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正妻之人選
「哦？原來萬歲和你說的就是這等事。」
賈家族學之中，吳敬梓和宋君榮正坐在備課的小教室中打趣地聽賈瑛講完他兩天前所經歷的事情，其中尤以吳敬梓最為好奇。
宋君榮則因為自己的身份，很小心謹慎地迴避了所有和政治有關的碰都不能碰的話題。而且這還是在這三個月來他與賈瑛已經很少見面的基礎上，可見其如今之敏感。
「那賈先生打算如何擇妻呢？」宋君榮問道。
賈瑛只是苦笑兩聲，並搖了搖頭。
而宋君榮似乎想緩和氣氛，又補充道：「在我的家鄉，男女結合，需在上帝面前立下誓約，視為神聖。通常由本人心意，也需父母認可，但最終在教堂之中，在上帝面前宣誓結為一體，不可輕易分離。」
「有時候這種事情，往往不由『心』，亦不由『神』。」賈瑛尷尬的撓了撓頭。
就在這時，室內的的門帘被猛地掀開，卻見賈環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他也顧不得禮數，直接衝到賈瑛面前，眼睛瞪得溜圓：
「二、二哥哥！外面都在傳，你要選新二嫂了！到底要選誰？」
賈瑛正心煩意亂，見是他，沒好氣地斥道：「胡唚什麼！什麼新二嫂，還有老二嫂不是？」
「花大嫂子不就是……」
「行了，」賈瑛打斷道，「你不好好念你的書，跑來打聽這些閒事作甚？這也是你該問的？」
賈環被他一吼，縮了縮脖子，但八卦之心壓倒了對這位愈發威嚴的兄長的懼怕，他急急分辯道：「怎麼是閒事！太太、老爺今天都在上房說這事兒呢！連我們族學裡，李貴、茗煙，賈琮、賈菌他們，還都在拿這個開盤口，賭誰是將來的二嫂！林姐姐、寶姐姐、或者說是雲姐姐，我這個坐莊的……不是，我這個當事的弟弟，能不來問問？」
賈瑛一聽，差點沒氣笑，不過最讓他感到疑惑的是怎麼賈政和王夫人居然也在討論這件事。而且他這個當事人還對此蒙在鼓裡？
「賭局？」賈瑛擺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來，賈環——你說說你們都下了什麼注啊。」
吳敬梓和宋君榮同樣打量著尷尬無比的賈環然而賈環卻一個字都不肯吐出來。
「好，你不說是吧。那你就是純心來氣你哥哥我的！」
「我說我說，我說還不是嘛！？」賈環求饒道，「其實我猜的是寶姐姐，畢竟寶姐姐端莊賢惠，最適合不過了。若是蓉兒媳婦不是蓉兒媳婦的話，我看她也不錯。」
賈瑛聽賈環嘴巴如此沒遮攔，勃然大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呢？你還編排上其他人了？秦氏那是已婚人妻，你要害死你二哥我啊！秦鍾聽了你這話怎麼沒打死你。」
吳敬梓忍著笑，看著賈環的神色立刻轉的卑微無比，默默地挨著這劈頭蓋臉的謾罵。
過了好一會兒，賈瑛才正色道，「這樣看來，你膽子還挺大的，敢直接來我這兒討打。」
賈環聽到這卻忽然笑了出聲：「二哥哥真是神通廣大，你怎麼知道這是我們的第二輪賭局，我正是賭您這等寬宏大量的仁人君子不會把小弟的話放在心上呢。」
說罷，他嘴角的弧度就咧得更開了。
「這樣啊，那不好意思。」賈瑛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賭錯了——」
……
榮國府，榮禧堂內，此刻卻是另一番光景。
此刻的堂內熏著淡淡的香氣，賈母歪在的榻上，王熙鳳親自拿著小銀錘，不輕不重地給她捶著腿。地下兩溜椅子上，左邊坐著賈赦、邢夫人，右邊坐著賈政、王夫人，薛姨媽……是的，就連薛姨媽都過來了，不過她只是坐在下首作陪。
