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十連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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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遺言。」韓錚拿起令牌。

  令牌粗糙,像是用鑄甲剩的鐵水隨意澆出來的坯子,邊緣帶著毛刺,表面刻著一個模糊的「斗」字,筆畫間像是滲著陳年的血跡。他走向更衣室的方向,身後嘈雜的議論聲隨著他的腳步漸漸遠去,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更衣室不大,四面石牆,只懸著一盞油燈。燈芯泡在黏稠的金色油脂里,燃出一根細長的煙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油煙氣味。中央一條長凳,漆面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頭。韓錚將外套和玄一戰甲脫下,只留一件貼身的黑色勁裝,重新將玄一戰甲穿在最外面。銀白色的甲片在油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表面的能量紋路緩緩流轉,覆甲時傳出細微的「嗡——嗡——」低鳴聲,與他的呼吸節奏隱約吻合。

  一炷香後,有人敲門。「該你了。」

  韓錚推門,走向斗仙台的入口。

  入口是一條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嵌著暗金色的晶石,光不是很亮,勉強能照出台階。甬道盡頭有一扇鐵柵欄,柵欄後面就是角斗場。鐵柵欄的外側已經圍滿了觀眾,嘈雜聲一陣高過一陣,像浪潮拍打著懸崖。

  鐵柵欄升起時,地面的震動和聲浪同時涌了過來。斗仙台是一座圓形的巨大石台,直徑超過百丈,台面是深灰色的石磚,縫隙里嵌著暗紅色的細線——那是血,洗過無數次後仍滲進石縫的痕跡,已經變成了岩石紋理的一部分。穹頂高懸,四周的觀眾席上坐滿了人,各種族的面孔擠在一起,在暗金色天光中像是無數張貪婪的嘴。

  韓錚走上石台,腳下踩到一塊微凸的石磚,磚縫裡嵌著乾涸的深色硬殼,靴底碾過時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對面鐵柵欄升起,走出了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身高超過一丈,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形如半人半蜥,手裡拖著一柄巨斧,斧刃邊緣的缺口像被什麼東西啃咬過,在光線下泛著鈍重的鐵色光芒。他的氣息——七轉天仙。高出韓錚五個小境界。

  「二轉天仙?」壯漢的聲音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帶著鱗片摩擦的沙沙聲,「老子在斗仙台打了十二年,從沒見過這麼弱的對手。你是來送死的?」

  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鬨笑,像滾雷滾過石台穹頂。

  「買他活過三息的人,賠率多少?」「一賠八百。」「沒人押。」

  壯漢拖著巨斧走了一圈,像是在享受觀眾的歡呼聲,斧刃刮過石台表面,「滋啦——」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音,濺起一串火星。「老子給你個機會,跪下,自斷一臂,老子饒你一命。」

  韓錚沒有說話。他抬起右手,握拳。

  壯漢的臉色沉了下來。「不識好歹。」他猛地舉起巨斧,斧刃上亮起赤紅色的光芒,裹著一層厚重的殺意,朝韓錚當頭劈下。斧刃撕裂空氣時發出沉重的破風聲,像是一座小山從頭頂墜落。

  韓錚沒有退。他踏前一步,一拳轟出。

  拳勁無聲,撞在斧刃側面的瞬間,「嗡——」的一聲悶響,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斷開了。巨斧從中間碎裂,碎片四濺,在暗金色的天光中折射出零碎的光芒。壯漢的手臂被震得向後甩開,鱗甲從手腕到肩膀一路崩裂,血珠噴灑在石台上,形成一道飛濺的紅痕。拳勁的余勢透入他的胸口,將他整個人掀了起來,拋向半空,然後轟然落下,砸在石台上,濺起一片血霧。

  斗仙台上死寂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加瘋狂的尖叫。那些聲音像是炸開的油鍋,滾燙而爆裂,幾乎要將穹頂掀翻。

  韓錚站在石台中央,收拳,甩掉拳頭上沾著的幾滴血。「下一個。」

  這兩個字在斗仙台的穹頂下迴蕩了三息,像石壁上濺起又落下的回聲,餘音消散後被觀眾席上炸開的吼聲吞沒。

  暗金色的天光從穹頂的裂縫中漏下來,照在石台上,將那些嵌在石縫中的暗紅色痕跡照得清晰可見。韓錚站在石台中央,腳下那塊被他踩出細密裂紋的石磚還沒有完全恢復平整。第一場的對手已經被拖下去了,血在石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拖痕,像一條暗紅色的蛇,蜿蜒向出口方向,尾端消失在鐵柵欄的縫隙里。

