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戰後休整查隱患,內部矛盾需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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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站在高台邊緣,目光掃過戰場。嫩芽從焦土的裂縫中鑽出,綠得扎眼。他沒有動,只是將羅盤收回袖中,指尖觸到那道裂痕時頓了頓。

  片刻後,他轉身走下石階,脫下染塵的寬袍,換上輕甲,朝傷員安置區走去。

  營帳外,幾名軍醫正蹲在地上處理傷兵。一名羌騎躺在草蓆上,右腿齊膝而斷,臉色發白,卻一聲不吭。李文走過去,蹲下身,接過一卷繃帶,親手為他包紮。

  「叫什麼名字?」他問。

  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低啞:「阿格魯。」

  「你們沖在最前,傷亡也最大。」李文一邊纏繞繃帶,一邊說,「覺得委屈嗎?」

  阿格魯沒回答,只笑了笑:「死人不說委屈,活人也不該說。」

  旁邊另一名士兵卻忍不住開口:「可戰功簿上,我們駝兵的名字排在最後。中原步卒守在後面,反倒記了首功。」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紛紛側目,有人點頭,有人低聲附和。

  李文停下手裡的動作,抬眼看向他們:「誰告訴你們的?」

  「不是明擺著?」那士兵冷笑,「清點戰果的是中原文書官,報上去的名單也是他們定的。」

  李文沉默片刻,將最後一圈繃帶系好,站起身:「我知道了。」

  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夜色漸深,中軍帳內燈火未熄。赤奴掀簾而入,身後跟著李守誠。兩人見李文已在案前翻閱軍報,神色凝重。

  「出了事?」赤奴直接問道。

  李文把一份戰功記錄推到桌邊:「你看看。」

  赤奴拿起來粗略一掃,眉頭立刻皺起:「這名單……我們羌騎三百精銳參戰,斬殺執符者七人,毀陣四座,結果只有三人列名首等功?中原那邊一個都沒上前線的都尉倒進了前五。」

  李守誠接過一看,臉色也沉了下來:「這是要亂。」

  「不是有人故意壓,」李文緩緩道,「是制度沒立起來。各部各自為政,記錄標準不同,自然有偏頗。」

  赤奴一拳砸在桌上:「那就現在改!明天我就帶人去文書營,當面問清楚!」

  「不行。」李文搖頭,「你現在去,只會激化矛盾。這不是哪一營的問題,是整個聯軍的規矩還沒定。」

  李守誠嘆了口氣:「老夫早年在郡里當差,見過太多這種事。仗打贏了,功勞分不清,兄弟反目,比敵人還狠。」

  帳內一時安靜。

  良久,李文開口:「我打算設『聯軍勛錄院』,由三方各派一人,共同審定戰功。陣亡者名錄明日就公示,名字按部別分開,但不分先後,全刻在一面碑上。」

  赤奴皺眉:「不分先後?那誰拼命?」

  「榮譽不在排名,而在公道。」李文看著他,「你願意為你手下每一個戰死的兄弟喊冤,但他們更想要的,是被人記住,是他們的命沒被當成數字抹掉。」

  赤奴怔住。

  李守誠緩緩點頭:「此法可行。若再有人爭功,便讓他們去碑前看一眼——那是三百條命換來的和平。」

  「另外,」李文繼續道,「今晚我親自去各營走一趟。你去西域騎兵那邊,講講你當年如何被諸侯冷落,卻靠一場雪夜突襲打出名聲的事。李老則去中原將領處,以宗族長輩身份勸誡,共御外敵,不該分彼此。」