賈璉則站在賈赦身後，眼觀鼻、鼻觀心，試圖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這陣仗，儼然是一次非正式的家庭最高會議。
而議題，正是賈瑛那懸而未決的正妻之位。
「要我說，」賈赦捋了捋他那幾根稀疏的鬍子，率先開口，「瑛哥兒如今是簡在帝心的人物，這正妻的人選，門第是第一要緊的！必得是詩書翰墨之族，鐘鳴鼎食之家，方不辱沒了我賈家的門楣。」
賈璉強憋著笑容，就這麼聽著自己父親講完這番大道理。
邢夫人忙跟著附和：「老爺說的是！咱們這樣的人家，結親自然要講究門當戶對。」
而老太太卻對賈赦夫妻的話置若未聞一般，自顧自地開口：「以我來看啊，寶玉這事兒急不得卻也緩不得，畢竟這樁婚事有萬歲親自過問。可若真要為寶玉挑正妻，那最好也得從這府中的姑娘選，一要模樣周正，二要品行端正才是。」
老太太心中最中意的自然是黛玉，她乃是書香門第，無論是相貌、門第還是才學都最合適，只可惜她身子骨弱，父母又遠在揚州，不能由他們強行拍板。
再然後是她看著長大的史湘雲，她早就知道了她與衛家婚事告吹的事情，若他對賈瑛有意，那也不妨促成她二人的婚事。不過湘雲的性子卻不夠穩重，或許難以擔任當家主母。
還有薛寶釵，亦是一個不錯的人選，而她的母親薛姨媽看來也同樣有此想法，但不同的是她同樣想著女兒或許有機會能進宮為妃呢。
實在不行，甄家那邊或許……
而就在此時，王夫人又開口道：「大哥大嫂考慮得是。只是……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也要看孩子自個兒的緣分和性情是否相投。瑛兒那孩子，如今主意大了，又在御前當差，性子……需得一個沉穩周到、能體貼他、又能幫他穩住內宅的才好。」
她的言下之意其實也是希望薛寶釵能做賈瑛的正妻，以成就一番金玉良緣，不過她自然也知道自己妹妹那機會主義的想法，所以她也另有一個給兒子準備的人選。
那就是王昭鸞。
從親緣角度來說王昭鸞顯然要比薛寶釵和她更親近的多，若她有心，那不妨親上加親，也算是一樁美事。只可惜王昭鸞也是個和史湘雲性格相類，當男兒養的女子。但與史湘雲相比，她更像自己的另一個侄女王熙鳳，只不過沒那麼潑辣。
當然，林黛玉固然也不錯。如若她是薛姨媽或王子騰的女兒，身體又硬朗的話，那她就是自己理想的兒媳。
王熙鳳一邊給賈母捶腿，一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將各人神色盡收眼底。她手上動作不停，嘴裡笑著打圓場：「要我說啊，咱們在這兒說得熱鬧，終究還得看寶兄弟自個兒的意思。他如今可不是小時候了，萬歲爺都誇他有主意呢。再說了，老太太、老爺、太太們挑的人，自然都是千好萬好的，無論定了哪家姑娘，都是天大的喜事！」
薛姨媽坐在下首，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心裡卻是七上八下。她既盼著女兒寶釵能有個好歸宿，賈瑛如今看來確實是支潛力無限的「績優股」，嫁過來就是現成的誥命夫人；可另一邊，她又總存著一絲僥倖，萬一女兒真有那個福氣被選入宮中，那才是真正的潑天富貴。
賈璉卻在這時開口道：「其實要我說，咱們何必限於咱們這一家子？這京中大大小小的家族，就沒我與咱們家門當戶對的？」
他這一番話居然也惹得賈赦連連點頭，「你這不正經的倒是說了一番好話，這京中勛貴多的是與瑛兒同輩，又德才兼備的女子，那日賈瑛在校場可以說是出盡了風頭，咱們只要把這事兒傳出去，必然有不少人家過來下婚帖，有道是：大丈夫何患無妻啊？」
那時候，主動權不就在他們手上了嗎？這嫁妝之事不就好說了嗎？
