上還是非常有名氣的，雖然遠沒到後來那個「東北黑道教父」的地步，但在道上已經初露崢嶸了。
劉勇今年三十七歲，當過兵，進過廠，混了兩年就覺得沒意思，八十年代中期下海經商，起步做的是服裝，接著壟斷了安平區的菸草零售市場，又拿下了從奉陽到羊城的幾條貨運專線。
這年月做菸草和物流的，肯定少不了打打殺殺。論血腥程度，僅次於開礦的老闆。
劉勇這人心狠手辣，對手下也仗義，在道上很快就站住了腳。
直到去年95年，劉勇完成了原始積累，創辦了弘陽集團，搖身一變成了正經生意人，公司涉足服裝、餐飲、娛樂等領域，發展非常迅猛，資產約有三千萬。
看似是洗白上岸，但實則是以商養黑，暴力犯罪更多了。
就拿弘陽集團的弘陽超市來說，原來那個門面是人家生意做得好好的。
劉勇看上那個位置，先派手下天天去店裡轉悠，今天碰壞貨架明天嚇跑客人，折騰了半個月，又親自上門跟商鋪經理談——把人拖到後巷打了一頓。
經理立刻就簽了合同，轉讓價是市場評估的十分之一還不到。
為什麼沒人管？為什麼劉勇一直平安無事，越做越大？
上面有人嘛。
劉勇的父母都是體制內的。母親級別不高，但父親劉元起是奉陽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一庭的庭長，副局級正處。
這個位置意味著什麼？
奉陽地面上但凡鬧出刑事案子，最終量刑判決都得過刑庭這一關。你找公安、找檢察院都沒用，案子到了法院，他爹一句話就能定性。
陳清泉院長有云：「法律的解釋權在我這！」
劉院長有樣學樣。
而劉勇有了他爹的人脈，不僅可以免除法律的制裁，還在奉陽官場上下打通了不少關節，吃喝送禮、利益輸送，和好些個市局領導幹部稱兄道弟，又認了不少乾爹乾媽。
那些被他欺負過的生意人報了案也白搭，不是被公安壓下來，就是到了法院不了了之。
靠著暴力威脅和官商勾結，劉勇才能迅速實現個人的財富增長。
張山把劉涌這個人的背景講完，話頭一轉：
「弘陽超市在安平區元華街那一片，規模不大。我們老兵超市在黃古區，本來沒什麼競爭關係，相安無事。但劉勇看上老兵超市的模式了，想入股，學套路，做大做強。」
江振邦端著茶杯沒說話，等他往下講。
「他開出的條件是四百五十萬，收購老兵商貿百分之十的股權。雙方達成戰略合作關係，老兵商貿要為弘陽超市提供運營指導和供應鏈支持。」
張山道：「這個條件單獨拿出來看，對老兵商貿也是有好處的，雖然教會了徒弟，但可以成為弘陽超市的重要供應商，大家一起賺錢嘛，但是……」
「你們覺得劉勇人不行？」
「對。」張山點了點頭，慎重道：「劉勇這人名聲不好，他不是正經生意人！」
「別的不說，就說弘陽超市，之前那條街面上大大小小也有不少百貨商店，現在都沒了，就剩下弘陽超市了，其他店怎麼沒的？就是劉勇讓手底下那幫社會人事去騷擾附近同行，影響人家生意，搞惡性競爭，再直接威脅他們低價轉讓店鋪。一家一家吃，吃到現在。」
張山頓了一下：「還有些別的惡性事件，我就不多說了，反正劉勇背靠著他爹，手很黑，黃賭毒都來的。他家裡兄弟三個，他排行老二，外面都叫他二哥。提起二哥的幾場戰役的，道上人沒有不清楚的。」
「我把這個人過往跟丁家兄弟都說了，大家不想和他有半點關聯。這個人一旦沾上，不是入股不入股的問題，是後面會沒完沒了。劉勇這次上門談合作，很可能只是試探，後續搞不好還會玩陰的。」
江振邦聽完，把茶杯放下，笑了一聲：「叫二哥的真還真他媽的多啊。我們大西區的呂德彬，呂二哥，剛跑路。這又來了個二哥。一個比一個二。」
張山被他這話逗得繃不住，也笑了。
江振邦笑歸笑，腦子裡卻在過另一遍。
劉勇此人，他自然是很了解的。
傳奇人物，至少在東北的江湖敘事裡算傳奇。未來若不出意外，弘陽集團還會進軍房地產，劉勇也會和奉陽市更高級別的領導搭上線，黑白通吃，走上人生巔峰。
