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卿言卿影兩銘心,每至更深細細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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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卿言卿影兩銘心,每至更深細細吟

  紫髓湖宛如一塊橫貫千里的巨型紫水晶,鑲嵌在紫府聖地南麓。

  盛夏時節,湖面折射著熾烈的日光,將方圓百里都籠罩在一片夢幻的紫暈之中,熱風拂過,掀起粼粼波光,仿佛千萬片紫水晶在同時閃爍。

  湖面上星羅棋布著上千座琉璃亭台,通體晶瑩剔透,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亭中不時傳來銀鈴般的嬌笑聲,身著輕紗的年輕女修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

  有的斜倚欄杆,纖足輕點水面,盪開圈圈漣漪;有的半解羅裳,露出雪白的香肩,互相餵食冰鎮的炎日靈果;還有的將裙裾挽至膝上,赤著玉足戲水,濺起的水珠在陽光下如同散落的紫晶。

  性格恬靜些的仙子在亭中撫琴,素手撥弦間,清越的琴音與湖水的輕響相和。

  隨著音律流轉,平靜的湖面翻湧起萬千朵紫蓮,花瓣晶瑩剔透,在陽光下流轉著夢幻的光彩。

  蓮叢中忽有魚龍躍出,鱗甲閃耀著紫金色的光芒,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又輕盈地沒入水中,濺起的水花化作漫天紫霧,將整片湖面籠罩在朦朧的仙境之中。

  湖畔的玉階上,一些女修赤足漫步,輕薄的紗衣被微風拂起,宛如彩蝶翩躚。

  她們手中捧著新摘的時令仙果,不時輕咬一口,汁水染紅了櫻唇,更有些大膽的,直接躍入湖中暢遊,如魚兒般在紫晶般的湖水中穿梭,驚起一群群發光的靈魚。

  整座紫髓湖恍若水晶宮闕,處處漫溢青春活力與夏日熱情,在這裡,連最矜持的女修都會不自覺地放鬆身心,享受這難得的清涼與自在。

  在紫髓湖中央一座格外廣大的琉璃八角亭中,俞珩一襲紫衣臨水而坐,寬鬆的長袍隨風輕揚,他膝上橫著一方古樸的焦尾琴。

  他十指輕攏慢捻,每一個動作都暗合大道韻律,指尖起落間,清越的琴音如清泉漱玉,又似松濤過澗。

  一個個音符躍出,都在虛空中凝結成一朵朵晶瑩的人面嬌花,這些花朵含羞帶怯,隨著旋律輕輕搖曳,花瓣上綴著清涼的露珠,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色光暈。

  琴聲漸急,整座亭台仿佛被籠罩在一片花雨之中,懸浮的露珠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清響,與琴音相和。

  湖中的魚群聞聲而來,五彩斑斕的鱗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一條通體雪白的蛟龍破水而出,修長的龍身帶起晶瑩的水花,它馭水而行,帶領著數百條靈魚繞著琉璃亭盤旋遊動。

  魚群組成的圖案隨著琴音變幻,時而如太極流轉,時而似星河璀璨,白色蛟龍不時發出清越的龍吟,與琴音完美相和,它那雙琥珀色的龍目中閃爍靈性,似能聽懂琴中真意。

  紫霞端坐一旁,一襲半透明的輕紗紫裙在微風中如水波蕩漾,若隱若現地勾勒出曼妙身姿,雪白圓潤的香肩完全裸露在外,精緻的鎖骨下,一抹酥胸在薄紗間若隱若現。

  她單手托腮,美眸含笑地望著專注撫琴的俞珩,她另一隻素手探入水晶水箱,纖指撥開漂浮的蓮葉,從清澈的湖水中撈起一朵含露的紫色蓮蓬。

  她慢條斯理地剝開蓮蓬,指甲泛著淡淡的粉色,與紫色的蓮房形成鮮明對比,一顆顆飽滿的蓮子被她取出,在陽光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般溫潤。

  每當剝出一顆完美的蓮子,紫霞就會輕輕將其放入俞珩手邊的青玉碟中,碟子很快就被堆成一座小山,有幾顆特別圓潤的,她還特意用手指輕輕推了推,讓它們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更外側,姚知雪和朱敏語完全被這玄奇的景象所震懾,兩女手中的繩絲團扇早已停在半空,痴痴地望著琴音幻化的花雨與魚龍共舞的奇景,眼中滿是傾慕。

  小侍女萱萱坐在亭角,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個不停,她一會兒看看撫琴的聖子,一會兒瞧瞧出神的聖女,小手不忘飛快地從果盤中抓起瓜果往嘴裡塞,蜜桃的汁水染紅了她的嘴角,甜脆的靈果讓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緩緩消散,漫天的人面嬌花化作點點螢光飄落,湖中盤繞的魚群也漸漸散去,只余白色蛟龍在亭邊不舍徘徊。

  俞珩信手拈起一顆蓮子送入口中,蓮子清甜的滋味在唇齒間綻開。

  紫霞輕攏耳畔散落的青絲,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讚嘆:「聖子琴藝超凡脫俗,聞之可悟天地自然、萬物運化之理。」她指尖輕點案幾,」紫霞此前竟不知聖子有此造詣,當真是深藏若虛。」

