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當有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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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宇攥著那枚泛著冷光的青色玉牌,一步一步走向頂層,足底踏在玉質階梯發出的噠噠聲,像重錘敲擊在他心頭。

  終於到了,他隱約能聽到門內傳來的絲竹聲,在朱漆鎏金門扉前三步外駐足,青色玉牌似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掌心發顫。

  深吸一口氣,他堆起滿臉笑意,朝門前兩尊赤甲女侍衛拱手:

  「有勞兩位仙子通傳,風宇求見小姐,事關重大。」

  兩名女侍衛姣好的臉龐毫無表情,她們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轉身踏入門內。

  等待的每一秒都漫長得可怕,風宇盯著自己在青石板上的倒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不一會兒,裡面傳來風凰淡淡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有一種疏離高傲之感,

  「你叫風宇?有什麼事嗎?」

  風宇咽了一口唾沫,非常艱難的說道:

  「小姐,有十三公子的消息了。」

  「什麼意思?他怎麼不自己來見我?」

  風宇一下跪在地上,高捧青色玉牌,

  「十三公子他……」他一咬牙,

  「很可能已經遭遇了不測!」

  沉默片刻,門打開了。

  風凰一襲五彩霓凰羽衣,昂著頭抬步跨出,裙擺掃過地面發出沙沙聲。

  她素手輕揚,青色玉牌凌空飛入掌心,鳳目微眯,指尖撫過牌面凸起的「風」字,問道:

  「怎麼回事?」

  風宇後背滲出冷汗,他立刻將李為名在酒樓吹噓,搜出佩劍與玉牌的經過,連同自己記憶缺失的怪異細節,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與此同時,兩名月白袍護衛將渾身是血的李為名拖進頂層。

  風凰面色冷漠,赤色霞光自掌心洶湧而出,如同活物般纏上李為名的頭顱。

  光芒滲入他天靈蓋的剎那,李為名雙眼暴突,脖頸青筋如蚯蚓般扭曲,悽厲的慘叫響起。

  風凰的鳳目泛起妖異的紅光,神識如鋼針般刺入對方識海,無數記憶碎片在她眼前炸開。

  畫面如走馬燈般飛轉,幼年的困苦,修行的艱辛,直到近日獲得玉牌的場景,本該清晰的畫面突然扭曲,一道籠罩在黑霧中的身影突兀出現。

  那人身著黑袍,面容被濃稠的霧氣包裹,任風凰如何催動神識,都無法看清分毫,就在她凝神欲探時,異變陡生!

  「嘶——」一聲尖銳的蛇鳴刺破空氣,一條漆黑如墨的小蛇從李為名的耳竅中激射而出。

  風凰周身瞬間燃起赤色神焰,火舌卷向黑蛇,然而那妖物竟在烈焰中穿梭自如,尖銳的獠牙直取她咽喉!

  鳳目驟縮,風凰氣勢暴漲,她指尖亮起黑白二色,陰陽之力如太極流轉,交織成一把剪刀,黑蛇發出不甘的嘶鳴,被黑白之力絞成碎片。

  風凰面色陰沉,此等詭異秘術,絕非尋常修士所能施展,背後之人,絕對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為名癱在血泊中突然劇烈抽搐,喉間發出咯咯怪笑,

  「我記起來了!那把劍...是我在西邊落坡山撿的!」他突然抓住風宇的衣擺,

  「那個黃臉道人!他給你下了迷咒,你那天追著我跑,結果佩劍就丟在落坡山山谷都不知道!」

  風宇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記憶閃過零星畫面,卻怎麼也看不真切,他猛地揪住李為名衣領:

  「十三公子的腰牌呢!說清楚!到底怎麼到你手上的?!」

  「在......在黃臉道人修煉的地方撿的......」李為名艱難地喘息。

  「他究竟是誰?!」風宇目眥欲裂,手上力道更重。

  李為名聲音漸漸微弱,只有似有似無的氣音:

  「那個......黃臉道士,他......在百里外的落坡山修煉,他來過你家酒樓,還和我們一起喝過酒......」話音未落,他的瞳孔驟然渙散,腦袋一歪,再也沒了氣息。

  風凰指尖纏繞赤色火焰,將李為名燒成飛灰,她神色漠然: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敢跑到我風家眼皮子底下,暗害我風家人!風宇,你立即帶人去查,他不是來過酒樓嗎?不管用什麼手段,兩個時辰內,我要知道那個黃臉道人的所有底細!」


  「是!」風宇不敢有絲毫遲疑,匆匆帶人離去。

  僅半個時辰後,風宇回來復命,

  「稟小姐,確實有一名黃臉道人曾來酒樓打探消息,但是……」他面露猶豫。

  「但是什麼?」

  「十三公子沒跟他接觸,他是和一名姜家的騎士,一同離開了。」

  「姜家……」風凰皺著狹長眉毛思索,她突然一聲冷笑,

  「黃臉道人居然還敢假扮姜家騎士,膽子不小,風宇,去請姜家公子。」

  風宇先是疑惑,繼而大喜,

  「小姐聖明!我這就去請姜公子!」

  不一會兒姜逸飛來了,他白衣勝雪,儒雅隨和,溫潤笑意如春風拂面:

