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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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宏明皺了皺眉。

  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

  「可不是嘛,咱們軋鋼廠的廠花,你居然不知道?」

  「她是去年進廠的,廠里多少小伙子給她寫過信。」

  「這姑娘挺傲氣,不過你要是有想法,機會還是有的。」

  二班組長樂呵呵地說。

  在他看來,二十多歲的七級焊工,配於海棠完全沒問題。

  「沒事,隨便問問。」

  張宏明笑了笑。

  現在這個年代,男女關係管得緊,要是傳出他對於海棠有意思,影響不好。

  「放心,我嘴巴嚴實。」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窈窕淑女……什麼好球?」

  二班組長撓頭。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張宏明糾正道。

  「對對對,你小子有文化,將來肯定比我有出息。」

  二班組長拍著他肩膀笑著說。

  大家來到東來順,張宏明要了個包間。

  「宏明,今天你是主角,你來點菜。」

  「今晚可得讓你破點財了!」

  工友們起鬨著。

  張宏明拿起菜單,快速點了六道菜:「大家再看看,再加四個湊個整。」

  「我瞧瞧——糖醋鯉魚、京醬肉絲、焦熘豆腐丸子、肉末干豆角、雪菜燜肉、滷煮大肘子……好傢夥,全是硬菜!」二班組長念著菜單,直咽口水。

  「夠了夠了,這些夠咱們吃了!」

  「宏明,再加兩個素菜,解解膩。」

  「這多不好意思。」

  工友們嘴上客氣。

  雖然說要請張宏明吃飯,但真要花幾十塊錢,誰心裡都不好受。

  錢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那來個蘑菇肉丸湯,配三個素菜,行不?」張宏明笑著問。

  「行行行!」

  眾人連連點頭。

  點完菜,張宏明把單子遞給跑堂的夥計。

  「這些菜先做著,待會兒聽我招呼再上。」

  「好嘞爺,您還有啥吩咐?」夥計捧著菜單。

  「稍等。」

  張宏明走到角落,從儲物戒里取出一瓶茅台。

  回來遞給夥計:「這酒先備著,等會兒送上來。」

  「您放心,馬上給您安排!」夥計快步離開。

  張宏明回到包間,和工友們聊了點菜的事。

  閒談片刻,他走出包廂,等著王全志。

  王全志為人不錯,又是領導。

  張宏明得擺出恭敬的姿態,省得被人說當了七級焊工就目中無人。

  現在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呢。

  不多時,一群人朝包廂走來。

  看清領頭的人,張宏明眉頭一皺——

  請個客都能撞見易忠海。

  真夠巧的。

  「張宏明,在這兒請客呢?」易忠海主動搭話。

  「是,易師傅。」

  張宏明簡短回應,懶得再多說。

  對這種老油條,他實在提不起聊天的興致。

  「他就是張宏明。」

  「看著真年輕,比我女兒還小。」

  「七級焊工,真不簡單。」

  幾個鉗工小聲嘀咕著。

  「考上七級是該慶祝。」

  「地方選得挺好。」

  易忠海像領導一樣點頭稱讚。

  張宏明沒有接話。

  「對了,吃飯哪能沒酒。」

  「我帶了瓶好酒,分你些。」

  「年輕人弄不到這種好東西。」


  易忠海掏出一瓶劍南春。

  這可是要**票才能買到的酒。

  「師父,這酒不是說好給我們喝的嗎?」

  易忠海的徒弟不樂意了。

  酒票是易忠海的,買酒的錢卻是徒弟出的。

  「張宏明是我晚輩,照顧一下應該的。」

  易忠海輕描淡寫地說。

  「易師傅真大方。」

  「易師傅為人沒得說。」

  「八級鉗工比張宏明還高一級,一點不擺架子。」

  「處處為晚輩考慮。」

  幾位鉗工紛紛感慨。

  易忠海臉上露出笑容。

  「謝謝易師傅的好意。」

  「我自己帶了酒。」

  張宏明語氣平靜。

  「你能帶什麼好酒?」

  「你連這個都沒見過吧?」

  易忠海很不高興。

  他主動提出要分酒給張宏明招待客人,

  沒想到對方並不領情。

  不就是之前在楊廠長面前說了你幾句,

