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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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是來考焊工證,受點刁難也就算了。

  好不容易通過了考核。

  現在卻要被強行調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亮平辦公室里。

  易忠海神情嚴肅地說:「楊廠長,張宏明這樣做事太不像話了。作為廠里的老技術員,我認為必須認真處理。如果開了這個頭,大家都學,咱們軋鋼廠的風氣就全亂了。」

  「你說得對。」楊亮平語氣平淡,心裡卻覺得易忠海有些小題大做。

  「更嚴重的是,張宏明這次連焊工考試都沒參加。」易忠海繼續說,「這種行為簡直是在侮辱全廠職工。我建議在全廠通報批評,給他記個大過。」

  「他沒去考試?」楊亮平皺起眉頭,語氣明顯不悅。他並不知道胡耕科推遲七級焊工考試的事。

  「千真萬確,是劉海忠親口告訴我的。」易忠海信誓旦旦地說,「早上大家在考場,就他故意在車間幹活躲過去了。」

  「這小子……」楊亮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跳級考試可以說是有志向,但逃避考試就是態度問題了。

  易忠海注意到楊廠長的態度變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胡耕科現在負責大型設備維修,一點差錯都不能出。

  楊亮平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

  「楊廠長,這事該怎麼處理?」

  易忠海趁機問道。

  「我去跟嚴震談談。」

  「咱們軋鋼廠紀律嚴明,絕不能助長這種風氣。」

  楊亮平點頭同意。

  易忠海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記大過是極為嚴厲的處分。

  意味著三年內不能評優、評級、晉升等所有機會。

  徹底斷了他的上升之路。

  「張宏明張宏明,看你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易忠海眼裡閃過一絲陰冷。

  砰!

  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

  易忠海不悅地回頭,發現是胡耕科。

  他立刻調整表情。

  雖然他在鉗工車間算個老師傅,

  但胡耕科是全廠的技術權威。

  兩人地位懸殊,根本沒法比。

  「楊廠長,有件事要向您匯報。」

  胡耕科直截了當。

  作風果斷乾脆。

  「老胡,你的情況我都知道了。」

  「張宏明那小子沒來考核,讓你白等對吧?」

  「易師傅剛剛跟我說過,建議嚴肅處理張宏明。」

  「我已經批准了,這種小事你別往心裡去。」

  楊亮平趕緊解釋。

  他還指望胡耕科修好大型設備,可不敢招惹這位技術骨幹。

  「根本不是這樣。」

  「我要說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小張,過來。」

  胡耕科大步走進辦公室。

  張宏明緊跟著進來。

  冷冷地掃了易忠海一眼。

  易忠海身體猛地一僵,臉上肌肉瞬間凝固。

  背後議論被他聽了個清楚,張宏明竟把一切都聽在耳里。

  儘管易忠海心思縝密,此刻也不免露出尷尬神色。

  「你竟然親自把張宏明帶過來了?」

  「老胡,您是高級工程師,何必跟年輕人計較。」

  楊亮平無奈地搖頭。

  「胡工說得對,如果張宏明有問題,廠里有制度處理。」

  「您可是咱們廠的頂樑柱,要是因此傷了身體就不值得了。」

  易忠海連忙奉承道。

  轉念一想,被聽見又能怎樣?

  一個二級焊工,以後也翻不起浪。

  有什麼好怕的。


  「你們在胡說什麼?」

  「是我調整了小張的七級焊工考核時間,剛才結束。」

  胡耕科不悅地提高了聲音。

  「?」

  「原來是這樣。」

  「是我誤會了。」

  易忠海訕笑著解釋。

  「既然小張已經參加了考核,你為什麼還生氣?」

  楊亮平一臉困惑。

  「我什麼時候生氣了?分明是你們在說我生氣。」

  胡耕科煩躁地揮手。

  「好,不提這個了。」

  「對了,考核結果怎麼樣?」

  楊亮平隨口問了一句。

  易忠海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雖然認定張宏明肯定失敗,

  但此刻仍想確認結果。

  「通過了,小張表現非常出色。」

  「以他的技術,評七級都算委屈。」

  「當工程師都夠資格了。」

  說起這事,胡耕科臉上露出欣慰。

  「胡師傅,您沒搞錯吧?」

  易忠海滿臉震驚,脫口而出。

  「你是質疑我的職業操守,還是專業能力?」胡耕科臉色沉了下來。

  「不敢不敢,我怎麼敢質疑您。」易忠海慌忙擺手,「只是這事兒太意外,一時沒控制住。」

  「易師傅的反應很正常。」張宏明神色平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畢竟我這麼年輕就通過七級焊工考試,確實讓人難以相信。」

  老東西,還想給我記過?

  咱們走著瞧!

