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戰後慶功藏隱憂,雲姬夜觀星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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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後第三日的黃昏,綠洲主帳前燃起了篝火。炭火噼啪作響,烤肉的香氣隨風散開,士兵們圍坐一圈,臉上終於有了笑意。李文坐在主位,手中木劍橫放膝上,目光掃過眾人,卻沒有落進笑眼裡。

  他剛從北谷口巡視回來,靴底還沾著昨夜打鬥留下的焦土。那場戰鬥結束得乾脆,呼衍梟被押走,黑霧消散,旗幟重新立起。可越是平靜,他越覺得有東西懸在頭頂,像一根細線,看不見,卻壓得人不敢鬆勁。

  赤奴端著酒碗站起來,銅鈴般的嗓音震得火堆一跳:「這一戰,打得痛快!從此西域再無黑霧作祟,咱們運朝的旗,要插到天山腳下!」

  眾人轟然應和,碗盞相碰,聲浪掀動夜風。

  就在這時,觀星台邊緣一道身影疾步走下。雲姬披著灰白長袍,髮絲被風吹得微亂,腳步極快,幾乎像是跑下來的。她徑直穿過人群,走到李文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西北方的星辰,」她的聲音不高,卻讓全場驟然安靜,「正在吞掉別的星。」

  笑聲戛然而止。有人低頭看酒,有人抬頭望天,只看見滿目清輝,看不出絲毫異樣。

  赤奴皺眉:「你是不是看久了眼花?西北那片星我天天瞧,哪有什麼吞不吞的。」

  雲姬沒理他,抬手結印。掌心微光一閃,地面沙粒自行流動,勾勒出一片懸浮的星空圖。眾人屏息,只見那星圖中,一顆猩紅星辰緩緩轉動,每轉一圈,便有一顆小星黯淡、崩裂,最終化作光點被吸入其中。而它的軌跡,正朝著天頂推進。

  「三日後,它會抵達中天。」雲姬說,「那時,若無應對,天地氣機將逆沖,地脈躁動,山崩沙陷只是開始。」

  赤奴冷笑一聲,端起酒碗就要喝:「天上打架,關地上什麼事?咱們剛贏了仗,總不能因為幾顆星星——」

  話未說完,雲姬忽然揮手。酒碗脫手飛出,酒液潑灑在沙地上,竟沒有立刻滲入,反而如活物般蜿蜒遊走,片刻間形成一道扭曲紋路——蛇形纏繞,末端分叉如爪,正是巫神教祭祀所用的血咒符文。

  火堆旁一片死寂。

  一名老兵猛地後退半步,撞翻了身後的木凳。另一人盯著那符文,嘴唇微微發抖。誰都知道那是什麼。昨夜才抓走呼衍梟,今夜地上就顯出這東西,不是巧合。

  李文蹲下身,指尖輕輕划過符文邊緣。觸感冰涼,不像墨跡,倒像是某種力量殘留的印記。他閉眼感應,一絲極細微的波動順著指腹爬上來,像是有人在遠處低語,又像是風穿過裂縫的嗚咽。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緩緩起身,對身旁親衛道:「傳令下去,暫停一切對外徵調。龍騎士團進入二級戒備,冰龍不得離崗。另派斥候沿邊境巡查,重點查廢棄祭壇、地下水源、古井裂隙,凡有異常,即刻上報。」

  親衛領命而去。

  赤奴站在原地,酒碗還握在手裡,只是手心已經出汗。他看著雲姬,又看向李文:「真信這個?」

  李文沒有直接回答,只問:「你見過酒能自己畫符嗎?」

  赤奴啞然。

  「呼衍梟被抓前說了一句話。」李文聲音低了些,「他說,巫神教不在廟堂,也不在典籍,它在人心最暗的地方。」

  赤奴眼神一動。

  「他還說,只要恐懼還在,他們就不會消失。」李文看向西北天空,「現在,那顆星來了,酒成了符,人心已經開始動搖。這不是虛言恐嚇,是某種東西在借天象說話。」

  雲姬輕聲道:「這不是普通的星變。我感知到了空間裂隙的震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像是……有東西在試圖從外面推門。」