  「聽聞風仙子相邀,逸飛不敢怠慢,不知是何等要事,竟勞仙子親自傳召?」

  風凰朱唇輕啟,先是漾開一抹明艷的笑容,

  「勞煩姜公子跑一趟。」接著話音陡然冷下來,

  「有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扮作姜家騎士,暗害我風家子弟,妄圖挑起兩家紛爭。」

  姜逸飛眉頭皺起來,

  「哦?竟有此事?」

  風凰示意風宇上前。

  後者立刻將調查所得娓娓道來,從李為名供述到其他酒客所言所見,空氣愈發凝重,姜逸飛聽得專注,修長手指無意識敲在桌面。

  言畢,他當即吩咐隨行騎士:

  「去!傳我騎隊所有人即刻到此!」

  片刻後,十二名姜家騎士魚貫而入,姜逸飛嚴肅道:

  「你們三日前與風家十三公子喝酒,誰與他接觸過?」

  騎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非常迷惘,為首的甲衛突然摘下頭盔,露出滿臉冷汗,

  「公子,我、我......好像有點印象,但是......」

  風宇瞳孔驟縮,疾步上前:

  「諸位是否感覺,腦子裡似有團黑霧鎖住了那段記憶?如同.........」他攥緊拳頭,

  「被關進了暗無天日的鐵匣?」

  此言一出,幾名騎士深有同感,也有騎士捂著頭,表情猙獰。

  姜逸飛察覺到不對,沉聲命令道:

  「都坐下,運轉玄功。」

  騎士們盤坐,一個個身上騰起或青或黃或白的神芒。

  「開!」姜逸飛甩出一面通體赤紅的古鏡,鏡身鐫刻的朱雀紋吞吐赤霞。

  當鏡光照向眾人泥丸宮時,所有人倒抽冷氣,只見他們的竅穴深處,密密麻麻的黑蛇虛影如活物般翻湧,令人頭皮發麻。

  鏡中朱雀突然振翅,一道赤焰神光掃過,騎士們同時發出慘叫,七竅中竄出的黑蛇,在空中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一名騎士突然道:

  「我想起來了!當時是有一名同伴和十三公子風源一起喝酒,他們相談甚歡,還要拜把子,我記得他的名字是......姜逸晨?!」這名騎士自己都不可思議,姜逸晨失蹤很久了,族裡都默認他已經死了。

  姜逸飛面色驟變,一瞬間,他想了很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種種思緒,對風凰問道:

  「風仙子可有這個人的線索?」

  風凰道:

  「他應是個黃臉道人,從我剛剛搜索識海得來的記憶來看,他曾在百里外的一處山峰修煉。」

  「我們去看看。」

  「好。」

  一行人按圖索驥來到百里外的一座山峰,姜逸飛取出赤鏡,鏡中朱雀紋突然活過來展翅,噴出漫天赤霞。

  當光芒掠過峰頂時,虛空竟泛起水波般的漣漪,顯現五彩光暈如蠶絲纏繞,緩緩勾勒出一個盤坐的身影,那人玄色道袍繡著幽暗雲紋,衣料在陽光下流轉著華貴光澤,一看便知價值連城。

  再往上,鏡中赤芒驟然凝固,觸及那人面容時如遇無形屏障,所有光影扭曲成漩渦,最終消散於虛無。

  姜逸飛眉頭緊鎖,

  「風仙子,你怎麼看?」


  風凰感知五彩光暈留下的氣機,開口道:

  「此人修為大概是四極境界,還修有極其高明的匿身法,因此我們難以察覺他的蹤跡。」

  「仙子可有辦法?」

  風凰身上騰起青光,這是她自己創造的秘術,可以追根溯源,青光如靈蛇般竄出,在山石間蜿蜒遊走,她順著自身血脈的感應,試圖找到風族痕跡。

  「有了!」風凰玉手輕揚,青光在一堆腐葉中炸開,裹挾幾縷飛灰騰空而起,在她掌心凝成星點,

  「是十三弟的氣息,」她將飛灰收入玉瓶,

  「我自創的『引脈訣』能循著血脈感應追蹤,只要那個道人還在這片天地,就逃不過此術。」

  姜逸飛目光讚嘆:

  「早聞風仙子十三歲便自創秘術,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風凰下頜輕揚,

  「姜公子過譽了。」

  風凰與姜逸飛返回酒樓,敏銳捕捉到二樓雅間溢出的聖輝,她抬眸望去,搖光聖子身著金白道袍站立,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宛如畫卷中走出的謫仙人。

