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活捉的價碼比屍體高
韓錚回到客棧時，天色已經大亮。
金色的晨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照在西城區那些粗礪的石牆上，將灰黑色的岩石染上了一層溫潤的光澤。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早點攤的蒸籠掀開時湧出白騰騰的熱氣，混著油脂和麵粉的香氣，順著風飄向巷子的每一個角落。屋頂的瓦片上還殘留著夜裡的露水，在晨光中泛著濕潤的反光，像是剛剛下過一場薄雨。
蕭玄站在客棧門口，灰色長袍的下擺還帶著昨夜沾上的塵土，像是一整夜沒睡。他看到韓錚從街道盡頭走來，目光落在他肩頭那處被劍氣割破的衣料上，確認沒有血跡滲出來，才鬆開了攥著門框的手指。
「你回來了。」
韓錚走上台階，從他身邊經過時腳步未停。「上去說話。」
兩人上樓。天字三號房的窗戶還開著，晨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動桌面上那捲舊帛的邊角，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韓錚在桌邊坐下，將那半枚金仙源晶從儲物戒指中取出，放在桌上。晶石內部的赤金色火焰在晨光中流轉得比昨夜更快，像是一隻被悶在琥珀里太久的蟲，終於有機會舒展了一下僵硬了一夜的翅膀。
「我要煉化這半枚晶石。」韓錚說，「中間不能被打斷。你在門外守著。」
蕭玄點頭，沒有多問。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在門外的走廊上靠牆坐下。他的修為全廢，體內空空蕩蕩，連最基本的氣息感應都做不到。但他坐在那裡，像一截剛被放回位置的舊木楔，不管能不能卡緊，至少擋住了那個空洞。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晨光從那裡照進來，在地上拖出一道斜長的金色光帶，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
韓錚關上房門，反鎖插銷，回到桌邊。他將那半枚金仙源晶握在掌心，閉上眼，開始煉化。
這一次，晶石中的能量湧入得更快。赤金色的火焰順著經脈向上遊走，所過之處，灼熱而柔順，像是被馴服了很久的野獸，溫順地貼著血管壁向內滲透。丹田中的天仙之力在這股能量的刺激下劇烈跳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每一次跳動都有一層細密的光紋從丹田向外擴散，像是石上漣漪，一圈接一圈。
二轉天仙的瓶頸在鬆動。裂紋從瓶頸的表面浮現，細密如蛛網，沿著丹田的壁面向四周蔓延。赤金色的火焰湧入裂縫，將其撐大、燒融、吞沒。修為開始攀升——二轉中期，二轉後期，二轉巔峰。
時間在煉化中流逝。走廊盡頭的光帶從斜長變成正午的明亮，又漸漸偏向西側。窗外的街道上的聲音從密集漸漸轉稀，又從稀轉密——日頭西斜了。
三轉天仙。
韓錚睜開眼，眼中赤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半枚源晶已經縮小了一圈，表面那層渾濁的裂痕變得淺了一些，露出底下晶石核心那層純粹的金色底色。他沒有停，繼續煉化。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一個人在刻意壓著步子走路，每一步都在調整落地的角度，讓靴底與木地板之間的摩擦力降到最低。蕭玄在門外動了一下，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壓得極低：「有人來了。」
韓錚沒有睜開眼。晶石還在掌心，能量還在流動，經脈中的赤金色火焰已經覆蓋了第三條主脈。三轉到四轉之間的瓶頸比二轉到三轉更厚，更沉，但半枚金仙源晶還剩大半，足夠衝破這一層。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一息、兩息、三息。然後是敲門聲——「篤、篤、篤」，三聲，節奏均勻，力道適中，像是一個熟人來訪，禮貌而克制。