幾乎是同一時間，賈赦父子都陷入了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當中。
作為當事人父親賈政則一直沉默著，並眉頭微鎖。他素來不喜這些內宅瑣事，更覺得兒子的婚事被皇帝當面提起，頗有幾分壓力。
在他看來，婚姻大事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門第清白、女方德容言功無虧即可。至於具體選誰……
卻見他忽然想到什麼，旋即開口道：「大家說的都有道理。不過母親，兒子以為瑛兒如今身在軍旅，得傅蘭皋傅將軍提攜，方有今日。傅將軍乃陛下信重之邊帥，傅家家風嚴謹。若能與之聯姻，於公，可顯我賈家與軍中砥柱同心同德，為國效力；於私，傅家門風清正，對瑛兒前程大有裨益，且能助他穩住軍中根基。此乃公私兩便之選。」
「而兒子所說的正是傅氏女，兒子的門客傅試之妹，傅蘭皋傅將軍之侄女，名喚作秋芳的。此女也是個瓊閨秀玉，可謂才貌俱全。」
賈赦聽後不由得張大嘴巴，他是沒想到賈政居然能說出這么小眾的人物，更沒想到這個傢伙心裡居然也藏了那麼多算計，他還以為自己這個弟弟就會讀聖賢書呢。
「聽起來倒是不錯，」賈母眯起眼睛，「不知那姑娘年方幾何。」
卻見賈政掐指一算，闔目一會兒答道：「若兒子沒記錯，傅氏女應當比瑛兒略大一些，芳齡應有二十三歲了。」
「二十三歲！」
賈母聽賈政這麼一說，差點沒昏過去，而其中賈赦最為眼厲，他見狀忙說道：「母親別慌啊，有道是：女大七，笑嘻嘻；女大八，准發家。若瑛兒真娶了這秋芳姑娘，那真是個好事兒啊！」
「你們兩兄弟怎麼不去找個比自己大八歲的女子！」賈母剛被王熙鳳扶住，就忍不住罵道。
兩兄弟看了一眼彼此，然後重新歸為沉默。
王熙鳳眼見場面要僵，趕緊笑著插話，手上捶腿的動作又輕柔了幾分：
「哎喲喂，我的老祖宗，二老爺這也是為寶兄弟操碎了心，想了條別人想不到的路子不是？要我說啊，這傅家姑娘年紀雖長些，若真如二老爺所說，是個才貌雙全、又會持家的，倒也未嘗不是一樁良緣。只是這婚姻大事，終究講究個你情我願，門當戶對裡頭，也含著一個年紀相當不是？」
「咱們且慢慢商議、慢慢打聽，總得尋個十全十美的才好，畢竟寶兄弟如今可不是一般人兒了。」
「如今二老爺已經有了人選，不妨大家都說說自己的想法。」
於理來說，他們都是賈瑛的長輩，提個建議還是可以的。只不過最後不一定走少數服從多數的民主程序就是了。
賈政仍然堅持己見道：「我還是以為傅氏女最好。」
而賈母則瞪了賈政一眼，「既按你的道理，老身啊倒是以為這黛玉、湘雲，還有寶釵都是最為不錯的。」
賈政聽賈母用了「老身」一詞，面色不由得發紅，賈赦則幸災樂禍地響應道：「母親說的是啊，不過我以為黛玉年紀尚輕，身體又弱，敏妹和妹夫也不見得就同意，不如問問寶釵如何吧？」
邢夫人也附和道，然後夫妻一同看了一眼薛姨媽。
王夫人忙為薛姨媽解圍道：「寶釵確是個好姑娘，不過薛家正打算安排她入宮，老太太說要品性相符，又要模樣標緻，還要門當戶對的，那我倒另有人選？如昭鸞那丫頭不就挺好的嗎？」
薛姨媽也微微點了點頭。
賈璉則還在思考賈瑛本人會更鍾意誰，一時他從甄英蓮想到林黛玉，還沒得出個結果。
王熙鳳見眾人都表達了自己的想法，自己則拉了拉老太太，迎合她道：「我倒以為，林妹妹最配咱們寶兄弟。」
就在眾人還要爭執之際，門外卻傳來了小丫鬟的清脆的通報聲：「老祖宗，老爺，太太，寶二爺來了。」
「既然來了，就讓他進來吧。」賈政搶先一步道，「咱們議的可不就是他的事？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不好讓這小子不清不楚的。」
