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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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宏明摸著燙金封面,嘴角露出一絲無奈。難怪胡老頭死活拉他來。這工作少了他真搞不定:技術強的看不懂俄文,懂俄文的連基本原理都理不清,更別說對著圖紙分析故障了。他翻開設備對應的章節,紙頁沙沙作響。

  焊槍的藍火在車間另一頭跳躍。二班班長望著空蕩蕩的工位發呆——廠辦剛通知,張宏明調去技術科了。他正想著今年評優穩了,耳邊忽然響起銀鈴般的聲音:「班長,張宏明在哪?」

  軋鋼廠打包組的一個小姑娘怯生生地問。

  「你找宏明有什麼事?」班長問。

  「想認識他。」姑娘抿著嘴,臉微紅。

  「不巧,宏明調去技術科了。」班長笑著說,「要找他得去技術大樓。」

  他哪會看不出來姑娘的心思。

  「?他去技術科啦?」姑娘先是一驚,隨即眼神暗淡下來。

  技術科的工程師,她怎麼配得上呢?

  「這孩子肯鑽研,我看著他從學徒幹起來的。」班長語氣中帶著欣慰。

  姑娘道謝後,無精打采地走了。

  不久後,廣播站又來了個姑娘打聽。

  接著,三三兩兩的姑娘們借著倒水的機會也來問。

  一上午,班長接待了七八個姑娘。

  後來他都成了條件反射——只要看見年輕姑娘就問:「找宏明?去技術科了。」

  看著她們或失落或高興地離開。

  快到午飯時,車間忽然亮了起來。

  新來的姑娘明眸皓齒,身材窈窕,工裝也遮不住玲瓏的身段,惹得不少小伙子直勾勾地看著。

  「班長,打聽個人。」於海棠笑著說道。

  「海棠,你來晚了。」班長頭也不抬,「張宏明去技術科了。」

  「他跟著胡耕科在忙,可能去修那條停產的線了,你可以去那邊看看。」

  二班班長多說了一句。

  之前張宏明曾向他打聽過於海棠的事,再加上於海棠確實漂亮,長得好看的人,到哪兒都容易受照顧。

  不管是張宏明,還是於海棠。

  「?謝謝班長,我去看看。」

  於海棠輕輕咬了咬嘴唇,道謝後離開了。

  猶豫了一下,她朝著那條停產的生產線走去。

  張宏明左手翻著書,右手握著筆,在本子上勾畫設備內部結構。

  他一早上都在做這件事。

  對照實物和資料,拆解設備結構,繪製成圖,清晰明了。

  現在他畫的是第三張圖。

  對七級工程師的張宏明來說,這並不難。

  他放下筆,正要去拿水杯,杯子已經遞到手中。

  抬頭一看,正對一雙明亮的眼睛,眼中滿是欣喜與敬佩。

  「於海棠?」

  張宏明笑了笑,接過水杯。

  「張工,看你忙,沒敢打擾,就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你不會嫌我煩吧?」

  於海棠微笑著說道。

  「不會,謝謝你。」

  張宏明喝了一口,笑容溫和。

  「那我可以繼續看嗎?」

  於海棠問。

  「當然可以。」

  張宏明點頭。

  放下水杯,繼續翻閱技術資料。

  儘快完成圖紙,免得胡耕科總來催促。

  「咳咳!」

  胡耕科清了清嗓子走近。

  目光在張宏明和於海棠之間來回掃視。

  故意露出懷疑的表情。

  於海棠臉頰微紅,快步離開。

  「胡工,你這表情不太合適。」

  張宏明直說。

  「你小子不錯,我在上面忙得團團轉,你倒好,還有小姑娘幫你。」

  「那叫什麼來著?」

  胡耕科一時想不起那個詞。


  「紅袖添香。」

  張宏明接話。

  「沒錯沒錯,沒想到你還挺有文化。」

  「少得意,工作進展如何?」

  胡耕科笑罵道。

  「畫了兩張圖,您看看。」

  張宏明遞上筆記本。

  胡耕科接過,眯眼仔細查看。

  不時抬頭對照設備,心中驗證。

  認真檢查數分鐘後,胡耕科舒展眉頭,露出讚許的笑容。

  「你小子,確實夠得上工程師水平。」

  作為高級工程師,胡耕科技術精湛,眼光精準。

  普通七級焊工做不到這麼利落。

  「那是自然。」

  張宏明咧嘴一笑。

  既然要一起合作,沒必要隱藏實力。

  用能力贏得尊重更實在。

  「瞧瞧,夸兩句就翹尾巴。」