「韓錚道友在嗎？在下無極宮外門執事，奉三長老之命，送一件東西過來。」
蕭玄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正在修煉，不方便見客。東西留下就好。」
「三長老說了，務必親手交到道友手中。」那聲音仍然客氣，不急不躁，「麻煩道友通報一聲。」
韓錚將晶石緩緩放下，睜開眼，目光落在門上。他感知不到門外的氣息——那人的修為至少在金仙一轉以上，氣息收得很乾淨，像是一塊被浸了油的布，將一切能量波動都吸附殆盡。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沒有開門。「什麼東西？」
「一封信。」門外的聲音說，「三長老說，道友看了信，自然會明白。」
門縫下方有一張薄薄的信封被塞了進來。韓錚沒有彎腰去撿，先是看了一眼門外那人留在門縫底部的鞋尖——一雙黑色的靴子，靴面上沒有紋飾，邊緣乾淨得像剛換上的。但靴底的邊緣處有一道極淺的暗紅色印跡，像是乾涸的血跡被反覆擦拭過，仍有一絲痕跡滲進了皮革縫裡。
他沒有碰那封信。「信放著，你走吧。」
門外的聲音沉默了一瞬。「三長老說——道友若是不看這封信，今夜會有人來收道友的命。他只能說，他已盡力勸過。」腳步聲開始向後退去，一步、兩步、三步，然後消失不見。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靜。蕭玄的聲音從門縫中擠進來：「走了。」
韓錚彎腰撿起那封信。信封是素白色的，沒有任何標記，封口處用暗紅色的蠟封著，蠟面上壓了一個模糊的印記——隱約能看出是一條蛇纏繞著一柄劍的形狀。他沒有撕開封蠟，直接將信收入儲物戒指。
回到桌邊，重新握住那枚半枚金仙源晶。赤金色的火焰再次湧入經脈時，比之前慢了幾分，像是被什麼東西中斷了一下又重新接續的流水。三轉的瓶頸在鬆動，但速度比之前慢了。
韓錚沒有停。他閉上眼，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丹田中，讓赤金色的火焰沿著經脈一遍一遍地沖刷瓶頸。每一次沖刷都帶走一小片裂紋，每一次循環都讓瓶頸薄一分。日頭徹底西沉了，窗外的天色從金色變成暗金色，從暗金色變成深灰。蕭玄的影子在門縫下偶爾動一下，像是換了個姿勢，但始終沒有離開。
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幾乎被遠處城牆上能量紋路流轉的嗡鳴聲蓋過。像是什麼東西落在瓦片上了。
蕭玄的呼吸聲從門外傳來，驟然加快了一拍——他自己也意識到了，接著又強行放緩了下來。他沒有喊，沒有驚叫，只是呼吸的節奏亂了又穩，穩了又亂。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的玻璃上，映出了一道模糊的輪廓，從屋檐上方垂下來，像一截被風吹斷的藤蔓，正在無聲無息地向下探。那人影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又薄又暗，和瓦片的陰影幾乎融為一體。
韓錚睜開眼，將半枚源晶收入儲物戒指，站起身。三轉巔峰，距離四轉只差最後一層薄壁。但今夜不會再有安靜煉化的機會了。
他走到牆邊，背靠著石牆，目光落在門板與門框之間的那道窄縫上。
「來都來了。進來吧。」
……
門外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韓錚背靠著石牆，目光落在門板上。門板的木質已經老化，表面有一層暗黃色的漆，漆面在多年潮濕的侵蝕下起了細小的氣泡，輕輕按壓就會碎裂成粉末。門縫底部透進來的光線被一道細長的陰影擋住了——有人站在門外，離門很近，近到他的衣袍下擺已經觸及了門檻邊緣。
屋頂上的瓦片又響了一聲，比之前更輕，像是一隻貓在調整落腳的重心。但貓不會在瓦片上停留那麼久，也不會在移動時讓整片瓦的受力點從一端緩慢地換到另一端。
「三長老的信，你看了嗎？」聲音從門外傳來，低沉，沙啞，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里摩擦了太久，已經磨去了所有的稜角，只剩下一種光滑而冰冷的質感。
「沒有。」韓錚說。
門外的人沉默了一息。「那就不怪我。」
