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龍禁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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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尚未透亮,賈瑛就已在襲人和晴雯的服侍下換上龍禁尉的制式戎裝,他這個苦命的打工人剛和夢裡夢外的嬌妻美妾纏綿了一宿,起來便往大明宮丹鳳門方向行去。

  神京的街巷此刻還沉浸在一片寂靜中,有一種死翹翹了的安穩。他一路疾行,至丹鳳門前時,天邊才泛起魚肚白。

  丹鳳門前宮門巍峨,門身在曦微中顯得格外肅穆,他往西一望,便見到離丹鳳門有百步之遙的建福門外前已有零散官員聚集在一起,他們相互討論著什麼,然後走進了建福門外的百官待漏院中。

  按照唐代之制,在建福門開啟前百官都會在這裡等待早朝。

  按理說他的父親,這幾天跟個透明人一樣的工部員外郎賈政,應該也在這兒才對。

  不過他父親卻是沒有他起的早,畢竟他們這群護衛聖駕的保鏢自然是要早些到才能承擔起自己的防衛職責的。

  賈瑛也無心駐足,徑直向丹鳳門守衛出示腰牌,驗明身份後便踏入宮城。

  宮內景象與市井迥異,飛檐斗栱連綿如雲,御道寬闊平整,兩側廊廡仿佛能一直延伸至視野的盡頭。

  大順仿唐制重建宮室,就親眼所見而言雖不及古籍所載盛唐氣象磅礴,卻也自有一番莊重格局。

  而左、右龍禁尉衙門就設在進入丹鳳門後能一眼望到的詔訓門、廣范門外外的南北道路與東西長廊之間,也就是唐代左右執金吾的衙署位置。

  按照他來之前所做的功課,我朝所設的龍禁尉共三百員,除去恩賜的頭銜外真正辦事的不過兩百人,這二百人內設長史二名,總統領將軍一名,

  白天,龍禁尉就負責監督紫禁道——也就是含元殿前的甬道,唐宋時稱龍尾道之安全,以及護在天子左右,隨之出遊、狩獵。

  晚上則負責看管以太液池為中心的內廷,同時也不可私入後宮禁苑。

  皇帝則持以人道主義的精神准許左、右龍禁尉每日輪替值班,所以說這個職位有大量充裕的假期,不然皇帝也不會額外給他個監生的頭銜了。

  名義上龍禁尉與禁軍、龍衣衛共掌守衛宮中、屏護聖駕之職責。但由武勛子弟所組成的龍禁尉自然不能和真正賣力的禁軍相提並論,從龍禁尉衙門的職責和人數構成就可見一斑。

  賈瑛所要去的則是龍禁尉左衙門。

  他穿過宮道,一路步入院中,只見幾名身著官服的吏員正在廊下交接文書,見他進來,皆迅速投來了打量的目光。

  他未多言,先至外側值房遞上印信與任命文書。一名年長書吏驗看後,頷首道:「賈禁衛且稍候,長史片刻便到。」

  賈瑛聽後便退至一旁,恰聽得內間的值房傳來了陣陣低語,看來還有人比他來的更早。

  「諸位聽說了嗎,今日新到那位便是榮國公的嫡孫,那位在揚州陣前斬將奪旗的少年英雄!」

  一個粗豪的嗓音響起,和一眾低語聲格格不入,似乎還帶了幾分羨慕。

  卻另有一人的嗤笑聲蓋過了他的讚譽:「什麼英雄?我舅父在京營當差,說那賈瑛往日是個脂粉堆里打滾的紈絝,如今立了些軍功,不過是仗著祖蔭和運氣罷了。」

  「你就是牽條狗在他那個位置上也能立下大功啊,欺負一群叛賊算什麼本事?」

  先前那人反駁:「休要胡唚!聖駕才破格提拔。況且榮國公一脈武勛傳家,子孫豈是庸碌之輩?你要說仗著祖蔭和運氣,我們哪個不是這般仗著祖蔭和運氣啊?」

  「可他府上丫鬟婆子成堆,這總不是假話吧?這般人物,能有什麼真本事?」

  賈瑛立在門外,眼睛不由得眯了起來。

  毀謗,你們這是毀謗啊!