  俞珩含笑望著她,目光溫柔似水:「聖女若喜歡,盼你常臨聖子殿。」他頓了頓,」我必日日掃榻相迎,焚香撫琴以待。」


  「聖子!」紫霞輕嗔,「欲邀紫霞往聖子殿做客,直言即可。」她別過臉去,「何必言辭這般...這般詭譎?」

  俞珩朗聲笑道:「分明是聖女心思繁複,常自多思,反責於我,實乃無理。」

  紫霞不與他爭辯,轉而從水晶冰鑒中取出幾枚雪白的瓜果,那瓜果形如彎月,表皮晶瑩剔透,隱約可見內里水潤的果肉。

  她用銀刀輕輕剖開,頓時一股清冽的甜香瀰漫開來,果肉如羊脂玉般細膩,上面還凝結著細小的冰晶。

  「聖子請嘗。」紫霞將切好的瓜果推到俞珩身側,」這是紫髓湖底特有的冰魄玉瓜,十年才結一次果。」

  俞珩取過一片,果肉入口即化,清甜的汁水帶著絲絲涼意沁入心脾,每咀嚼一下,都會有一股幽香從鼻腔溢出,令人神清氣爽。

  「果然妙絕。」俞珩由衷讚嘆,「雪白柔膩似凝脂,清甜可口若甘露,再勞聖女親手饋我口中,此中真味,不足為外人道也。」

  紫霞抬眸瞥了俞珩一眼,纖纖玉指執起銀刀,又切了幾片晶瑩剔透的冰魄玉瓜,刀刃划過果肉時發出清脆的聲響,細小的冰晶在陽光下閃爍如碎鑽,她輕聲說道:「聖子喜歡便好。」

  俞珩卻不急著取食,反而拈起一顆圓潤的蓮子,在指尖輕輕轉動:「聖女獨令我一人獨享這般美味,恐長吾好逸惡勞之心。」他忽然將蓮子遞到紫霞唇邊,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聖女亦當使我有所為,好讓我不至於道心蒙塵。」

  紫霞下意識地微微後仰,綰於頭頂的飛仙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步搖上的珠串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的雙手正捧著切好的玉瓜,一時無法推拒,餘光掃向亭角的侍女們,只見姚知雪正專注地欣賞湖景,朱敏語假裝在逗弄靈魚,就連最愛湊熱鬧的萱萱也突然對天上的雲彩產生了濃厚興趣。

  無奈之下,紫霞只得輕啟朱唇,貝齒小心翼翼地咬住那顆蓮子,她的睫毛輕顫如蝶翼,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多...多謝聖子。」聲音細若蚊吶,幾乎被湖水的輕響淹沒。

  俞珩的指尖還殘留著她唇瓣的溫熱,他低笑道:「我才要多謝聖女才是,成全我道心通達。」

  紫霞只覺得臉頰發燙,視線低垂,不敢看俞。

  亭外白色蛟龍等了許久不見琴音再起,不耐地發出一聲清越長吟,修長的龍尾翻捲起晶瑩水花,水珠紛紛揚揚灑落,有幾滴濺到紫霞的裙裾上,暈開深深淺淺的紫痕。

  「這孽畜......」紫霞藉機轉移視線,玉指輕拂裙上水漬,「怎的這般頑皮......」聲音里的責備帶著幾分刻意。

  俞珩但笑不語,修長的手指拈起一顆蓮子隨意拋入口中,他倚著欄杆,姿態慵懶,紫色衣袍半敞,露出線條分明的胸膛。

  沉默片刻,紫霞輕攏耳畔散落的髮絲,聲音輕柔似春風拂柳:「此前先後與聖子兩次同......同修之後......」說到此處,她雪腮微紅,「紫霞自覺進益匪淺,料想不日便可破入四極之巔。」

  俞珩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她:「與聖女一同修煉,我亦大有收穫。」

  紫霞垂下眼帘,長睫在臉上投下扇形的陰影:「此皆賴聖子傳授紫霞經文......」聲音越來越低,「其義淵深、其理玄妙,必是至寶級經文,聖子如此慨授,紫霞實在無以為報......

  」

  「聖女。」俞珩突然打斷她,聲音溫柔卻不容置疑:「你我身為聖子聖女,本為一體。」指尖輕點她放在案上的手背,」自當攜手共進、同修精進,期令紫府再煥榮光。」

  紫霞被他突如其來的強勢震住,紅唇微張卻發不出聲,最終,她只是柔柔點頭,順從地輕聲應道:「嗯」

  「如此說來,聖女這幾日便要閉關了?」俞珩指尖輕叩琴弦,發出一聲清越的餘韻。

  紫霞微微頷首,發間步搖隨之輕晃:「正是。」她玉指摩挲著案上殘留的蓮子殼,」此番閉關,當衝擊四極巔峰。」

  俞珩感嘆:「若無聖女相伴,孤修之日當是何等難挨?」

  紫霞聞言,雪腮頓時飛上兩朵紅雲,她慌亂地別過臉去,寬大的袖口掩住半張俏臉:「聖、聖子勿得妄言......」聲音細若蚊吶,「修行路漫,多半光陰需自獨行......」說到此處,她強自鎮定地抬起眼眸,擺出教導的姿態,「豈聞有大帝偕伴而成者耶?」