  風凰蓮步輕移,來到搖光聖子身前,輕聲詢問:

  「聖子不請自來,不知有何要事?」

  搖光聖子歉然道:

  「仙子莫怪,只是我見兩位來往密切,料想是在談論青銅仙殿的秘事,忍不住前來一探究竟。」

  風凰與姜逸飛對視一眼,風凰答道:

  「聖子說笑了,青銅仙殿葬下多少前輩大能,豈是你我小輩能企望的?」

  「哦。」搖光聖子點頭,「並未謀大事,那風仙子邀請聚會為何漏了我?」

  「並非聚會,」姜逸飛表情凝重道:

  「有人假扮姜家人殺害風家人,由不得我們不重視。」

  搖光聖子驚訝,

  「何人如此大膽,難怪驚動二位,不知進展如何?那賊人可曾落網?」

  風凰搖頭,

  「那人行蹤神秘,」她捻起一抹灰,鳳目泛起寒芒,

  「施展道法異常詭異,我懷疑那個道人很可能是狠人傳人華雲飛!」

  姜逸飛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問道:

  「何以見得?」

  風凰答道:

  「我這個族弟,生命本源盡失,被吸乾碾成了粉末,倒與傳說中的吞天魔功如出一轍,我勢必要抓住他!」

  姜逸飛和搖光聖子聽聞狠人傳人的時候,臉上同時閃過莫名的意味,都沒說話。

  氣氛一時沉寂,風凰狐疑的看著兩人,

  「兩位為何不答話?」

  搖光聖子氣度從容,露出陽光般的笑容:

  「若仙子不嫌棄,在下願助兩位一臂之力,也好見識見識,這傳說中的人物究竟有何手段。」

  風凰欣然接受,

  「那便多謝聖子了。」

  ......

  清晨,舊日太玄已成各路修士匯聚之所,喧囂如煮沸的鼎爐,人潮裹挾著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湧來,俞珩一身玄袍,悠閒地在攤販林立的長街穿梭。

  街邊貨攤上,散發幽藍螢光的寒鐵晶簇堆成小山,攤主扯著嗓門,喊得震天響:

  「北原冰荊山開採的上等煉陣材料,買十塊送一塊!」

  俞珩走近,拿起一塊,指尖勾勒黑白二氣,幽藍螢光閃爍,

  「老闆你這些我全要了,多少錢?」

  攤主猶豫道:

  「一共五十塊寒鐵晶簇,還有一塊寒鐵晶精,你就給......五百斤源吧!」

  俞珩聞言輕笑:

  「老闆仁厚。」他廣袖捲走礦石,放下六百斤源離開。

  他又來到一處寶閣,水玉大門上方的鎏金匾額刻著「萬珍樓」,俞珩跨過門檻,樓閣三層擺滿玉匣,陳列著閃爍靈光的陣旗,篆刻古老符文的玉卷。

  他在一處琉璃罩前停步,垂落的光暈里,一枚透明晶石正靜靜懸浮,這晶石內部流轉著星河般的微光,時而凝聚成細碎符文,時而化作游龍虛影。


  「北原極晝時分,星辰墜落凝成的異寶,最適合用來增幅空間類陣法。」無聲無息間,一名老者捻著山羊鬍,笑眯眯出現在俞珩身邊,

  「貴客需要老朽拿出來給你看看嗎?」他沙啞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蠱惑。

  「價格幾何?」俞珩徑直問道。

  老者笑著搖頭,

  「此物連架設域門都用得上,只接受以物易物。」

  俞珩拿出一個玉瓶,其中縷縷紫霧遊動,

  「火域六層的火煞可能換?」

  老者露出驚容,「貴客可容老朽細看?」

  俞珩將玉瓶拋過去。

  老者小心接過,他湊近瓶口,撲面而來的灼熱瞬間燎焦了他頭頂白髮,他手忙腳亂封住,再看向俞珩的目光已帶上幾分敬畏:

  「成交!」

  俞珩展顏而笑,之後又挑了十八桿刻滿銀紋的陣旗,滿意離去。

  他來到之前修煉的那座山峰,插下陣旗,取出那枚星辰晶,兩指黑白二氣如龍遊走,在其上刻畫種種玄奧道紋。

  半個時辰後,將星辰晶置於十八桿陣旗最中央,一股浩大的波動擴散,廣大天勢被凝聚於此,空間如同被攪動的湖水。

  所幸漣漪觸及陣旗便被彈回,不會驚動外界。

  俞珩含笑頷首,正要與此地揮手告別,他突然感知到什麼,目光投向更高處。

  風凰、姜逸飛、搖光聖子踏著虛空一步步走來。

  風凰瑩白的下巴揚起,她自負道:

  「殺完人就想逃,恐怕世上沒這麼便宜的事!」

  俞珩莞爾,

  「三位來的巧妙,正正好卡在小道臨行前,」他又搖了搖頭,

  「可見三位命中當有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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