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門板炸裂。
碎木片向內飛射，每一片都帶著暗金色的光芒，像是被灌注了能量的暗器，打在對面的牆壁上發出密集的「篤篤」聲，有些嵌進了牆皮，有些反彈在地面上彈跳滾動。一道黑色的身影從碎片中穿出，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輪廓，只有一雙眼睛在暗金色光芒中亮了一瞬——血紅色的，沒有瞳孔，像是兩滴凝固的血液。
他的手中有東西。一柄短刀，刀身漆黑，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中幾乎不反光，像是一條從黑暗中長出來的毒牙。
韓錚沒有後退。他側身，短刀的刀尖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刀氣割破衣料，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極細的白痕，邊緣微微發燙。那人的手腕翻轉，短刀橫向拉回，想從側面剖開韓錚的腰腹。
韓錚的左手探出，精準地抓住了那人的手腕。觸感冰冷而僵硬，像是握著一截被油脂反覆浸透後風乾的木頭，指尖滑了一瞬，但扣住了。他用力一擰，腕骨發出「咯」的一聲輕響——不是斷裂，是關節被擰到了極限時發出的聲響。
那人的動作沒有停。他的左手在韓錚擰他右腕的同時抬起，掌心朝前，一道暗金色的能量束從掌心湧出，在極近距離內射向韓錚的面門。能量束沒有聲音，只有一股灼熱的氣浪在它經過的地方掀起，像是一塊燒紅的鐵在空氣中划過。
韓錚頭一偏，能量束擦著他的耳側飛過，射中身後的牆壁，在石牆上留下一個拳頭大小的焦黑孔洞，邊緣處還在一縷一縷地冒著青煙。他沒有去擦耳側的灼痕，右手在側頭的同一刻握拳，一拳轟向那人的肋部。拳面與肋骨之間的接觸面壓得極緊，一聲低沉的悶響隔著衣料傳出來，像是木材承受超出極限的應力時內部產生裂紋的聲音。
那人的身體向側面彎了一瞬，像一張弓被拉滿了弦。他後退了兩步，靴底碾過碎木片發出「咔咔」的脆響，腳尖在門口處略微調整了角度，站定之後又重新正對著韓錚。
「三轉天仙。」他開口，聲音仍然低沉，但比方才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頓挫，「情報上說是二轉。」
「升了。」韓錚說。
那人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一個被強行抹去的弧度，在臉上停留了不到半息便被收回。「升了也沒用。三轉和九轉之間的差距，不是臨時抱佛腳能填平的。」
他的話音落下的同時，屋頂上方的瓦片突然碎裂。一片碎瓦從頭頂砸落，韓錚側身避開。碎瓦在腳邊碎裂成幾片，在暗金色的燈光中折射出零碎的光芒。又一道身影從裂縫中落下來，落地的聲音極輕，像一隻貓從高處跳下，膝蓋彎曲卸力的動作流暢如流水。他同樣穿著黑色的勁裝，身形比第一個人更加修長，手中握著一對短刺，刺尖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暗紅色油光。
兩個人。一個從門進，一個從屋頂下。一前一後，封住了房間內所有可以退避的路線。
韓錚沒有看身後的人。他的目光還鎖在門口那人身上，但神識已經在同一瞬間掃過後方——從屋頂下來的那個人，金仙一轉，比門口這個略低一線。但兩個人的配合節奏很緊，呼吸間隔幾乎沒有偏差，像是已經配合過很多次。
「三長老說，活捉的價碼比屍體高。」門口那人將短刀橫在身前，刀刃上的寒光在暗金色燈光中一掠而過，「你如果願意自己跪下，我們可以省掉後面那一截。」
韓錚沒有說話。他動了。不是後退，不是側閃，而是直接向前踏出一步，迎著門口那人的短刀沖了上去。
這一步的爆發力遠超那兩人的預期。地面上的碎木片被他踩得向兩側飛散，靴底與木地板之間的摩擦發出一聲短促的尖響，像是在寂靜的房間中撕開了一道口子。他的身形在衝出的同一瞬間略微偏轉了一個角度，右手五指張開，從側面抓向短刀的刀背。短刀揮出時帶起的風聲在韓錚的指尖掠過，刀刃幾乎貼著指腹滑過，留下一條細如髮絲的白色痕跡。他的指尖扣住了刀背上那道極細的凹槽，用力向側面一帶。短刀的方向被帶偏，刀尖偏離了預設的攻擊路線，刺向空處。