  赤奴咧嘴一笑:「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舊事。」

  「我記得每一個投奔我的人說過的話。」李文站起身,「仗能打贏,是因為我們合力。但如果連信任都守不住,下次敵人不用來,我們自己就散了。」

  三人分頭行動。

  李文先去了中原步卒營地。

  將士們正在吃飯,見他進來,紛紛起身行禮。他擺手示意不必拘禮,端起一碗粟米飯,坐到火堆旁。

  「吃過了嗎?」一名老兵遞來一碟鹹菜。

  「剛忙完。」李文夾了一筷子,嚼了幾下,「味道不錯。」

  老兵笑道:「打了勝仗,伙食也好了。」

  李文點頭:「可我也聽說,有人覺得不公平。」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我們守在後面,功勞卻記得多。」另一名小隊長低聲說,「其實我們也怕。衝鋒的事,真輪到我們,未必頂得住。」


  「所以更要敬那些沖在前面的人。」李文放下碗,「明天開始,所有戰功由三方共審。陣亡將士的名字,會一起刻在碑上。不分出身,不分前後。」

  有人問:「那以後打仗,怎麼分任務?」

  「按特長分。」李文答,「騎兵機動強,負責穿插;步卒穩,守防線;弓手控場。誰合適,誰上。功勞按實際戰果算,不看位置。」

  眾人聽了,陸續點頭。

  他又去了西域駝兵營。

  赤奴已經到了,正坐在火堆邊,手裡拿著一把短刀,在地上劃出三道線。

  「當年我在烏桓做人質,沒人把我當少主。」他聲音洪亮,「有一次邊境衝突,中原聯軍打退了敵軍,功勞全歸主帥,我們羌人死了十七個,名字都沒留下。」

  底下一片寂靜。

  「後來我帶三十騎夜襲敵營,燒了糧倉。那一戰,我才真正被人看見。」他抬起頭,「但現在不一樣了。李文給了我們說話的地方,也給了我們尊嚴。如果我們自己都不信這套規矩,那別人憑什麼尊重我們?」

  一名老兵站起來:「可今天公示的名單,確實不公平。」

  「我知道。」李文走進來,「所以從明天起,不會再有一個人的名字被埋沒。」

  他當眾寫下「聯軍勛錄院」五個字,貼在營帳門口。

  「三日後,第一份聯合戰功榜將公布。若有異議,可向勛錄院申訴。我不保證人人都滿意,但我保證,每一條申訴都會被回應。」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深夜,李文回到中軍帳,案上已擺好《聯軍協戰條例》草稿。他提筆修改,將「戰功評定」一節加注三條細則:一、三方代表共簽;二、陣亡者優先錄入;三、爭議事項須三日內答覆。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值夜參謀。

  「各營情況如何?」李文問。

  「中原步卒情緒平穩,已有不少人主動去幫羌騎修馬具。西域那邊,赤奴將軍割掌血書『同生共死』,貼在旗杆上,士氣高漲。」

  李文點頭:「加強交界地帶巡查,防止個別醉酒鬧事。」

  「是。」

  參謀欲言又止:「剛才文書營送來新的戰報匯總……有個細節,屬下覺得不對勁。」

  「說。」

  「繳獲的斷靈釘中,有一根內部刻著微型符紋,和我們在北嶺發現的祭壇殘片上的圖案一致。但之前查驗時,沒人注意到。」

  李文抬眼:「現在呢?」

  「已經送去雲姬那邊,但她不在營中。屬下想,要不要先封存?」

  李文沉默片刻,起身走到櫃前,取出一隻木盒,打開后里面是一枚青綠色的種子。

  他將種子輕輕放入信封,遞給參謀:「把這個交給值守的植物精靈,讓它帶路,去北嶺塌陷通道最深處查一遍。如果還有類似符紋殘留,立刻回報。」

  參謀接過信封,轉身離去。

  帳內只剩李文一人。

  他重新坐下,手指輕敲桌面,目光落在草稿最後一行:「凡聯軍將士,皆以護鼎為誓,違者,眾共擊之。」

  窗外,巡邏的火把一明一滅,映得案角那份草稿微微晃動。

  李文伸手壓住紙角,墨跡未乾的「鼎」字在燈下泛著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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