  易忠海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當眾打了一記耳光。

  「真通過了?」楊亮平喜出望外,「小張,你現在是廠里最年輕的七級焊工,這不僅是你的光榮,更是我們軋鋼廠的驕傲。」

  「都是領導培養得好。」張宏明謙遜地說。

  這句話讓楊亮平更加欣慰,覺得這個年輕人很會說話。

  「正好,把小張調到技術科,我這邊有事用。」胡耕科直截了當。

  易忠海如遭電擊,半邊身體僵住。他緊緊盯著張宏明,眼中充滿嫉妒。他一直渴望去技術科當工程師,沒想到被這小子搶了先。

  太不公平了!

  「七級焊工調技術科?」楊亮平問,「老胡,你得說清楚點。」

  「你還記得之前說要找一個既懂機電設備又會俄語的人嗎?」胡耕科反問道。

  「記得。」

  「這樣的人才太難得,短時間內我哪去找?」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向上級匯報了,等領導安排。」楊亮平說。

  「現在不用你幫忙了。」

  「人我已經找到了。」胡耕科語氣裡帶著得意,指著張宏明說:「就是他。」

  「小張?」

  「他是我們要找的人才?」楊亮平一時愣住了。

  他在軋鋼廠管理這麼久,怎麼不知道手下還有這麼厲害的人?

  以前張宏明只是個默默無聞的二級焊工。

  突然升到七級焊工也就算了,竟然還會機械電路,還懂俄語。

  這種感覺,就像街頭下棋的老頭,其實是個能造火箭的專家。

  易忠海腦袋嗡嗡作響,難以置信地看著張宏明,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沒錯,小張樣樣都行。」

  「讓他跟著干,三天內我保證把設備修好。」胡耕科信心滿滿地說。

  「那好,小張,明天開始你就去技術辦公室工作。」

  「你現在雖然是七級焊工,但在技術辦公室發展更快。」

  「好好學,三十歲前當上工程師沒問題。」楊亮平拍了拍張宏明的肩膀,眼中滿是讚賞。

  真是難得的人才。

  易忠海一屁股坐地上,整個人呆住了。


  三十歲前當工程師?

  張宏明?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

  「老易,你先回去吧。」楊亮平覺得他丟臉。

  易忠海站起來,迷迷糊糊地往外走。

  踉蹌著撞到牆,差點再次摔倒。

  終於離開了辦公室。

  「小張,現在能跟我去技術部了嗎?」胡耕科認真地問。

  「我想繼續在焊工崗位上精進技藝,多磨練一下。」張宏明歉意地笑了笑。

  他早就決定進技術部,但絕不是做胡耕科的助手。

  之前就察覺到胡工對他有偏見,何必跟不對付的人共事。

  等下次工程師考試,他直接報考就是。

  張宏明光明正大地考進了技術部。

  「砰!」

  易忠海剛走出辦公室,就聽見張宏明說了這番話。

  他雙腿發軟,直接摔倒在地。

  這小子竟然拒絕了?

  真是糊塗!你不來我來!

  易忠海心裡氣憤,暗罵胡耕科沒眼光——放著八級老師傅不要,偏偏看中一個年輕人。

  「你……哎喲我的天!」胡耕科急得直跺腳。

  好不容易發現個好苗子,卻請不動。

  他氣得胸口發悶。

  「小張,是不是對老胡有什麼意見?或者有什麼顧慮?」

  「別藏著,說出來。」

  「有問題咱們一起解決。」楊亮平打圓場,讓兩人坐下。

  「剛才考試時,我覺得胡工對我不太滿意。」

  「這讓我有些擔心。」張宏明坦率地說。

  楊亮平立刻看向胡耕科。

  果然有原因。

  「哎!就為這個?」胡耕科一拍大腿,「你早說嘛!」

  胡耕科猛地拍了下大腿,眉頭緊皺:「這件事讓我很不安。」

  楊亮平接過話頭:「老胡,你不如當面跟小張說清楚,到底為什麼對他有意見?把話說開了,大家才能配合好。」

  張宏明神情平靜,眼中卻帶著疑問。

  「這事是我不好。」胡耕科搓著手,「當初聽說你從二級工直接報考七級工,我就覺得你這個人不踏實,愛出風頭。後來我去焊工車間幫忙,本來想看看你,但你剛好不在——劉海忠說你總請假,幹活也不認真,我心裡更生氣了。」他突然站起,朝張宏明深深鞠了一躬:「現在我才明白是我犯了主觀主義的錯誤,張同志,我向你道歉。」