  我又沒說錯。

  幾位鉗工看張宏明的眼神也變了。

  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

  易忠海主動要分高檔酒,多好的事,

  居然不領情。

  「先生,您的茅台已經準備好了。」

  服務員端著托盤走過來。

  托盤上放著一瓶開封的茅台,兩個分酒壺,十幾個小酒杯。

  易忠海當場愣住。

  悄悄把手裡那瓶江南春藏到身後。

  臉上發燙。

  你有茅台怎麼不早說,害得我拿著劍南春在這裡出醜。

  幾位鉗工也不說話了。

  原來張宏明確實準備了酒。

  還是茅台。

  所以他不收易忠海的劍南春,確實沒錯。

  挑不出毛病。

  「好,送包廂里去吧。」

  張宏明點頭。

  服務員端著酒進了包廂。

  包廂里立刻響起一片驚嘆聲。

  「好傢夥,宏明這也太夠意思了!」

  「茅台不是領導才喝的嗎?我們也能嘗到?」

  「今天真是沾了宏明的光。」

  「宏明這個人,實在!」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誰不知道茅台金貴。

  雖然都是軋鋼廠的正式工,也不是買不起。

  但一瓶茅台頂一個月工資。

  誰捨得。

  「聚餐喝茅台,是不是太招搖了?」

  「工人聚會搞這麼奢侈,傳出去不好。」

  「不過也不能怪你,以前沒人教你,做事欠考慮。」

  「今天我提醒你,以後多注意點。」

  「別太張揚。」

  易忠海憋著火,

  擺出老師傅的架子對張宏明指手畫腳。

  「易師傅說得對。」

  易師傅真是我們的前輩。

  張宏明不屑地撇嘴:工人怎麼就不能喝茅台?

  易忠海臉色頓時難看。

  老李插話道:小張,易師傅這是在指點你。

  老王也跟著說:就是,別人想聽還聽不到呢。

  小年輕有點成績就驕傲,現在的年輕人。

  其他鉗工也七嘴八舌地數落起來。

  喲,這麼熱鬧?王主任慢悠悠地走過來。

  易忠海立刻堆滿笑容:王主任您來得正好。


  王全志笑著問:聽說小張評上七級焊工了?我特地來道賀。你們剛才在說什麼茅台?

  易忠海連忙改口:我們在夸小張大方,連茅台都拿出來招待領導。

  沒錯,小張這孩子真懂事。眾人立刻附和。

  王全志點點頭:「那今晚我可要沾光嘗嘗這茅台了。」

  「走吧,宏明,我都等不及了。」王全志笑著說。

  兩人走進包廂。

  易忠海暗自咬牙,臉上一陣火辣。

  張宏明的包廂里。

  王全志一進門,眾人紛紛站起來。

  「坐下,都坐下。」王全志擺擺手,「今天是宏明的主場,大家聽他的,別把我當領導。」

  他笑著坐到主位,張宏明則坐在旁邊。

  「今天請大家來,就是圖個熱鬧。」張宏明招呼道,「吃好喝好就行。」

  另一邊的包廂里。

  易忠海帶著鉗工班的人坐下。

  「張宏明不過是個七級工,有什麼了不起?」

  「見了我師父連招呼都不打。」

  「師父,您受委屈了。」易忠海的徒弟憤憤不平。

  「就是,那小子人品不行。」

  「易師傅已經給他面子了,他還擺譜。」

  「易師傅是八級工,他想平起平坐?還早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貶低張宏明。

  「別這麼說,年輕人有點脾氣很正常。」易忠海心裡舒服,嘴上卻裝作大度。

  「看看,這才是易師傅的氣量!」

  「易師傅真是夠義氣!」

  「換我早就懟他了,裝什麼裝!」

  鉗工班的人連連感嘆。

  張宏明的包廂內。

  「小張,明天去技術辦公室報到的事,跟大家說了嗎?」吃飯時,王全志笑著問。

  張宏明調往技術科的消息他已經聽說了。

  畢竟張宏明歸他管,人事調動必須經過他簽字。

  「還沒來得及通知。」

  張宏明解釋道。

  「宏明,你要去技術科?!」

  二班組長瞪大眼睛。

  聲音陡然提高。

  滿臉難以置信。

  「宏明,真要去技術科?」

  「怎麼安排的?」

  「這也太突然了。」

  工友們七嘴八舌地驚呼。

  雖然張宏明考取了七級焊工資格,但仍是車間普通工人。

  沒有擔任任何職務。

  仍然隸屬於二班組長管理。

  和大家一樣都是工人編制。

  只不過工資高一些,工種不同。

  將來或許能有更好的發展。

  那也是以後的事。

  但如果調到技術科,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技術科是工程師的專屬領域,全是科班出身。