  對面上場的鐵柵欄第二次升起。

  這一次走出來的是一個身形瘦削的身影,通體由灰藍色的晶體構成,像是一塊被粗略打磨過的稜鏡。他的身體邊緣鋒利如刀刃,每個關節都像是被精密計算過角度的切割面,在暗金色天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微光。他的氣息——八轉天仙。這種修士以防禦見長,能反射低階能量攻擊,肉身硬度堪比金仙器。

  觀眾席上的喧譁聲降低了一些,所有目光都聚集到那個身影上,猜測他能在台上撐多久。


  晶族修士在石台中央停下腳步,他手臂上凝結出一層緻密的晶甲,薄而透明,近乎一體成型。「二轉天仙,能一拳打死七轉,我承認你有底牌。但我和那個廢物不同。你那一拳,打不碎我。」

  韓錚沒有說話。他收起拳頭,捏掌成刀,踏步前沖。身形快到在暗金色天光中拉出一道殘影,黑色的勁裝被風壓貼緊身體。他右手五指併攏,指緣上凝結出一層金色的光膜,表面有細密的紋路流轉,斬向晶族修士的胸口。

  「鐺——!!!」

  金屬碰撞般的巨響在斗仙台中炸開,衝擊波掀起了石台表面的一層碎石粉末。晶族修士的身體向後滑出三丈,雙腳在石台上犁出兩道淺溝,細碎的晶石碎屑從胸口飛濺出來,在暗金色光芒中閃爍著細碎的光點。他的胸口出現了一道半尺長的裂紋,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鑿子開過的岩面。

  「你——」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韓錚沒有給他說第二句話的時間。側步,抬肘,一擊砸在那道裂紋的正中央。「咔——」

  整塊胸甲碎裂,晶片如冰雹般四散。晶族修士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石台邊緣的石壁上,身體碎裂成三塊,散落在石台外的地面上,反射著穹頂裂縫中漏下的暗金色光點。

  第二場,一拳一掌一肘。

  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更為猛烈的喧譁聲浪。「那個二轉天仙又把八轉的晶族打碎了!」「一點餘地都不留,招招致命啊。」「下一場賠率調到多少了?」

  第三場,九轉天仙的機械族。合金裝甲厚重如城牆,胸口內置能量核心,雙臂可變形成兩門能量炮。他上台後沒有廢話,直接抬起雙臂,兩門炮口同時凝聚出刺目的白光,轟然射出兩道直徑尺許的能量光束。

  韓錚沒有躲。他迎著光束沖了上去,雙拳齊出,精準地轟在兩道光束的側面。光束被偏轉,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在石台邊緣炸開兩個大坑。他已經衝到機械族面前,一拳砸碎了能量核心的護蓋,第二拳穿透裝甲,捏碎了核心。

  機械族的眼中紅光閃了幾下,然後熄滅,巨大的身軀轟然倒下,砸在石台上濺起一片塵埃。

  第四場到第六場,都是九轉天仙。一個妖族,一個散修,一個玄天宗外門弟子。沒有人能在韓錚手下撐過三息。最快的一拳,最慢的三拳,全部乾淨利落。

  第七場,半步金仙。一個光頭大漢,身高九尺,渾身肌肉虬結,皮膚呈暗金色,像是一尊被鍛造了無數年的銅像。他赤手空拳,沒有武器,但他那雙拳頭上的老繭厚如甲殼,每一拳揮出時空氣都會發出爆裂般的脆響。他的氣息比前六場加起來都要強,如同一堵高牆橫亘在石台中央。

  「二轉天仙,連贏六場,你確實有點本事。」光頭大漢的聲音像石頭滾過石頭,帶著一種沉悶的壓迫感,「我叫鐵山,半步金仙,在斗仙台打了一百三十八場,只輸過兩場。你一個二轉,能逼我出手,已經贏了。」

  韓錚看著他。「開始吧。」

  鐵山沒有再多話,踏步衝來。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踏在石台上都留下淺淺的腳印,腳印邊緣的岩石浮現出裂紋。他右拳轟出,拳風凌厲如鑿,裹著一層暗金色的光芒,直取韓錚面門。

  韓錚沒有退。他同樣一拳轟出,拳鋒對拳鋒。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斗仙台上炸開,比之前任何一場都更加厚重,像兩座山撞在了一起。衝擊波擴散開來,將石台表面的碎石粉末掀飛,形成一圈灰白色的霧牆,滾向觀眾席最前排的欄杆。鐵山後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石台上留下更深的腳印。韓錚後退了半步。