賈家族學之中，吳敬梓和宋君榮正坐在備課的小教室中打趣地聽賈瑛講完他兩天前所經歷的事情，其中尤以吳敬梓最為好奇。
宋君榮則因為自己的身份，很小心謹慎地迴避了所有和政治有關的碰都不能碰的話題。而且這還是在這三個月來他與賈瑛已經很少見面的基礎上，可見其如今之敏感。
「那賈先生打算如何擇妻呢？」宋君榮問道。
賈瑛只是苦笑兩聲，並搖了搖頭。
而宋君榮似乎想緩和氣氛，又補充道：「在我的家鄉，男女結合，需在上帝面前立下誓約，視為神聖。通常由本人心意，也需父母認可，但最終在教堂之中，在上帝面前宣誓結為一體，不可輕易分離。」
「有時候這種事情，往往不由『心』，亦不由『神』。」賈瑛尷尬的撓了撓頭。
就在這時，室內的的門帘被猛地掀開，卻見賈環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他也顧不得禮數，直接衝到賈瑛面前，眼睛瞪得溜圓：
「二、二哥哥！外面都在傳，你要選新二嫂了！到底要選誰？」
賈瑛正心煩意亂，見是他，沒好氣地斥道：「胡唚什麼！什麼新二嫂，還有老二嫂不是？」
「花大嫂子不就是……」
「行了，」賈瑛打斷道，「你不好好念你的書，跑來打聽這些閒事作甚？這也是你該問的？」
賈環被他一吼，縮了縮脖子，但八卦之心壓倒了對這位愈發威嚴的兄長的懼怕，他急急分辯道：「怎麼是閒事！太太、老爺今天都在上房說這事兒呢！連我們族學裡，李貴、茗煙，賈琮、賈菌他們，還都在拿這個開盤口，賭誰是將來的二嫂！林姐姐、寶姐姐、或者說是雲姐姐，我這個坐莊的……不是，我這個當事的弟弟，能不來問問？」
賈瑛一聽，差點沒氣笑，不過最讓他感到疑惑的是怎麼賈政和王夫人居然也在討論這件事。而且他這個當事人還對此蒙在鼓裡？
「賭局？」賈瑛擺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來，賈環——你說說你們都下了什麼注啊。」
吳敬梓和宋君榮同樣打量著尷尬無比的賈環然而賈環卻一個字都不肯吐出來。
「好，你不說是吧。那你就是純心來氣你哥哥我的！」
「我說我說，我說還不是嘛！？」賈環求饒道，「其實我猜的是寶姐姐，畢竟寶姐姐端莊賢惠，最適合不過了。若是蓉兒媳婦不是蓉兒媳婦的話，我看她也不錯。」
賈瑛聽賈環嘴巴如此沒遮攔，勃然大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呢？你還編排上其他人了？秦氏那是已婚人妻，你要害死你二哥我啊！秦鍾聽了你這話怎麼沒打死你。」
吳敬梓忍著笑，看著賈環的神色立刻轉的卑微無比，默默地挨著這劈頭蓋臉的謾罵。
過了好一會兒，賈瑛才正色道，「這樣看來，你膽子還挺大的，敢直接來我這兒討打。」
賈環聽到這卻忽然笑了出聲：「二哥哥真是神通廣大，你怎麼知道這是我們的第二輪賭局，我正是賭您這等寬宏大量的仁人君子不會把小弟的話放在心上呢。」
說罷，他嘴角的弧度就咧得更開了。
「這樣啊，那不好意思。」賈瑛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賭錯了——」
……
榮國府，榮禧堂內，此刻卻是另一番光景。
此刻的堂內熏著淡淡的香氣，賈母歪在的榻上，王熙鳳親自拿著小銀錘，不輕不重地給她捶著腿。地下兩溜椅子上，左邊坐著賈赦、邢夫人，右邊坐著賈政、王夫人，薛姨媽……是的，就連薛姨媽都過來了，不過她只是坐在下首作陪。
賈璉則站在賈赦身後，眼觀鼻、鼻觀心，試圖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這陣仗，儼然是一次非正式的家庭最高會議。