  張宏明側身避開,伸手虛扶:「胡工說得太重了。」他知道是劉海忠在挑撥,自然順勢而為。

  「那現在能來技術辦嗎?」胡耕科急切地問。

  楊亮平笑著打圓場:「老胡你太著急了,總得讓小張休息一下。我看這樣,先讓他跟你一起干幾天,互相熟悉後再決定。」

  「行!」胡耕科連連點頭,生怕這棵好苗子跑了,「邊干邊磨合。」

  張宏明微微點頭:「聽廠里安排。」

  張宏明微微點頭。

  先和胡耕科接觸看看,合不合適以後再說。

  至少選擇權還在自己手裡。

  「好,就這麼定。」

  「明天你跟老胡一起幹活,先試試看。」

  「老胡,我可是丟下臉才把人要來的,要是跟小張處不好,可別再來找我。」

  楊亮平開玩笑道。

  「放心,讓他跟**幾天,保證讓他樂不思蜀。」

  胡耕科信心滿滿。

  「對了小張,這次你跳級考試通過了,廠里要給你獎勵。」

  「這張自行車票給你。」

  「以後繼續努力,好好鑽研技術,別讓我失望。」

  楊亮平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自行車票。

  「老楊這事辦得漂亮。」

  胡耕科笑著說。

  「楊廠長,能換張別的票嗎?」


  「我已經有自行車了。」

  張宏明無奈地說。

  「喲,你小子門路真廣。」

  「那這張收音機票給你吧。」

  「在家多聽聽新聞,了解國家大事,閒時也能聽聽戲曲相聲。」

  楊亮平又拿出一張收音機票。

  抽屜里的東西還真不少。

  這也不奇怪,

  軋鋼廠是幾千人的國營大廠,每年都有各種票證配額。

  作為廠長,楊亮平自然積攢了不少票證。

  「謝謝廠長。」

  張宏明高興地接了過來。

  大院裡就數閆阜貴家有台收音機。

  他那台還是二手的老式機器。

  只能收到兩三個頻道。

  就是這樣,閆阜貴還當寶貝一樣。

  聽的時候總是把聲音調得很小。

  省電又安靜。

  「客氣什麼。」

  「專心幹活,把廠里效益搞上去,好處少不了你的。」

  「去忙吧。」

  楊亮平笑著擺手。

  「小張,跟我去看看那台大機器?」

  胡耕科急切地問。

  「我先回工位,明天再去你那兒。」

  張宏明搖頭拒絕。

  下班時間快到了,他不想跟著老胡折騰。

  「嘿,你這小子。」

  胡耕科干著急。

  「老胡,別太急。」

  「人還沒正式調過去,你就想當牛馬使喚,誰願意?」

  「別又把小張嚇跑了。」

  「今晚休息,明天再折騰那鐵傢伙。」

  楊亮平打圓場。

  「行吧。」

  「你看,有這小子幫忙,三天肯定能讓那玩意兒轉起來。」

  老胡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個理。

  還得靠張宏明出力,逼得太緊把人嚇跑了就虧大了。

  「好,等著你的好消息。」

  楊亮平樂呵呵地說。

  焊工車間。

  張宏明剛回來。

  「怎麼樣?」

  二班長立刻湊過來問。

  「過了。」

  簡短有力。

  咚!

  「七級焊工真的考過了?」

  「宏明,這事兒可不能開玩笑。」

  二班長瞪大眼睛,喉嚨滾動。

  「真的過了,明天就能見分曉。」

  張宏明點頭確認。

  「真厲害,今晚得請客!」

  「你先去跟主任說一聲,下班別想溜。」

  二班組長笑著走了。

  張宏明回到工位,重新拿起焊槍和面罩。

  此刻,他心情複雜。

  如果順利,這將是他在焊工崗位上的最後一次。

  焊接環境艱苦,煙塵大,光線強。

  三年來,有辛苦也有汗水,也留下了許多回憶。

  「宏明,剛才去哪兒了?」有同事問。

  「去考試了。」張宏明回答。

  「別鬧了,說真的。」同事以為他在開玩笑。

  「我沒騙你,是真的考試。」張宏明再次確認,然後低頭繼續幹活,心情平靜。

  這時,軋鋼廠的廣播響起,女聲清晰地傳遍車間:

  「熱烈祝賀焊工班張宏明同志通過七級焊工考核!希望大家以張宏明同志為榜樣,立足崗位,努力進取!」

  廣播重複了三次,語氣激動。

  所有人都聽到了,一時間都愣住了。

  張宏明真的成為七級焊工了嗎?

  整個焊工班不約而同停下工作,齊刷刷望向張宏明。

  張宏明也愣了一下。

  不過是個晉升,至於全廠通報嗎?

  現在想低調也難了。

  「宏明,你現在是七級焊工了!」

  「宏明,你怎麼不早說?什麼時候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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