  鐵山低頭看著自己裂開的拳面,又抬頭看向韓錚。「半步金仙的全力一拳,你接住了。」他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韓錚沒有回答。踏前一步,第二拳已經轟出。這一拳更重,更快,裹著一層金色的光暈。鐵山雙掌交疊,擋在身前。「砰——!」他的雙臂彎曲,膝蓋一軟,整個人被壓得下蹲下去,腳掌在石台上碾出一圈放射狀的裂紋。第二拳接第三拳。第三拳轟出時,鐵山的防禦徹底崩潰,整個人被震飛出去,砸在石台邊緣的護欄上。護欄炸裂,碎石飛濺,鐵山的身體嵌在石壁中,口中湧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掙扎了兩下,沒能站起來。

  第七場,勝。

  觀眾席上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沸反盈天的喧譁,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震動,像是整個石台都在因這場連勝而共鳴。第八場,第九場,對手都是半步金仙,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強,帶著更複雜的功法、更狠辣的手法。但結局都一樣。韓錚的拳頭比他們的更快,更重,更准。


  第十場,對面鐵柵欄最後一次升起。

  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身影走了出來,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鋒上。他沒有戰甲,沒有武器,身形也不魁梧,臉上帶著一道從左額一直延伸到右下頜的舊傷疤。他的氣息——金仙一轉。

  斗仙台四周的喧譁聲瞬間消失了。幾息前還在嘶吼尖嘯的聲浪像被一隻巨手猛地掐斷,只剩下風聲和遠處城牆上隱約的機械轟鳴。

  「金仙一轉?怎麼會匹配到金仙一轉?」「他連勝九場,自動觸發了隱藏規則。」「這個二轉天仙要完了。」

  那個金仙修士在石台中央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韓錚身上。他的眼睛渾濁,像是蒙了一層灰,但那層灰色後面藏著一種極為平靜的殺意。「我原以為連勝十場的對手會是九轉天仙。沒想到是個二轉。」他微微搖頭,「你的運氣的確不好。」

  韓錚沒有說話。

  金仙修士抬起右手,五指併攏,向前輕輕一推。一股無形的力量像潮水般湧來,沒有形狀,沒有顏色,卻讓整座石台上的空氣都變得沉重粘稠。地面上的碎石粉末被那股力量壓向地面,發出細密的「沙沙」聲,一粒粒嵌入石縫之中。韓錚的衣袍被壓得緊貼身體,骨骼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膜,擋住了大部分壓力。

  他踏前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金仙修士眼中的灰色終於有了一絲鬆動,像是冰面出現了第一道裂紋。「二轉天仙,能在我的仙壓下走動,你不是尋常修士。」他放下了手,「我認輸。」

  全場死寂。

  金仙修士轉身,朝鐵柵欄走去,步伐仍然平穩,像是剛才的認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鐵柵欄門口時,回頭看了韓錚一眼。「能讓我認輸的,你是第一個。」然後走進了陰影中。

  鐵柵欄落下,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斗仙台的銅鐘響了三聲,沉重,悠長,像是從石台深處被敲響的。「十連勝!」報幕者的聲音從擴音陣中傳出來,在穹頂下反覆迴蕩,被石壁反彈成數重回音,「挑戰者韓錚——十連勝!」

  觀眾席上爆發出整場以來最大的一次聲浪,整個石台都在隨之微微顫動。

  韓錚走下石台,在報名處的石台前停下腳步。老者從櫃檯下取出一隻鐵盒,打開盒蓋,裡面靜靜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碎片,像是什麼東西上崩落的一角,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紋路。「這是十連勝的獎勵,一萬金仙晶。」他將鐵盒往前推了推,「三天後,二十連勝的匹配會開始。對手會更難纏,你如果想停,可以停在這裡。」

  韓錚接過鐵盒,掂了掂重量。「繼續。」

  老者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低頭在竹簡上添了一行字。

  韓錚轉身走向更衣室,腳步聲在甬道中迴蕩。更衣室的門口,獨孤寒靠著牆壁,長劍橫抱在胸前,看到韓錚走來,他微微頷首。蕭玄坐在更衣室外的石凳上,雙肩仍然佝僂著,但眼神中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驚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枯木遇水後微微泛起的波瀾。

  「三天後,二十場。」韓錚從他身邊走過,往甬道外走去。

  蕭玄在韓錚經過他身邊時忽然開口:「你……真的想打滿三十場?」

  韓錚沒有停下腳步。「嗯。」

  蕭玄站起來,灰袍上沾著從牆角蹭上的暗灰色塵土,腳邊落著方才被韓錚捏碎的那枚暗金色令牌的殘片。「那你得活著。」他的聲音不大,被甬道里的回聲稀釋得只剩薄薄一層,「我還欠你一條命。」

  韓錚的腳步在甬道出口處頓了一瞬,隨即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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