  「得意忘形了是吧。」

  「抓緊把最後一張圖畫完,下午去測試。」

  胡耕科將筆記本還給張宏明。

  「進展怎麼樣?」

  「老胡,你可別為難小張,不然我不答應。」

  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

  楊亮平大步走來。

  「楊廠長。」

  張宏明打招呼。

  幾位老維修師傅也紛紛問候。

  「原本預計三天修好,現在看來不行了。」

  胡耕科神色凝重。

  「出什麼事了?」

  「老胡,這事兒可不能開玩笑。」

  楊亮平立刻緊張起來。

  「有小張幫忙,大概兩天就能讓它恢復正常。」

  胡耕科挑了挑眉。

  張宏明感激地看了胡耕科一眼。

  這傢伙說話漂亮,讓他在楊廠長面前的地位提升了不少。

  「嘿,你這老傢伙,故意嚇我吧?」

  楊亮平拍了胡耕科一拳。

  接著看向張宏明:「小張,你現在是廠里重點培養的人,要好好跟著老胡學。」

  「樹立遠大目標,往工程師方向努力。」

  「缺什麼儘管說,老胡要是敢為難你,我絕不輕饒他。」

  「謝謝楊廠長栽培,我和胡工合作得很順利。」

  張宏明笑著回答。

  「那就好,有問題隨時找我。」

  「走吧,一起去吃飯。」

  「忙了一上午,別餓著。」

  楊亮平熱情地邀請。

  「你自己去吧,我們還有活沒幹完。」

  胡耕科擺了擺手。

  楊亮平也不在意,轉身走了。

  「第三幅畫完成後再去吃飯吧。」

  「不然吃飯時總惦記著,心裡不踏實。」胡耕科認真地說。

  「好,聽你的。」張宏明笑著答應。

  二十分鐘後,最後一筆終於完成。

  「走,去吃飯。」胡耕科揮手。

  兩人先後騎上自行車。

  「你這車買早了。」胡耕科邊騎邊說,「等進了技術辦,能用維修設備的名義向廠里申請自行車。不只是給票,還能領補貼。」

  「還有這種好事?」張宏明很驚訝。

  「以後要學的多著呢。」胡耕科笑著說。

  「那我現在還能申請補貼嗎?」

  「想得美!」胡耕科笑罵,「說正經的,要是能修好那台大設備,楊亮平抽屜里的票隨便你挑。」

  「楊廠長會答應嗎?」

  「那又不是他的東西,本來就是給人情的。」胡耕科語氣堅定,「想想家裡缺什麼,吃完飯咱們就開工。」


  張宏明忽然明白——這老狐狸分明是在給他畫餅。要是擱在後世,憑這套激勵手段,准能當個出色的老闆。這餅畫得,聞著都香。

  今天談財富自由,明天講股權分紅,後天聊峇里島度假。

  底下的人自然幹勁十足。

  兩人走進食堂。

  張宏明故意快走幾步,走在胡耕科前面。

  他打算給傻柱找點麻煩。

  免得傻柱總幫著賈家跟自己作對。

  原本還剩四個包子。

  張宏明本來可以帶去單位當午飯,卻故意多吃了一個。

  剩下的全給了於莉。

  只為中午這頓飯,給傻柱一個表演顛勺的機會。

  傻柱一直想給張宏明顛勺。

  張宏明心裡清楚,從不給他機會。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他調到了技術辦公室,負責維修的設備連楊亮平都特別重視。

  如果傻柱敢少給他飯吃,

  張宏明就鬧大,讓傻柱吃不了兜著走。

  即使傻柱經常給楊亮平開小灶,這件事也保不住他。

  這正是張宏明的計劃。

  打飯的隊伍慢慢往前走。

  終於輪到張宏明。

  傻柱原本沒精打采,一看到張宏明,立刻來了精神。

  「喲,這不是尊貴的七級焊工嗎?怎麼屈尊來食堂吃飯了?」

  傻柱語氣怪異地說道。

  這些天他一直等著張宏明來,心裡憋了一肚子火。

  「傻柱,打飯。」

  「六兩米飯,兩個菜。」

  張宏明遞過飯盒。

  「好嘞!」

  傻柱大聲回應。

  鐵勺往菜盆里猛地一鏟。

  滿滿一勺菜朝飯盒方向倒去。

  傻柱嘴角微揚,饒有興趣地看著張宏明臉色變化。

  食堂窗口前,每個人都是六兩米飯配兩樣菜,但分量各有不同。多打點菜總讓人心裡美滋滋的,好像占了大便宜。錢多錢少沒關係,圖的就是這份開心。

  果然,張宏明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這時,傻柱手中的鐵勺突然抖動起來,勺里的菜像泥石流一樣嘩啦啦掉下來。張宏明的表情頓時變得「焦急」。