  工作內容比車間高出好幾個層次。

  包括工藝改進、生產控制、設備檢修、標準制定、故障排查和參數調整。

  這些工作普通工人根本接觸不到,屬於另一個層面。

  在工人眼中,簡直是遙不可及。

  技術科的工程師如果轉到管理崗位,

  接下來就是車間主任。

  這一步,就相當於普通工人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努力才能達到的高度。

  工人和工程師之間,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張宏明進了技術科,工程師的身份已經確定無疑。

  僅僅這一步,就讓其他人望塵莫及。

  甚至拉開了無法跨越的差距。

  「這事剛有點眉目,還沒定下來。」


  胡耕科工程師很欣賞我,想讓我去技術辦公室工作。

  張宏明淡淡地說。

  「胡工是廠里的高級工程師,跟著他肯定能留下。」

  「對,他這麼看重你,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幾個焊工羨慕地說道。

  王全志笑著說:「你小子還裝?楊廠長不是這麼說的,胡工為了把你調過去,沒少費勁,還讓我勸你別有壓力。」

  他把事情全說了出來,表示自己毫無隱瞞。

  其他焊工聽了更驚訝——胡耕科主動要人,張宏明竟然還在猶豫?

  「宏明,你是不是糊塗了?這可是個好機會!」

  「去了技術辦,以後轉工程師也快。」

  「到時候你就是張工,多威風!」

  大家紛紛勸他。

  張宏明笑了笑:「我再想想。」

  班組長直接拍板:「還想什麼?趕緊去!」

  王全志舉起酒杯:「來,敬宏明一杯,慶祝他成為七級焊工,也祝他去技術辦順利!」

  眾人齊聲喊道:「祝宏明去技術辦,越走越順!」

  張宏明點頭道謝:「謝謝大家。」

  張宏明仰頭,一口喝乾了杯中酒。

  在鉗工班聚會的包間裡,

  大家正議論紛紛。

  突然聽到旁邊的議論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宏明要去技術辦公室?」

  「不可能吧?連易師傅都進不去,他一個七級工憑什麼?」

  「我看不太可能,肯定是傳錯了。」

  一幫鉗工小聲嘀咕著。

  再也不敢隨意說張宏明的不是了。

  如果張宏明真去了技術辦公室,以後就得稱他「張工」。

  而易忠海再厲害,也只能叫「易師傅」。

  和工程師相比,差距太大了。

  「師父,您聽說張宏明要調去技術辦公室的事了嗎?」

  易忠海的徒弟小心翼翼地問,心裡直打鼓。

  剛才他當著張宏明的面,沒少給他難堪,

  生怕被記恨。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易忠海含糊地應了一聲,

  心裡又酸又澀。

  以前他沒少給張宏明使絆子,

  現在人家一下子飛黃騰達,

  他已經攔不住了。

  易忠海想著,得趕緊改變對張宏明的態度。

  可剛才他主動示好,張宏明卻態度冷淡,易忠海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位……這位真是有本事。」

  易忠海的徒弟心虛地改口。

  原本想說「這小子」,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憑什麼能去技術辦公室?這不合理。」

  「肯定是走後門。」

  「肯定是託了關係。」

  幾個鉗工不敢明著說張宏明壞話,只能酸溜溜地貶低。

  張宏明的包間裡。

  大家熱鬧地吃完飯,陸續離開。

  「宏明,我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是其中一個。」

  「以後得叫你張工了,不能再喊宏明了。」

  「宏明,以後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咱們這些兄弟。」

  臨走時,一群焊工圍著張宏明說話。

  張宏明笑著和工友們告別。

  最後送走的是二班組長。

  「好好干,你出息了,我也臉上有光。」

  「以後我還能跟人說,大名鼎鼎的張工是我帶出來的。」

  二班組長笑著說。

  張宏明微微點頭。

  送完工友,張宏明拿著沒吃完的飯菜。


  走出大門,正要騎車。

  「宏明。」

  易忠海叫住了他。

  「易師傅,有事嗎?」

  張宏明把剩菜掛在車把上。

  「恭喜你考上七級焊工。」

  「晚上來我家再喝兩杯?」

  易忠海滿臉堆笑,想拉近關係,也想探探張宏明的態度。

  「今天喝多了,改天吧。」

  張宏明婉拒。

  「那明天,讓你嬸子做幾道好菜。」

  易忠海不死心地問。

  「不用了。」

  「易師傅,我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張宏明踩動自行車,揚長而去。

  易忠海握緊拳頭,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已經放下身段主動示好,做到這個份上。

  沒想到張宏明一點面子都不給。

  不就是個七級焊工,調去技術科又能怎麼樣。

  真當自己能在那兒坐穩?

  易忠海眼珠一轉,又生出一個壞主意。

  四合院裡,賈張氏滿臉紅光地坐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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