而議題，正是賈瑛那懸而未決的正妻之位。
「要我說，」賈赦捋了捋他那幾根稀疏的鬍子，率先開口，「瑛哥兒如今是簡在帝心的人物，這正妻的人選，門第是第一要緊的！必得是詩書翰墨之族，鐘鳴鼎食之家，方不辱沒了我賈家的門楣。」
賈璉強憋著笑容，就這麼聽著自己父親講完這番大道理。
邢夫人忙跟著附和：「老爺說的是！咱們這樣的人家，結親自然要講究門當戶對。」
而老太太卻對賈赦夫妻的話置若未聞一般，自顧自地開口：「以我來看啊，寶玉這事兒急不得卻也緩不得，畢竟這樁婚事有萬歲親自過問。可若真要為寶玉挑正妻，那最好也得從這府中的姑娘選，一要模樣周正，二要品行端正才是。」
老太太心中最中意的自然是黛玉，她乃是書香門第，無論是相貌、門第還是才學都最合適，只可惜她身子骨弱，父母又遠在揚州，不能由他們強行拍板。
再然後是她看著長大的史湘雲，她早就知道了她與衛家婚事告吹的事情，若他對賈瑛有意，那也不妨促成她二人的婚事。不過湘雲的性子卻不夠穩重，或許難以擔任當家主母。
還有薛寶釵，亦是一個不錯的人選，而她的母親薛姨媽看來也同樣有此想法，但不同的是她同樣想著女兒或許有機會能進宮為妃呢。
實在不行，甄家那邊或許……
而就在此時，王夫人又開口道：「大哥大嫂考慮得是。只是……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也要看孩子自個兒的緣分和性情是否相投。瑛兒那孩子，如今主意大了，又在御前當差，性子……需得一個沉穩周到、能體貼他、又能幫他穩住內宅的才好。」
她的言下之意其實也是希望薛寶釵能做賈瑛的正妻，以成就一番金玉良緣，不過她自然也知道自己妹妹那機會主義的想法，所以她也另有一個給兒子準備的人選。
那就是王昭鸞。
從親緣角度來說王昭鸞顯然要比薛寶釵和她更親近的多，若她有心，那不妨親上加親，也算是一樁美事。只可惜王昭鸞也是個和史湘雲性格相類，當男兒養的女子。但與史湘雲相比，她更像自己的另一個侄女王熙鳳，只不過沒那麼潑辣。
當然，林黛玉固然也不錯。如若她是薛姨媽或王子騰的女兒，身體又硬朗的話，那她就是自己理想的兒媳。
王熙鳳一邊給賈母捶腿，一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將各人神色盡收眼底。她手上動作不停，嘴裡笑著打圓場：「要我說啊，咱們在這兒說得熱鬧，終究還得看寶兄弟自個兒的意思。他如今可不是小時候了，萬歲爺都誇他有主意呢。再說了，老太太、老爺、太太們挑的人，自然都是千好萬好的，無論定了哪家姑娘，都是天大的喜事！」
薛姨媽坐在下首，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心裡卻是七上八下。她既盼著女兒寶釵能有個好歸宿，賈瑛如今看來確實是支潛力無限的「績優股」，嫁過來就是現成的誥命夫人；可另一邊，她又總存著一絲僥倖，萬一女兒真有那個福氣被選入宮中，那才是真正的潑天富貴。
賈璉卻在這時開口道：「其實要我說，咱們何必限於咱們這一家子？這京中大大小小的家族，就沒我與咱們家門當戶對的？」
他這一番話居然也惹得賈赦連連點頭，「你這不正經的倒是說了一番好話，這京中勛貴多的是與瑛兒同輩，又德才兼備的女子，那日賈瑛在校場可以說是出盡了風頭，咱們只要把這事兒傳出去，必然有不少人家過來下婚帖，有道是：大丈夫何患無妻啊？」
那時候，主動權不就在他們手上了嗎？這嫁妝之事不就好說了嗎？
幾乎是同一時間，賈赦父子都陷入了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當中。