  李文眉頭微蹙。

  「不是通道?」他想起自己的天賦——消耗氣運開啟單項通道,送人去往他界。但那種通道穩定、可控,而雲姬所說的,更像是被動承受外力衝擊。

  「不像。」雲姬搖頭,「更像是被注視。那顆紅星,像一隻眼睛。」

  赤奴聽得脊背發涼,忍不住啐了一口:「邪門玩意兒!要我說,乾脆把那些殘黨全抓出來,一個不留,看他還怎麼作妖!」

  「殺不盡的。」雲姬淡淡道,「恐懼不死,信仰就不滅。你燒一座廟,他們會建十座暗祠。你抓十個教徒,會有百個影子在夜裡念咒。」

  李文沉默片刻,忽然問:「你監測星軌多久了?」

  「從昨夜開始。」雲姬說,「一開始只是偏移,我以為是大氣擾動。可到了今晨,它開始吞噬星子,速度越來越快。我試過用空間投影反向推演它的起源,但計算到一半,陣法崩了。」


  李文眼神一凝:「被人干擾?」

  「不,是星圖本身抗拒解析。」她頓了頓,「就像……它本不該存在。」

  營中一時無人說話。火堆燒得旺了些,映得人臉明明暗暗。

  李文抬起手,羅盤悄然滑入掌心。星圖紋路微亮,與空中那片猩紅星域隱隱呼應。他嘗試以氣運之力探入,剛一接觸,羅盤邊緣竟傳來輕微震顫,像是被什麼彈了回來。

  他皺眉收手。

  「它在排斥你的氣運?」雲姬察覺異樣。

  「不止。」李文低聲道,「它在模仿。」

  眾人不解。

  「我的氣運通道,是單向開啟,受控於我。可這顆星……」他望著夜空,「它像在學我打開通道的方式,但方向相反——它是從外面,往裡闖。」

  赤奴聽得心頭一緊:「你是說,有人在用你的法子,反過來對付你?」

  李文沒答。但他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天賦是他獨有的,別人無法複製。除非……

  除非對方早已知道這一切。

  他忽然想到于吉臨走前說的話:「氣運非天授,乃人爭。」

  還有那句沒說完的:「你打開的門,未必只有你一個人看得見。」

  雲姬忽然輕吸一口氣。

  「又變了。」

  所有人抬頭。

  只見星圖投影中的紅星猛然一頓,隨即加速,原本測算的三日行程,竟被壓縮到了兩日半。更詭異的是,它吞噬星子的方式變了——不再是緩慢侵蝕,而是瞬間爆裂,仿佛在測試某種極限。

  李文盯著那軌跡,忽然發現一點不對。

  「它不是衝著中天來的。」他低聲說,「它在瞄準觀星台。」

  話音未落,雲姬身形一晃,扶住身旁石柱。她臉色驟白,額角滲出冷汗。

  「它……在回應我。」她聲音微顫,「我每次展開投影,它就動一下。剛才那次加速,是因為我啟動了二次推演。」

  李文立刻下令:「關閉所有星象陣法,撤除觀測符紙,熄滅火塘以外的一切光源。傳令值夜者,禁止抬頭觀星,違者軍法處置。」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幾名負責記錄星象的文書急忙收起竹簡,掐滅油燈。

  赤奴看著雲姬蒼白的臉,終於信了七八分。他低聲對親兵道:「召集夜巡隊,加派雙崗,尤其盯緊主營帳和觀星台四周。再調五十人,把植物精靈布防範圍往外擴三十丈。」

  親兵領命而去。

  李文扶住雲姬手臂:「還能撐住嗎?」

  她點頭,呼吸略急:「我能切斷感知,但斷不了它的注視。它像釘在天上,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李文沉聲:「那就別讓它看出我們在怕。」

  他轉身走向主帳,步伐穩健。經過火堆時,一腳踢翻炭盆,火星四濺,餘燼滾入沙中。

  「今晚所有人提前歇息,明早照常操練。龍騎士團輪值守夜,冰龍居高警戒。若有異動,鳴鐘為號。」

  命令下達完畢,他停在觀星台下,仰頭望著那片猩紅星域。

  雲姬站他身側,聲音極輕:「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李文緩緩道,「如果這真是有人在背後操控,那他一定知道我們的每一步。慶功宴,星象預警,甚至你此刻的虛弱……都在他的算計里。」

  雲姬默然。

  「所以,」李文嘴角微揚,卻不帶笑意,「我們接下來,要做一件他想不到的事。」

  他抬手,將木劍插入沙地,羅盤隱入袖中,目光依舊鎖在西北。

  觀星台上,最後一盞燈熄滅。

  黑暗中,雲姬的指尖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看見,沙地上那道酒液形成的符文,正緩緩滲入土中,像被什麼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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