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夜探凶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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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漢的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出幾滴。

  他左右張望,壓低了聲音:「姑娘是外鄉人吧?聽老朽一句勸,莫要多問,喝完茶趕緊離開清河鎮。這地方……不乾淨。」

  「怎麼個不乾淨法?」姜念希指尖輕撫碗沿,「我見鎮上人人心惶惶,官府封了繡坊,又抓了人,可事情似乎並未平息。」

  老漢嘆氣,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平息?怎麼平息……那是怨鬼索命,官府抓凡人有什麼用?」

  「已經第七個了,死狀……唉。」他搖頭,「心口破洞,血流干,臉上還帶著笑,你說嚇人不嚇人?」

  「第七個?」姜念希捕捉到這個數字,「之前的死者,都是什麼人?」

  「最開始是沈家的丫鬟,然後是對街布莊劉掌柜的女兒,再是……唉。」老漢含糊其辭,顯然不願多說,「反正跟沈小姐有關的人都逃不掉……造孽啊。」

  「沈小姐是誰?」

  老漢臉色驟變,連連擺手:「莫提這個名字!莫提!姑娘,茶錢不要了,你快走吧!」

  說著竟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攤位,仿佛多留一刻就會大禍臨頭。

  姜念希不再追問,放下幾枚銅錢,起身離開。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巷口。

  兩名衙役正從裡面抬出一具蓋著白布的擔架,白布下隱隱透出人形,一隻蒼白的手垂落在外,指尖染著暗紅。

  周圍遠遠圍著幾個膽大的鎮民,指指點點,臉上都是恐懼與麻木交織的神情。

  「心口破洞,血流干……」姜念希低聲重複,血眸中若有所思。

  這種死法,不像是尋常怨靈的手法。

  若是厲鬼索命,多會以驚嚇、附身、製造意外等方式,直接掏心取血……

  怨氣恐怕已經到了難以消解的地步。

  「大人。」慧珍的聲音從身側陰影中傳來,她悄無聲息地出現,身上帶著淡淡的陰氣,顯然去了某些不尋常的地方探查。

  「打聽到什麼?」姜念希走向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避開人群。

  慧珍:「鎮上共發生七起命案,時間跨度三個月。」

  「死狀一致,心口皆被銳物貫穿,失血而亡,屍體面帶詭異微笑。」

  「第一死者是沈家的婢女小翠,第二死者是曾與沈家有過婚約的布莊劉家女兒,第三死者是……」

  她頓了頓,「是姜氏繡坊的繡娘,春桃。」

  姜念希眸光微動:「繡坊被封,與此有關?」

  「正是。」

  慧珍繼續道:「春桃死後第三日,官府在繡坊後院井中打撈出一把沾血的剪刀,與死者傷口吻合。」

  「坊主,也就是您這身份的父親姜老爺,被作為疑犯收押,繡坊查封。」

  「沈小姐呢?」

  慧珍的聲音低了幾分:「沈如蘭,原是本鎮鄉紳沈富貴的獨女,知書達理,擅長刺繡。」

  「半年前與鎮東李秀才定親,婚期定在三月前。但在成婚前夜,沈小姐……失蹤了。」

  「失蹤?」

  「是。婚宴準備妥當,賓客盈門,新娘卻不見蹤影。」

  「三日後,有人在鎮外亂葬崗發現一具女屍,雖面容被毀,但衣著身形與沈小姐無異。」

  「官府定案為流匪劫殺,但……」

  慧珍抬頭:「鎮上開始流傳,說沈小姐並非死於流匪,而是被人所害,怨氣不散,化作厲鬼歸來索命。」

  「第一個死的,是沈家的丫鬟小翠。」姜念希緩緩道,「她是沈小姐的貼身婢女?」

  「是的。小翠在沈小姐失蹤後曾瘋瘋癲癲,整日念叨小姐回來了,小姐要報仇。」

  「她死在自己的房間裡,心口插著一根繡花針——那是沈小姐常用的針。」

  「有意思。」姜念希指尖輕點下頜,「沈小姐擅長刺繡,死者心口有洞,兇器是繡花針或剪刀……這是某種象徵?」

  黑貓忽然「喵」了一聲,從姜念希懷中跳下,朝著鎮東方向小跑幾步,又回頭看她,尾巴焦躁地甩動。

  「它感應到怨氣最濃的地方。」慧珍說。

  姜念希頷首:「先去沈家舊宅看看。」


  直播間看到鬼新娘這麼用心的調查,心情有些複雜。

  「大型沉浸式劇本殺?」

  「那很好玩了。」

  「只有我注意到,這些門後的東西怎麼跟每個人都那麼適配呢?」

  「當然是詭異遊戲的小巧思了,它現在一定得意壞了吧。」

  「呃……」

  只有林野看的甚是欣慰,老婆果然聰慧!!!