作為當事人父親賈政則一直沉默著，並眉頭微鎖。他素來不喜這些內宅瑣事，更覺得兒子的婚事被皇帝當面提起，頗有幾分壓力。
在他看來，婚姻大事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門第清白、女方德容言功無虧即可。至於具體選誰……
卻見他忽然想到什麼，旋即開口道：「大家說的都有道理。不過母親，兒子以為瑛兒如今身在軍旅，得傅蘭皋傅將軍提攜，方有今日。傅將軍乃陛下信重之邊帥，傅家家風嚴謹。若能與之聯姻，於公，可顯我賈家與軍中砥柱同心同德，為國效力；於私，傅家門風清正，對瑛兒前程大有裨益，且能助他穩住軍中根基。此乃公私兩便之選。」
「而兒子所說的正是傅氏女，兒子的門客傅試之妹，傅蘭皋傅將軍之侄女，名喚作秋芳的。此女也是個瓊閨秀玉，可謂才貌俱全。」
賈赦聽後不由得張大嘴巴，他是沒想到賈政居然能說出這么小眾的人物，更沒想到這個傢伙心裡居然也藏了那麼多算計，他還以為自己這個弟弟就會讀聖賢書呢。
「聽起來倒是不錯，」賈母眯起眼睛，「不知那姑娘年方幾何。」
卻見賈政掐指一算，闔目一會兒答道：「若兒子沒記錯，傅氏女應當比瑛兒略大一些，芳齡應有二十三歲了。」
「二十三歲！」
賈母聽賈政這麼一說，差點沒昏過去，而其中賈赦最為眼厲，他見狀忙說道：「母親別慌啊，有道是：女大七，笑嘻嘻；女大八，准發家。若瑛兒真娶了這秋芳姑娘，那真是個好事兒啊！」
「你們兩兄弟怎麼不去找個比自己大八歲的女子！」賈母剛被王熙鳳扶住，就忍不住罵道。
兩兄弟看了一眼彼此，然後重新歸為沉默。
王熙鳳眼見場面要僵，趕緊笑著插話，手上捶腿的動作又輕柔了幾分：
「哎喲喂，我的老祖宗，二老爺這也是為寶兄弟操碎了心，想了條別人想不到的路子不是？要我說啊，這傅家姑娘年紀雖長些，若真如二老爺所說，是個才貌雙全、又會持家的，倒也未嘗不是一樁良緣。只是這婚姻大事，終究講究個你情我願，門當戶對裡頭，也含著一個年紀相當不是？」
「咱們且慢慢商議、慢慢打聽，總得尋個十全十美的才好，畢竟寶兄弟如今可不是一般人兒了。」
「如今二老爺已經有了人選，不妨大家都說說自己的想法。」
於理來說，他們都是賈瑛的長輩，提個建議還是可以的。只不過最後不一定走少數服從多數的民主程序就是了。
賈政仍然堅持己見道：「我還是以為傅氏女最好。」
而賈母則瞪了賈政一眼，「既按你的道理，老身啊倒是以為這黛玉、湘雲，還有寶釵都是最為不錯的。」
賈政聽賈母用了「老身」一詞，面色不由得發紅，賈赦則幸災樂禍地響應道：「母親說的是啊，不過我以為黛玉年紀尚輕，身體又弱，敏妹和妹夫也不見得就同意，不如問問寶釵如何吧？」
邢夫人也附和道，然後夫妻一同看了一眼薛姨媽。
王夫人忙為薛姨媽解圍道：「寶釵確是個好姑娘，不過薛家正打算安排她入宮，老太太說要品性相符，又要模樣標緻，還要門當戶對的，那我倒另有人選？如昭鸞那丫頭不就挺好的嗎？」
薛姨媽也微微點了點頭。
賈璉則還在思考賈瑛本人會更鍾意誰，一時他從甄英蓮想到林黛玉，還沒得出個結果。
王熙鳳見眾人都表達了自己的想法，自己則拉了拉老太太，迎合她道：「我倒以為，林妹妹最配咱們寶兄弟。」
就在眾人還要爭執之際，門外卻傳來了小丫鬟的清脆的通報聲：「老祖宗，老爺，太太，寶二爺來了。」
「既然來了，就讓他進來吧。」賈政搶先一步道，「咱們議的可不就是他的事？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不好讓這小子不清不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