  俞珩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也許真有,只不過...」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聖女不知而已。」


  「聖子!」紫霞突然正色,眉宇間浮現少見的嚴肅,她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腰背挺得筆直,連聲音都沉了幾分:「即使真有那般帝者,聖子亦不可作此想,聖子天資漸顯,當一心向道至修途窮極,」她微微前傾,發間珠釵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否則豈非枉費這般資質?」

  俞珩起身,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眼睛清澈如水:「聖女之言發人深省,」他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我定將卿語與卿身並銘於心,時時在懷誦念。」

  紫霞被他這番話說得心頭一顫,嚴肅姿態瞬間瓦解,她慌亂地起身,卻不慎帶翻了茶盞,琥珀色的茶湯在案几上蜿蜒流淌,如同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我、我去準備閉關之物......」她匆匆轉身,裙裾掃過滿地蓮瓣,帶起一陣幽香,走到亭口時,卻又忍不住回眸一瞥,只見俞珩仍站在原地,正含笑目送她離去。

  白色蛟龍適時地躍出水面,帶起的水珠在陽光下形成一道虹橋,恰好連接著兩人之間的距離,紫霞咬了咬下唇,終究什麼也沒說,快步消失在紫湖盡頭。

  萱萱一步三回頭地離開琉璃亭,粉嫩的腮幫子還鼓鼓地含著沒吃完的靈果,大眼睛裡滿是不舍。

  俞珩則慢條斯理地享用著剩餘的冰魄玉瓜,修長的手指拈起一片晶瑩的果肉,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不多時,朱敏語匆匆而來,裙裾帶起一陣香風:「聖子,徐茗鶴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俞珩拭了拭嘴角:「讓他進來吧。」

  徐茗鶴渾身濕透地走進亭中,發梢還滴著水,顯然是急匆匆趕來的,他恭敬行禮,聲音因為喘息而略顯急促:「拜見聖子!幾日不見,聖子越發道韻流芳、神凝氣肅、威嚴內斂..

  」

  俞珩笑著抬手打斷:「行了,以後見我不必費心想這些奉承話。

  徐茗鶴卻再次深深一拜:「屬下句句出自肺腑!聖子淵渟岳峙、威光赫赫、紫府通明..

  」

  「說正事。」俞珩乾脆地截住他的話頭,「讓你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徐茗鶴立即湊近,壓低聲音道:「聖子讓我關注的搖光聖子和姜家姜逸飛,屬下花費大代價終於弄清楚了......」他謹慎地環顧四周,「這兩人從南域太玄門參悟九秘歸來的途中,遭遇一名神秘前輩襲擊,都受了極重的傷!據說驚動了兩位聖主親自出手,取出庫存的大藥才保住性命。」

  俞珩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可知這位神秘前輩」的身份?」

  「兩家對此事諱莫如深,」徐茗鶴擦著額頭的汗珠,「但從屬下打探到的蛛絲馬跡推測,極可能是前不久出世的狠人一脈高手所為!」

  俞珩輕笑著點頭:「此言不無道理。」他指尖輕叩案幾,「那兩人現在如何?」

  「據說已經痊癒了。」徐茗鶴突然露出古怪的表情,「這兩人近日聯袂出現在聖城,形影不離,出行必定成雙入對,現在外界都在傳,這兩位天驕經此一役,結下了生死與共的情誼..

  」

  「哈!」俞珩笑出聲來。

  「真乃趣聞,」俞珩止住笑意,揮手示意徐茗鶴退下,」繼續關注此事,有任何新消息立即報我。」

  「還有一事,聖子或許會感興趣。」徐茗鶴剛要退下,又折返回來,壓低聲音道。

  俞珩挑眉示意他繼續,徐茗鶴湊近幾步,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搖光聖地與姬家同時發布通緝令,追捕一個叫葉凡的年輕修士,屬下一打聽,此人竟身懷傳說中的至寶——萬物母氣根源!」

  俞珩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徐茗鶴繼續道,「這葉凡在曲州反殺了大量兩家真傳弟子,如今各家聖子聞風而動,紛紛趕往曲州,據新近消息,我們鄰近的萬初聖地聖子已經率先抵達。」

  俞珩若有所思,片刻後,他翻手取出一袋源,隨手拋給徐茗鶴:「三千斤源,賞你的,此事辦得不錯,繼續關注。」

  徐茗鶴雙手接過,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頓時喜形於色:「多謝聖子厚賜!屬下必定...

  」

  話未說完,見俞珩已揮手示意,連忙識趣地躬身退下。

  待徐茗鶴走後,俞珩起身走到亭邊,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白色蛟龍似有所感,從水中探出碩大的頭顱,俞珩隨手拋給它一顆靈果,輕笑道:「終於來了,東荒要熱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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