後世那些說書主播，講劉勇的故事能講三天三夜。打劉天王耳光，揍副省長兒子，一樁樁、一件件，傳得有鼻子有眼。大多是謠傳，經不起推敲。
但歸根結底，在江振邦看來，劉勇也就是個期貨死人罷了。
五年後那場席捲奉陽的大案，劉勇就是被裹進去的蝦米。
只是江振邦沒想到，自己現在就和劉勇有了交集。
「三哥，」江振邦問了一句，「穆書記知道不知道這件事？」
當初老兵超市能開到奉陽，在這兒除了江振邦之外，也是有根子的。
地產資源、門面租賃、工商稅務，每一樣都需要打通關節。
當初還是江振邦做的中間人，給丁建國介紹了一批奉省的領導幹部，其中最有分量的就是穆新光。
那時候穆新光還是省長助理兼省建設廳廳長，他幫忙協調，給老兵超市在黃古區搞的商業樓。
當然，這不是白幫。
丁建國不止給穆新光私下送了小海鮮，還送了些老兵商貿的乾股。具體多少，江振邦不清楚，也不過問。
這種事不用去說，丁建國自己會辦妥。
張山沉吟道：「穆書記應該是知道了，這個事老丁沒出面。是我，周三那天跟穆書記的肖秘書聊了這個情況，他說會跟領導轉達，但一直沒給回話。」
「昨天，反倒是劉勇親自又來老兵超市逛了一圈，問我考慮的怎麼樣了。嘴裡帶點郎當，但總體態度還是挺客氣的……聊了一會兒，互相盤底，他應該是知道老丁後面站著你。」
江振邦挑眉道：「怎麼說？」
「他提你了。說什麼老兵和江董都起於興寧，省長還視察過，是省里民營企業的標杆，他要虛心學習…話說得很漂亮。」
張山琢磨了一下措辭，「所以他開出的價格才是市場價，換了別人，他才不會這麼客氣。但是，劉勇應該是不知道穆書記這層關係。」
江振邦沒接話，手指敲擊著沙發扶手，腦子迅速思索起來。
他在想一個問題：這件事，到底是劉勇自己盯上了老兵超市，還是有人借劉勇的手，衝著自己來的？
這個名字，在奉陽道上還是非常有名氣的，雖然遠沒到後來那個「東北黑道教父」的地步，但在道上已經初露崢嶸了。
劉勇今年三十七歲，當過兵，進過廠，混了兩年就覺得沒意思，八十年代中期下海經商，起步做的是服裝，接著壟斷了安平區的菸草零售市場，又拿下了從奉陽到羊城的幾條貨運專線。
這年月做菸草和物流的，肯定少不了打打殺殺。論血腥程度，僅次於開礦的老闆。
劉勇這人心狠手辣，對手下也仗義，在道上很快就站住了腳。
直到去年95年，劉勇完成了原始積累，創辦了弘陽集團，搖身一變成了正經生意人，公司涉足服裝、餐飲、娛樂等領域，發展非常迅猛，資產約有三千萬。
看似是洗白上岸，但實則是以商養黑，暴力犯罪更多了。
就拿弘陽集團的弘陽超市來說，原來那個門面是人家生意做得好好的。
劉勇看上那個位置，先派手下天天去店裡轉悠，今天碰壞貨架明天嚇跑客人，折騰了半個月，又親自上門跟商鋪經理談——把人拖到後巷打了一頓。
經理立刻就簽了合同，轉讓價是市場評估的十分之一還不到。
為什麼沒人管？為什麼劉勇一直平安無事，越做越大？
上面有人嘛。
劉勇的父母都是體制內的。母親級別不高，但父親劉元起是奉陽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一庭的庭長，副局級正處。
這個位置意味著什麼？
奉陽地面上但凡鬧出刑事案子，最終量刑判決都得過刑庭這一關。你找公安、找檢察院都沒用，案子到了法院，他爹一句話就能定性。
陳清泉院長有云：「法律的解釋權在我這！」
劉院長有樣學樣。
而劉勇有了他爹的人脈，不僅可以免除法律的制裁，還在奉陽官場上下打通了不少關節，吃喝送禮、利益輸送，和好些個市局領導幹部稱兄道弟，又認了不少乾爹乾媽。
那些被他欺負過的生意人報了案也白搭，不是被公安壓下來，就是到了法院不了了之。
靠著暴力威脅和官商勾結，劉勇才能迅速實現個人的財富增長。
張山把劉涌這個人的背景講完，話頭一轉：
