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跑步錢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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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頓晚飯,四人每人都喝了一斤半的白酒,氣氛熱烈到了極點。酒酣耳熱之際,譚冠民提議去打幾圈麻將。

  酒桌上那是把門打開,牌桌上才是真把人領進屋。

  江振邦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於是,一行人轉戰到了譚冠民一親戚閒置的老式家屬樓里。

  屋裡陳設簡單,牆皮有些泛黃,但顯然是常備著局的,麻將桌早已支好,連茶水都提前泡上了。

  隨著麻將牌嘩啦嘩啦的清脆碰撞聲響起,原本酒桌上的喧囂被一種更為私密的專注所取代。

  屋子裡很快便煙霧繚繞,四人面前各起了一道長城。

  老話說牌品如人品,這話雖有些絕對,但也並非毫無道理。

  因為在這方寸之間的牌桌上,涉及的是實實在在的利益與算計。

  雖然輸贏定得不大,千八百塊錢的進出對在座各位來說並不傷筋動骨,但恰恰是因為這不大不小,才最能讓人卸下平日裡的偽裝。

  薛強外表看似是個粗線條的武夫,抓牌打牌動作大開大合,甚至要是胡了牌還會把牌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茶杯蓋直響。可江振邦冷眼旁觀了兩圈,發現這位武裝部長的粗豪全是皮相。

  薛強記牌極准,誰打過什麼,旁人缺什麼,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有一把江振邦故意留了張生張五條沒打,薛強硬是扣著手裡的四七條不聽牌,直到最後流局,才把牌一攤,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五條在老弟手裡扣著呢,沖不出去啊。」

  這是個粗中有細、極懂審時度勢的人,這種人,你得給他實打實的利益。

  譚冠民則完全不同,這位一肚子墨水,滿嘴理論高度的大才子,上了牌桌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賭徒。

  他若是手裡有點順子底,哪怕絕張也要去搏清一色或者大對子,好幾次為了做大牌,把原本能胡的平胡給拆了,結果點了別人的炮。輸了也不惱,給錢給得痛快,嘴裡還說:「富貴險中求,要是連牌都不敢搏,那還有什麼意思?」

  這說明譚冠民有野心,敢冒險,只要誘餌足夠大,他是敢衝鋒陷陣的。

  至於徐文遠,那是典型的謹小慎微。他手裡永遠攥著安全張,只要感覺下家或者對家聽牌了,哪怕拆了自己的聽口,也要打熟張護身。他的原則很明確:不求贏,但求不輸,或者少輸。

  江振邦經過前世基層官場的磨鍊,牌技早已爐火純青。

  但在這場牌局中他打得隨心所欲,想吃就吃,想碰就碰,偶爾還會故意給別人點個炮,送個人情。

  因為輸贏是其次,主要是為了加深了解,在更私密的環境裡把話聊透。

  麻將打了兩圈,大家的話匣子也就徹底打開了。

  從奉陽官場的陳年舊事,聊到哪個局長從哪個項目上撈了多少好處,再聊到哪個大西區國企老總在外面養了小的,最後話題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即將迎來的人事變動該如何布局。

  直到凌晨一點,大家才盡興而歸。

  雖然酒桌上喊著「友誼天長地久」,牌桌上也是稱兄道弟,仿佛已經是穿一條褲子的鐵盟。

  但江振邦心裡清楚,這只是個開始。

  譚冠民也好,薛強也罷,這兩人在常委會上能不能真的跟他一條心,還得看後續的利益分配能不能到位,看他江振邦能不能持續展現出掌控局面的能力。

  畢竟,在官場裡從來就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共同體。

  ……

  次日,8月8號。

  上午九點,兩台輛黑色的帕薩特緩緩駛入奉陽市委市政府大院。

  江振邦和徐文遠各自從車上下來,兩人面色平靜,看不出昨夜熬戰的疲憊。

  今日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兵分兩路:江振邦要去市委組織部尋求支持,敲定調人的事兒。

  徐文遠要去市政府找副市長韓百川匯報工作,主要是把那三個爛攤子國營廠原領導的問題擺到桌面上。

  臨別前,江振邦對徐文遠做最後的叮囑:「大哥,姿態低一點,知道韓副市長的態度就行了,不用跟他爭辯。」

  徐文遠會意道:「放心,我明白,倒是你,你要比我更要注意分寸。」

  「嗯,大家都要小心。」

  看著徐文遠走向市政府大樓,江振邦轉身走向了另一側的市委大樓,直奔組織部部長錢進的辦公室。


  按理說,作為大西區的一個掛職常委副區長,他越過區委書記廖世昌以及大西區組織部長孫亞平,直接來找市委組織部談大西區的人事問題,是非常不合適的,這是明顯的越權,沒規矩。

  要是換個人,錢進可能直接就讓秘書擋駕了,氣不過的話,還要在電話里批評一句:你怎麼想的?有沒有點組織紀律?

  但江振邦不一樣,他是省管幹部,是帶著省委省政府的期望下來的,是「大西區工業振興」這盤大棋的關鍵棋子。

  江振邦任職前,省委組織部王志成部長,還帶著錢進一同對江振邦進行了談話,非常明確的對錢進指示,要對江振邦進行愛護。

  所以,錢進還是親自接見了江振邦。

  當江振邦敲門進屋的時候,錢進正在批閱文件。

  見到江振邦,錢進放下筆,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笑道:「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直說吧,是不是給我出什麼難題來了?」

  「您神機妙算,我這是提前向您來負荊請罪了!」

  江振邦沒坐,一邊雙手合十鞠躬致歉,一邊走到辦公桌前誠懇地說道:「大西區的工作千頭萬緒,我這剛上手,就要往前邁一大步,可能要給您添加工作量了。」

  錢進顯然已經知道了,似笑非笑道:「你是說你們大西區要進行大範圍調崗的事兒?」

  江振邦點點頭,故作驚訝:「您知道了呀?」

  「坐吧,別站著了。」

  錢進擺擺手,帶著江振邦到了會客區的沙發上落座,他又道:「這個事我了解了。昨天下午快六點鐘的時候,你們區的亞平同志跟我打過電話,匯報過這個情況。」

  江振邦啊了一聲,當著錢進的面,重新回顧了一下昨天事情的來龍去脈:「昨天下午兩點,我與廖書記和王區長討論了一下人事部的文件,我認為,目前大西區工業口乾部隊伍老化、思想僵化的問題是客觀存在的,所以我覺得,只是輪崗可能不夠,不如直接進行一次大範圍的人事調整。」

  「廖書記和王區長雖然覺得動作大了點,但對我的提議在大方向上也是認可的。不過具體怎麼動,他們還需要再和班子裡的其他同志討論一下……然後我就從他們的辦公室出來了。亞平同志給您打電話,應該是在和廖書記、王區長碰頭之後了。」

  講完這些,江振邦似乎開玩笑地問了一句:「亞平同志怎麼跟部長您講的?沒嫌棄我拿雞毛當令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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