  「嘿嘿。」

  傻柱壞笑著把鐵勺一斜,抖勺的節奏越來越快。等到鐵勺移到張宏明飯盒上方時,只剩些湯水和幾片菜葉。

  張宏明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額頭上青筋暴起。「下一位!」傻柱心裡別提多痛快了——整治張宏明這個傢伙,比踢許大茂還解氣百倍。

  「傻柱!你就給我打這麼點?」張宏明裝出憤怒的樣子吼道。他本來就想找機會收拾傻柱,這時候裝得像是真的受了委屈。

  「大家一樣,別嚷嚷。」傻柱不耐煩地擺手,「趕緊讓開,耽誤大家吃飯影響生產,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他一頂「影響生產」的帽子扣下來,誰也不敢反駁。

  「這事沒完!我非找楊廠長說清楚!」張宏明氣得直跳腳。

  「愛找誰找誰去,別擋道!」傻柱滿不在乎地說,「再磨嘰我就告你妨礙公務。」他因為給楊廠長開小灶被器重,這點小事根本不在話下。

  「怎麼了?」

  胡耕科正在研究張宏明畫的圖紙,聽到吵鬧聲,回頭問道。

  「胡工,傻柱就給我打了這麼點。」張宏明指著飯盒說。

  「傻柱,你出來!」胡耕科一看,頓時火了,指著傻柱喊道。

  「哎喲,胡工,我正忙著呢,您找啥呀?」傻柱一見到胡耕科,立刻蔫了。胡耕科是廠里的高級工程師,地位不比楊亮平低,只是職責不同。傻柱不敢招惹他。

  「放下手裡的活兒,讓別人替你干,出來!」胡耕科大聲說道。

  傻柱還想解釋。

  「不出來是吧?我現在就叫楊亮平過來!」胡耕科氣沖沖地說。

  張宏明嘴角微微動了動。他原本打算自己去找楊亮平,沒想到胡耕科這麼仗義,主動替他出頭。這樣一來,胡耕科出面,效果比他自己強多了。


  「我來,我來還不行嗎?」傻柱趕緊放下勺子,慌慌張張地走了出來。

  「小張,帶上飯盒。」胡耕科飯都沒吃完,帶著張宏明和傻柱直接去找楊亮平。

  路上,傻柱一臉苦相地求饒,胡耕科根本沒理他。

  楊亮平正在幹部食堂吃飯,旁邊坐著保衛科的嚴震主任。

  「楊廠長,您看看傻柱給咱們工程師吃的什麼!」

  「就這麼點東西,六兩飯,兩個菜。」

  胡耕科用手指點了點張宏明的飯盒。

  傻柱低著頭站在一旁。

  嚴震的腮幫子微微抽動。

  這飯盒裡的量,連中學生都餵不飽。

  更別提那些在廠里辛苦幹活的工人了。

  「嘖,傻柱,你這活怎麼幹的?」

  「就這麼點飯,塞牙縫都不夠。」

  「飯都吃不飽,哪來的力氣幹活?」

  楊亮平皺著眉頭問。

  「我手抖了。」

  「純屬意外。」

  傻柱硬著頭皮辯解。

  「傻柱,你太讓我失望了。」

  楊亮平的臉徹底拉了下來。

  如果傻柱認錯,楊亮平或許還能網開一面。

  可他這番狡辯,分明是在把楊亮平和胡耕科當傻子耍。

  「楊廠長,再給我一次機會……」

  傻柱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之前嚴震就反映過你的問題,我特意叮囑過,打飯必須公平。」

  「你這是明知故犯。」

  楊亮平的聲音像塊沉甸甸的鉛。

  翻舊帳就是動真格的意思。

  傻柱腿直發抖。

  「從今天起,你別碰飯勺了。」

  「具體處罰由嚴主任來定。」

  「老胡,小張,過來吃飯。」

  楊亮平揮手說道。

  這事在他這兒就算結束了。

  當廠長的,沒必要事事親力親為。

  表個態就夠了。

  「傻柱,上次我明明告訴你,不准抖勺。」

  「你小子當時怎麼回我的,還記得嗎?」

  嚴震笑得像只逮到麻雀的老貓。

  傻柱心裡一沉,仿佛掉進了深淵。

  這下全完了,所有的麻煩都一起來了。

  「嚴震主任,傻柱這麼做是有原因的。」張宏明說道。

  「哦?什麼原因?」嚴震問。

  「我和傻柱在一個院子住,他每天下班都會從食堂帶剩飯剩菜回去接濟一個寡婦。他靠炒菜的手藝,把這些飯菜都省下來了。」張宏明簡單地說。

  「張宏明!」傻柱氣得滿臉通紅,低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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