「弘陽超市在安平區元華街那一片，規模不大。我們老兵超市在黃古區，本來沒什麼競爭關係，相安無事。但劉勇看上老兵超市的模式了，想入股，學套路，做大做強。」
江振邦端著茶杯沒說話，等他往下講。
「他開出的條件是四百五十萬，收購老兵商貿百分之十的股權。雙方達成戰略合作關係，老兵商貿要為弘陽超市提供運營指導和供應鏈支持。」
張山道：「這個條件單獨拿出來看，對老兵商貿也是有好處的，雖然教會了徒弟，但可以成為弘陽超市的重要供應商，大家一起賺錢嘛，但是……」
「你們覺得劉勇人不行？」
「對。」張山點了點頭，慎重道：「劉勇這人名聲不好，他不是正經生意人！」
「別的不說，就說弘陽超市，之前那條街面上大大小小也有不少百貨商店，現在都沒了，就剩下弘陽超市了，其他店怎麼沒的？就是劉勇讓手底下那幫社會人事去騷擾附近同行，影響人家生意，搞惡性競爭，再直接威脅他們低價轉讓店鋪。一家一家吃，吃到現在。」
張山頓了一下：「還有些別的惡性事件，我就不多說了，反正劉勇背靠著他爹，手很黑，黃賭毒都來的。他家裡兄弟三個，他排行老二，外面都叫他二哥。提起二哥的幾場戰役的，道上人沒有不清楚的。」
「我把這個人過往跟丁家兄弟都說了，大家不想和他有半點關聯。這個人一旦沾上，不是入股不入股的問題，是後面會沒完沒了。劉勇這次上門談合作，很可能只是試探，後續搞不好還會玩陰的。」
江振邦聽完，把茶杯放下，笑了一聲：「叫二哥的真還真他媽的多啊。我們大西區的呂德彬，呂二哥，剛跑路。這又來了個二哥。一個比一個二。」
張山被他這話逗得繃不住，也笑了。
江振邦笑歸笑，腦子裡卻在過另一遍。
劉勇此人，他自然是很了解的。
傳奇人物，至少在東北的江湖敘事裡算傳奇。未來若不出意外，弘陽集團還會進軍房地產，劉勇也會和奉陽市更高級別的領導搭上線，黑白通吃，走上人生巔峰。
後世那些說書主播，講劉勇的故事能講三天三夜。打劉天王耳光，揍副省長兒子，一樁樁、一件件，傳得有鼻子有眼。大多是謠傳，經不起推敲。
但歸根結底，在江振邦看來，劉勇也就是個期貨死人罷了。
五年後那場席捲奉陽的大案，劉勇就是被裹進去的蝦米。
只是江振邦沒想到，自己現在就和劉勇有了交集。
「三哥，」江振邦問了一句，「穆書記知道不知道這件事？」
當初老兵超市能開到奉陽，在這兒除了江振邦之外，也是有根子的。
地產資源、門面租賃、工商稅務，每一樣都需要打通關節。
當初還是江振邦做的中間人，給丁建國介紹了一批奉省的領導幹部，其中最有分量的就是穆新光。
那時候穆新光還是省長助理兼省建設廳廳長，他幫忙協調，給老兵超市在黃古區搞的商業樓。
當然，這不是白幫。
丁建國不止給穆新光私下送了小海鮮，還送了些老兵商貿的乾股。具體多少，江振邦不清楚，也不過問。
這種事不用去說，丁建國自己會辦妥。
張山沉吟道：「穆書記應該是知道了，這個事老丁沒出面。是我，周三那天跟穆書記的肖秘書聊了這個情況，他說會跟領導轉達，但一直沒給回話。」
「昨天，反倒是劉勇親自又來老兵超市逛了一圈，問我考慮的怎麼樣了。嘴裡帶點郎當，但總體態度還是挺客氣的……聊了一會兒，互相盤底，他應該是知道老丁後面站著你。」
江振邦挑眉道：「怎麼說？」
「他提你了。說什麼老兵和江董都起於興寧，省長還視察過，是省里民營企業的標杆，他要虛心學習…話說得很漂亮。」
張山琢磨了一下措辭，「所以他開出的價格才是市場價，換了別人，他才不會這麼客氣。但是，劉勇應該是不知道穆書記這層關係。」
江振邦沒接話，手指敲擊著沙發扶手，腦子迅速思索起來。
他在想一個問題：這件事，到底是劉勇自己盯上了老兵超市，還是有人借劉勇的手，衝著自己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