  ……

  沈家宅院位於鎮東,曾是清河鎮最氣派的院落之一。

  但如今,朱漆大門緊閉,門環鏽蝕,門楣上的匾額歪斜,沈宅二字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院牆上爬滿了枯黃的藤蔓,牆角堆積著枯葉和雜物,一片蕭條。

  然而,那股粘稠如血的怨氣,正是從這裡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姜念希站在街對面,血眸靜靜凝視著這座死寂的宅院。

  夕陽已經完全沉沒,天邊只餘一抹暗紫。

  街道上已無行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有燭光從窗紙透出,也顯得微弱而膽怯。

  「慧珍,你在外面守著。」姜念希吩咐道。

  「大人小心。」慧珍點頭,身影如墨溶於夜色,消失在牆角陰影中。

  黑貓躍上牆頭,姜念希足尖輕點,如一片鵝黃落葉般飄入院內。

  院中景象比外面更加破敗。

  石板縫裡雜草叢生,廊柱漆皮剝落,窗紙破碎,在夜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正堂大門虛掩,裡面黑洞洞的,隱約可見翻倒的桌椅和散落的雜物。

  但姜念希的目光,落在了西側一間廂房上。

  那間房的門窗相對完好,門楣上還殘留著褪色的紅綢,那是新婚裝飾。

  新娘的閨房。

  怨氣如實質般從門縫中滲出,在空中凝成淡淡的肉眼難見的血色薄霧。

  「竟有如此怨氣……」

  姜念希走上前,伸手推門。

  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緩緩向內開啟。

  房間內竟然保持著整潔,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梳妝檯上銅鏡擦拭得明亮,胭脂水粉整齊擺放,床榻上鋪著大紅的鴛鴦錦被,只是落滿了灰塵。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牆角那架繡繃。

  繃子上還繃著一幅未完成的繡品,紅線金線交織,隱約能看出是鴛鴦戲水的圖案。只是那鴛鴦的眼睛位置,空了兩個洞,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

  姜念希走近繡繃,指尖輕觸繡面。

  陰冷的觸感傳來,同時湧入腦海的,是一閃而過的破碎畫面——

  一雙素手執著繡花針,針尖刺破錦緞,紅線如血蜿蜒……

  鏡中倒映出一張溫婉帶笑的臉……鏡面碎裂,一隻手扼住脖頸,呼吸斷絕……

  血,好多血……

  畫面戛然而止。

  姜念希收回手,血眸微凝。

  「不是失蹤,是在這裡被殺。」她低聲自語,「兇手用剪刀刺穿了她的脖頸?但屍體發現時面容被毀,頸部的傷口被掩蓋了。」

  她環視房間,目光落在梳妝檯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有一小片暗褐色污漬,深深浸入木質地板,即使擦拭過,仍留下了痕跡。

  血跡。

  而且不止一處。

  地板上、牆角、甚至天花板上,都有噴濺狀的血跡殘影。

  那是一場相當暴力的殺害。

  「喵。」黑貓跳上梳妝檯,用爪子撥弄著一盒胭脂。

  胭脂盒翻倒,滾出幾顆暗紅色的小丸。

  姜念希拈起一顆,在鼻尖輕嗅。

  除了胭脂香氣,還有特殊的甜腥味,與之前在巷口聞到的死氣中的味道相似。

  她捻碎紅丸,裡面露出一點點暗褐色的粉末。

  「血痂混合硃砂和香料……」姜念希蹙眉,「沈小姐的屍身,被做過手腳。」


  不是為了掩蓋死因,就是為了……利用她的死亡做些什麼。

  門外忽然傳來極其輕微的「咔嚓」聲,像是枯枝被踩斷。

  姜念希倏然轉身,血眸鎖定院中某處陰影。

  一個黑影正躡手躡腳地朝著後院方向移動,身形佝僂,腳步虛浮,手中似乎抱著什麼東西。

  姜念希無聲掠出房門,如鬼魅般跟上。

  黑影是個老婦人,穿著打補丁的灰布衣裳,頭髮花白凌亂。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隻破舊的竹籃,籃口用黑布蓋著,隱約透出紙錢和香燭的氣味。

  老婦人來到後院一口枯井邊,哆哆嗦嗦地點燃三炷香,插在井沿縫隙中,然後跪下,從籃子裡掏出紙錢,一張張點燃,丟進井裡。

  「沈小姐……沈小姐饒命啊……老身當年也是沒辦法……求您放過我家孫女吧……她才十五歲……求您了……」

  她一邊燒紙一邊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姜念希隱身在廊柱後,靜靜看著。

  當最後一張紙錢化為灰燼,老婦人顫巍巍地站起來,正要離開。

  忽然,井口傳來細微的「咯咯」聲,像是女人的輕笑。

  老婦人渾身僵直,眼睛瞪大,死死盯著井口。

  一隻蒼白的手,從井內緩緩伸了出來,扒住井沿。

  手指纖細,指甲縫裡塞滿了暗紅色的污垢。

  接著,一張臉探出井口。

  那是一張被水泡得腫脹發白的臉,五官模糊,但能看出生前是個年輕女子。

  最駭人的是她的脖頸處,有一道巨大的裂口橫貫喉部,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頸椎,像是被利器反覆砍割過。

  而她的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剪刀,剪刀尖端還滴著暗紅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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