  他悄然側身,透過半掩的門縫望去,只見屋內聚著四五名年輕武官,其中一人身形修長,眉目清朗,神情淡漠,似對議論不甚在意。

  忽聽那粗豪嗓音又道:「衛若蘭,你素來消息靈通,可曾見過這賈瑛?究竟生得如何?」

  那身形修長的年輕人緩緩開口道:「我數年前曾隨家父赴榮國府宴飲,遠遠瞥過一眼。並非傳言中黝黑粗壯的模樣,反倒像個文弱書生,至於風流韻事……榮國府後宅之事,你我外人何必妄加揣測?」

  賈瑛心下一動:原來此人便是史湘雲口中的衛若蘭,長得倒不像李逵張飛,反而顯得有些娘炮。

  完了,他都有資格說別人娘炮了。


  卻聽得又有一年輕武官笑道:「衛若蘭,你這般替他說話,莫不是因為史家大姑娘的緣故?聽說你那未過門的媳婦,正是這位賈公子的表妹。」

  這話一出,屋內頓時響起幾聲曖昧的低笑。

  被稱作衛若蘭的年輕武官神色不變,語氣卻冷了幾分:「兄長慎言。我與史家姑娘的婚事,本是長輩之約。而且不瞞諸位,竊以為這樁婚事於雙方而言並不相宜。」

  「是已有共識,還是你一人想法?」

  衛若蘭沉默了一會兒後嘆了口氣,「好吧,是在下一人之想法。」

  「你難道是擔心那史家家風招搖、推崇奢靡鬥富,會牽連到你?是也不是?」

  值房內頓時安靜下來。

  賈瑛看衛若蘭這般坦然表態,心想他倒是個磊落之人。想到此處,他便整了整衣冠、推門而入,隨後朝著還有些茫然的眾人拱手一禮:「在下賈瑛,初來乍到,望諸位同僚多加指教。」

  方才高談闊論的幾人面面相覷,臉上青紅交錯。衛若蘭也抬眼細細打量賈瑛,目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微微點頭致意。

  這傢伙既不高大黝黑,也不弱不禁風嘛。

  「在下衛若蘭。」衛若蘭笑道,隨後一行人也紛紛介紹起自己,輪到那名為賈瑛開解的武官時,賈瑛也才看向他,卻見此人濃眉大眼、耳寬鼻大,面貌不凡。

  他笑呵呵地看著賈瑛:「在下甘虎,賈兄弟,日後咱們就是同袍兄弟了。」

  賈瑛回之以一笑,化解了方才的尷尬氛圍。

  隨後他又不經意般對衛若蘭道:「衛公子方才所言不虛,賈某確非三頭六臂之輩。不過……」他話音一轉,語氣平和,「風流與否,倒與差事無干。畢竟龍禁尉之責,在於護衛聖駕,而非品評私德。」

  衛若蘭聞言,輕笑道:

  「賈兄弟言之有理。日後同衙共事,還望多多指教……」

  旋即眾人便各自散去準備後,衛若蘭卻熱情引地著賈瑛走向一側的公案,開始替尚未出現的長史詳細解說龍禁尉的職責。

  賈瑛發現這位同僚雖然年輕,但對宮禁事務了如指掌,講解起來條理清晰。

  「方才多謝衛兄出言解圍。」聽完他的解說後的賈瑛輕聲道。

  「我不過是看不慣他們背後議論你。況且......」他頓了頓,「史家姑娘應當與你相識,這門親事既然不成,更不該拿來說笑。不過我聽聞她性格豁達,知曉此事應該也會一笑了之。」

  「湘雲性子爽利,確實與一般的大家閨秀不同。」

  「正是。」衛若蘭語氣坦然,「史姑娘是個直性子,與我這般刻板之人實在不相配,這才有了退親的打算。」

  衛若蘭正要再說什麼,值房門卻被推開了,一位身著水藍色官服的中年官員快步走進。

  此人約莫四十歲年紀,面容嚴肅,正是龍禁尉左衙的長史周勉。

  周勉環視屋內,目光在賈瑛身上稍作停留,就對眾人說道:「本官剛接到司禮監傳話,說聖駕今日抱恙,早朝暫免了。」

  值房內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幾個年輕武官交換著眼神,還有幾人的樣子明顯是鬆了口氣。

  「爾等只消在紫禁道站班一時辰便可各自退去。不過……」他頓了頓,「晚間仍需準時入宮值守,不得有誤。」

  眾人齊聲應諾。周勉這才轉向賈瑛,語氣稍緩:「你就是賈瑛吧?今日既然聖駕不朝,倒是省了你許多規矩。我知道你的事,不妨先去國子監報到吧。」

  賈瑛拱手稱是,周勉又交代了幾句日常事務,便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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