同一瞬間，屋頂落下那人已經欺近到韓錚身後一臂的距離。短刺從後方向前遞出，刺尖刺向他後頸下方的凹陷處。
金色的晨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照在西城區那些粗礪的石牆上，將灰黑色的岩石染上了一層溫潤的光澤。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早點攤的蒸籠掀開時湧出白騰騰的熱氣，混著油脂和麵粉的香氣，順著風飄向巷子的每一個角落。屋頂的瓦片上還殘留著夜裡的露水，在晨光中泛著濕潤的反光，像是剛剛下過一場薄雨。
蕭玄站在客棧門口，灰色長袍的下擺還帶著昨夜沾上的塵土，像是一整夜沒睡。他看到韓錚從街道盡頭走來，目光落在他肩頭那處被劍氣割破的衣料上，確認沒有血跡滲出來，才鬆開了攥著門框的手指。
「你回來了。」
韓錚走上台階，從他身邊經過時腳步未停。「上去說話。」
兩人上樓。天字三號房的窗戶還開著，晨風從窗外灌進來，吹動桌面上那捲舊帛的邊角，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韓錚在桌邊坐下，將那半枚金仙源晶從儲物戒指中取出，放在桌上。晶石內部的赤金色火焰在晨光中流轉得比昨夜更快，像是一隻被悶在琥珀里太久的蟲，終於有機會舒展了一下僵硬了一夜的翅膀。
「我要煉化這半枚晶石。」韓錚說，「中間不能被打斷。你在門外守著。」
蕭玄點頭，沒有多問。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在門外的走廊上靠牆坐下。他的修為全廢，體內空空蕩蕩，連最基本的氣息感應都做不到。但他坐在那裡，像一截剛被放回位置的舊木楔，不管能不能卡緊，至少擋住了那個空洞。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晨光從那裡照進來，在地上拖出一道斜長的金色光帶，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
韓錚關上房門，反鎖插銷，回到桌邊。他將那半枚金仙源晶握在掌心，閉上眼，開始煉化。
這一次，晶石中的能量湧入得更快。赤金色的火焰順著經脈向上遊走，所過之處，灼熱而柔順，像是被馴服了很久的野獸，溫順地貼著血管壁向內滲透。丹田中的天仙之力在這股能量的刺激下劇烈跳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每一次跳動都有一層細密的光紋從丹田向外擴散，像是石上漣漪，一圈接一圈。
二轉天仙的瓶頸在鬆動。裂紋從瓶頸的表面浮現，細密如蛛網，沿著丹田的壁面向四周蔓延。赤金色的火焰湧入裂縫，將其撐大、燒融、吞沒。修為開始攀升——二轉中期，二轉後期，二轉巔峰。
時間在煉化中流逝。走廊盡頭的光帶從斜長變成正午的明亮，又漸漸偏向西側。窗外的街道上的聲音從密集漸漸轉稀，又從稀轉密——日頭西斜了。
三轉天仙。
韓錚睜開眼，眼中赤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半枚源晶已經縮小了一圈，表面那層渾濁的裂痕變得淺了一些，露出底下晶石核心那層純粹的金色底色。他沒有停，繼續煉化。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一個人在刻意壓著步子走路，每一步都在調整落地的角度，讓靴底與木地板之間的摩擦力降到最低。蕭玄在門外動了一下，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壓得極低：「有人來了。」
韓錚沒有睜開眼。晶石還在掌心，能量還在流動，經脈中的赤金色火焰已經覆蓋了第三條主脈。三轉到四轉之間的瓶頸比二轉到三轉更厚，更沉，但半枚金仙源晶還剩大半，足夠衝破這一層。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一息、兩息、三息。然後是敲門聲——「篤、篤、篤」，三聲，節奏均勻，力道適中，像是一個熟人來訪，禮貌而克制。
「韓錚道友在嗎？在下無極宮外門執事，奉三長老之命，送一件東西過來。」
蕭玄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正在修煉，不方便見客。東西留下就好。」
