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這就要進京趕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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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際上,江振邦在心裡對遐想這家企業的評價,遠比他嘴上說的要複雜得多。

  無論後世怎麼評價劉川之,怎麼詬病那場「劉倪之爭」,哪怕「5G投票門」鬧得沸沸揚揚,但有一個事實誰也抹不去:

  在九十年代這波驚濤駭浪般的國企倒閉潮里,遐想活下來了。

  不僅活得紅光滿面,還能在國外品牌的圍剿下殺出一條血路。

  哪怕在未來遐想的國資股權被稀釋了,哪怕路線走偏了,但至少它還給國家留了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沒把鍋給砸了。

  與之相比,那些在改革浪潮中徹底倒閉、賠得連褲衩都不剩,只留下一地廢鐵和數萬下崗工人的,還有那些資產賤賣的、權錢交易的國企……遐想強了一萬倍還不止。

  有那麼句老話說的好啊,全靠同行襯托!

  所以遐想能在被樹立為標杆,也就可以理解了。

  至於王文韜剛才問的那個問題;「遐想以後還會是國企嗎?」

  這個問題本身就很有意思。

  當王文韜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現在不過是進一步試探江振邦的傾向罷了。

  眼下遐想雖然還頂著總科院的紅帽子,但當劉川之拒絕了在國內上市的建議,堅持把聯想香港作為上市主體,引入大量港資和民間資本;當管理層通過複雜的股權設計拿到超乎尋常的話語權;當它徹底擁抱「貿工技」路線的那一刻起……

  它的國有屬性,就已經開始倒計時了。

  這是路徑依賴的必然結果。資本是逐利的,國際化是需要投名狀的,為了融入西方主導的供應鏈體系,主動摘掉頭上的紅帽子,甚至在未來變成一家純粹的跨國公司,幾乎是寫在劇本里的結局。

  但江振邦不會直接給出答案,反正他該說的已經說了。

  在王文韜這種級別的人物面前,說的太直白不會顯得他有多厲害,只會顯得他政治不成熟,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仔細想想,國企不國企的又能怎樣呢?

  部分國企就是領導的私企,部分民企,反倒是以人為本,充分保障了勞動者的利益。

  王文韜顯然也聽懂了他的話外音,沒再追著遐想的問題不放,換了個新話題。

  「振邦。」

  他重新看向江振邦,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但內容卻更加驚人:「如果……我是說如果,未來有領導希望你在首都,掌舵一家國資控股的公司,重點研發製造計算機,走技工貿的路線。」

  「你,願不願意呢?」

  辦公室里那時鐘「咔噠、咔噠」的走字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江振邦臉上依舊不動聲色,但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去首都?另起爐灶?

  這個轉折來得太快,也太猛了,原來王文韜這次找我單獨聊天是為了這個?

  挖牆腳啊?

  但興科這邊還沒進軍計算機領域呢,這就要把我這個負責人調走?

  這不相當於變相的把興科拆分了嗎?這也太……

  「老師,您沒跟我開玩笑吧?」

  江振邦穩住心神,謹慎地試探道:「我現在這一攤子都在奉省,興科才剛起步,我哪走得開呢?」

  「興科你可以繼續負責,兼任嘛。」

  王文韜顯然早就想好了說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那個新公司,你可以掛帥,具體的執行層面可以找職業經理人。而且……」

  他摘下眼鏡,拿過兜里的眼鏡布輕輕擦拭著,慢條斯理地說道:「首都離奉陽很近,坐火車也就幾個小時,兩邊跑一跑,不會耽誤什麼的。但這個新公司,肯定就和奉省無關了,大概率會直屬某部委或者首都市政府。」

  好消息,不會被調走,兼任。

  但「首都離奉陽很近……」這句話,聽在江振邦耳朵里,怎麼聽怎麼覺得是一語雙關。

  敲打?

  因為之前江振邦在奉省省委擴大會議上的講話流傳了出去,讓上面的領導認為奉省的地方主義有所抬頭?

  是,發言人江振邦確實是個年輕人,他講那些話也是事出有因。

  但他本人畢竟是奉省的幹部,屁股坐在奉省的板凳上。他能在省一層的會議上把這些話講出來,這從一定程度上說明,奉省的省委大員們對中樞的某些決策是有牴觸情緒的。


  所以讓江振邦在首都另起爐灶,限制興科的同時,也能讓江振邦受受上面的薰陶和教育?

  江振邦眉頭緊皺,沉默了兩秒,決定不再繞彎子,直接試探道:「老師,是不是我之前在省委擴大會上,說過的一些言論,所以才讓我……」

  「你小小年紀,心思太重了。」

  王文韜擺手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接著又道:「你不要過分解讀,這些都和你無關。」

  「我們現在只是就事論事,」

  王文韜沉吟道:「客觀來看,通信領域你選擇在奉省紮根,沒問題,這裡有老工業基地的底子。但如果你想創立自主的計算機品牌,未來還要跟國際巨頭掰手腕,奉省不行,這裡不具備完整的上下游供應鏈和足夠的人才儲備。」

  「相關的產業中心,更集中在珠三角、長三角和首都。這是國家層面的戰略布局問題,是客觀的經濟規律,也是不可動搖的現實。這些道理,你肯定都清楚。」

  王文韜的語調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學者的嚴謹和穿透力。

  江振邦緩緩點頭,嗯了一聲。

  雖然江振邦當初跟省領導們在會上慷慨激昂,把餅畫的又大又圓,把口號喊得震天響,但是,萬物生長不能靠積極性!

  做產業,最講究的就是集群效應。一個地方有沒有形成配套的產業鏈,有沒有足夠多的高素質人才,有沒有相應的政策扶持和市場環境,這些都是決定成敗的關鍵。

  奉省從以上各方面,都是沒辦法和首都相比的,或者說搞這種高科技產業,全國各地方都沒法和首都比啊……

  他沉默了兩秒,再次抬起頭,謹慎地問:「您能不能告訴我,這到底是哪位領導的意思呢?」

  這個問題,才是真正的核心。

  這不僅僅是一個商業項目,更是一個政治任務。

  是誰發起的,代表了背後有多大的能量,也決定了這件事的風險有多高。

  「反正肯定不是我。」

  但王文韜聞言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像變卦一樣,反過來減少確定性:「其次,這個事兒目前只是一個意向。你可以先做好心理準備,讓興科屢創佳績的同時,個人也要加強學習,把我讓你寫的那篇文章寫好……」

  說到這,王文韜笑了:「只有這樣,組織上才能考慮把你調到京城去,進一步培養重用你嘛。」

  江振邦臉上呵呵笑著點頭說好好好。

  心裡卻道,我還不想去呢,興科在奉陽還沒站穩腳跟,怎麼就要把我調到京城再搞一個新公司?我也不是謙虛,實在不行你們另請高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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