「三長老說了，務必親手交到道友手中。」那聲音仍然客氣，不急不躁，「麻煩道友通報一聲。」
韓錚將晶石緩緩放下，睜開眼，目光落在門上。他感知不到門外的氣息——那人的修為至少在金仙一轉以上，氣息收得很乾淨，像是一塊被浸了油的布，將一切能量波動都吸附殆盡。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沒有開門。「什麼東西？」
「一封信。」門外的聲音說，「三長老說，道友看了信，自然會明白。」
門縫下方有一張薄薄的信封被塞了進來。韓錚沒有彎腰去撿，先是看了一眼門外那人留在門縫底部的鞋尖——一雙黑色的靴子，靴面上沒有紋飾，邊緣乾淨得像剛換上的。但靴底的邊緣處有一道極淺的暗紅色印跡，像是乾涸的血跡被反覆擦拭過，仍有一絲痕跡滲進了皮革縫裡。
他沒有碰那封信。「信放著，你走吧。」
門外的聲音沉默了一瞬。「三長老說——道友若是不看這封信，今夜會有人來收道友的命。他只能說，他已盡力勸過。」腳步聲開始向後退去，一步、兩步、三步，然後消失不見。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靜。蕭玄的聲音從門縫中擠進來：「走了。」
韓錚彎腰撿起那封信。信封是素白色的，沒有任何標記，封口處用暗紅色的蠟封著，蠟面上壓了一個模糊的印記——隱約能看出是一條蛇纏繞著一柄劍的形狀。他沒有撕開封蠟，直接將信收入儲物戒指。
回到桌邊，重新握住那枚半枚金仙源晶。赤金色的火焰再次湧入經脈時，比之前慢了幾分，像是被什麼東西中斷了一下又重新接續的流水。三轉的瓶頸在鬆動，但速度比之前慢了。
韓錚沒有停。他閉上眼，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丹田中，讓赤金色的火焰沿著經脈一遍一遍地沖刷瓶頸。每一次沖刷都帶走一小片裂紋，每一次循環都讓瓶頸薄一分。日頭徹底西沉了，窗外的天色從金色變成暗金色，從暗金色變成深灰。蕭玄的影子在門縫下偶爾動一下，像是換了個姿勢，但始終沒有離開。
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幾乎被遠處城牆上能量紋路流轉的嗡鳴聲蓋過。像是什麼東西落在瓦片上了。
蕭玄的呼吸聲從門外傳來，驟然加快了一拍——他自己也意識到了，接著又強行放緩了下來。他沒有喊，沒有驚叫，只是呼吸的節奏亂了又穩，穩了又亂。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的玻璃上，映出了一道模糊的輪廓，從屋檐上方垂下來，像一截被風吹斷的藤蔓，正在無聲無息地向下探。那人影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又薄又暗，和瓦片的陰影幾乎融為一體。
韓錚睜開眼，將半枚源晶收入儲物戒指，站起身。三轉巔峰，距離四轉只差最後一層薄壁。但今夜不會再有安靜煉化的機會了。
他走到牆邊，背靠著石牆，目光落在門板與門框之間的那道窄縫上。
「來都來了。進來吧。」
……
門外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韓錚背靠著石牆，目光落在門板上。門板的木質已經老化，表面有一層暗黃色的漆，漆面在多年潮濕的侵蝕下起了細小的氣泡，輕輕按壓就會碎裂成粉末。門縫底部透進來的光線被一道細長的陰影擋住了——有人站在門外，離門很近，近到他的衣袍下擺已經觸及了門檻邊緣。
屋頂上的瓦片又響了一聲，比之前更輕，像是一隻貓在調整落腳的重心。但貓不會在瓦片上停留那麼久，也不會在移動時讓整片瓦的受力點從一端緩慢地換到另一端。
「三長老的信，你看了嗎？」聲音從門外傳來，低沉，沙啞，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里摩擦了太久，已經磨去了所有的稜角，只剩下一種光滑而冰冷的質感。
「沒有。」韓錚說。
門外的人沉默了一息。「那就不怪我。」
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門板炸裂。
碎木片向內飛射，每一片都帶著暗金色的光芒，像是被灌注了能量的暗器，打在對面的牆壁上發出密集的「篤篤」聲，有些嵌進了牆皮，有些反彈在地面上彈跳滾動。一道黑色的身影從碎片中穿出，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輪廓，只有一雙眼睛在暗金色光芒中亮了一瞬——血紅色的，沒有瞳孔，像是兩滴凝固的血液。
他的手中有東西。一柄短刀，刀身漆黑，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中幾乎不反光，像是一條從黑暗中長出來的毒牙。
韓錚沒有後退。他側身，短刀的刀尖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刀氣割破衣料，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極細的白痕，邊緣微微發燙。那人的手腕翻轉，短刀橫向拉回，想從側面剖開韓錚的腰腹。
韓錚的左手探出，精準地抓住了那人的手腕。觸感冰冷而僵硬，像是握著一截被油脂反覆浸透後風乾的木頭，指尖滑了一瞬，但扣住了。他用力一擰，腕骨發出「咯」的一聲輕響——不是斷裂，是關節被擰到了極限時發出的聲響。
那人的動作沒有停。他的左手在韓錚擰他右腕的同時抬起，掌心朝前，一道暗金色的能量束從掌心湧出，在極近距離內射向韓錚的面門。能量束沒有聲音，只有一股灼熱的氣浪在它經過的地方掀起，像是一塊燒紅的鐵在空氣中划過。
韓錚頭一偏，能量束擦著他的耳側飛過，射中身後的牆壁，在石牆上留下一個拳頭大小的焦黑孔洞，邊緣處還在一縷一縷地冒著青煙。他沒有去擦耳側的灼痕，右手在側頭的同一刻握拳，一拳轟向那人的肋部。拳面與肋骨之間的接觸面壓得極緊，一聲低沉的悶響隔著衣料傳出來，像是木材承受超出極限的應力時內部產生裂紋的聲音。
那人的身體向側面彎了一瞬，像一張弓被拉滿了弦。他後退了兩步，靴底碾過碎木片發出「咔咔」的脆響，腳尖在門口處略微調整了角度，站定之後又重新正對著韓錚。
「三轉天仙。」他開口，聲音仍然低沉，但比方才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頓挫，「情報上說是二轉。」
「升了。」韓錚說。
那人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一個被強行抹去的弧度，在臉上停留了不到半息便被收回。「升了也沒用。三轉和九轉之間的差距，不是臨時抱佛腳能填平的。」
他的話音落下的同時，屋頂上方的瓦片突然碎裂。一片碎瓦從頭頂砸落，韓錚側身避開。碎瓦在腳邊碎裂成幾片，在暗金色的燈光中折射出零碎的光芒。又一道身影從裂縫中落下來，落地的聲音極輕，像一隻貓從高處跳下，膝蓋彎曲卸力的動作流暢如流水。他同樣穿著黑色的勁裝，身形比第一個人更加修長，手中握著一對短刺，刺尖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暗紅色油光。
兩個人。一個從門進，一個從屋頂下。一前一後，封住了房間內所有可以退避的路線。
韓錚沒有看身後的人。他的目光還鎖在門口那人身上，但神識已經在同一瞬間掃過後方——從屋頂下來的那個人，金仙一轉，比門口這個略低一線。但兩個人的配合節奏很緊，呼吸間隔幾乎沒有偏差，像是已經配合過很多次。
「三長老說，活捉的價碼比屍體高。」門口那人將短刀橫在身前，刀刃上的寒光在暗金色燈光中一掠而過，「你如果願意自己跪下，我們可以省掉後面那一截。」
韓錚沒有說話。他動了。不是後退，不是側閃，而是直接向前踏出一步，迎著門口那人的短刀沖了上去。
這一步的爆發力遠超那兩人的預期。地面上的碎木片被他踩得向兩側飛散，靴底與木地板之間的摩擦發出一聲短促的尖響，像是在寂靜的房間中撕開了一道口子。他的身形在衝出的同一瞬間略微偏轉了一個角度，右手五指張開，從側面抓向短刀的刀背。短刀揮出時帶起的風聲在韓錚的指尖掠過，刀刃幾乎貼著指腹滑過，留下一條細如髮絲的白色痕跡。他的指尖扣住了刀背上那道極細的凹槽，用力向側面一帶。短刀的方向被帶偏，刀尖偏離了預設的攻擊路線，刺向空處。
同一瞬間，屋頂落下那人已經欺近到韓錚身後一臂的距離。短刺從後方向前遞出，刺尖刺向他後頸下方的凹陷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