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再入苗寨尋線索,發現密室藏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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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未亮,林間霧氣沉沉。那隻停在李文腳邊的甲蟲突然收起觸角,六足輕點地面,悄無聲息地鑽進枯葉堆里。

  李文沒動,呼吸壓得極低。他盯著那片落葉,直到確認沒有後續動靜,才緩緩抬起右手。傷口被布巾裹緊,動作牽扯時仍有一陣鈍痛從肘部蔓延上來。他抿了下唇,沒出聲。

  赤奴蹲在一旁,手裡正用石片削著一根短木條,頭也不抬:「你這手再碰水,明天就別想抬起來。」

  「不碰不行。」李文低聲回,「我要進去。」

  赤奴停下動作,抬眼看他:「還是那個屋?」

  「就是昨夜鼓聲偏移前最後響起的地方。」李文站起身,抖了抖麻衣袖口的草灰,「它不在主寨中央,也不靠水源,卻每晚都有人進出。這種地方,要麼藏病患,要麼藏秘密。」

  赤奴哼了一聲,把木條塞進懷裡:「那你得快。民夫隊伍半個時辰後到寨門,錯過就得等下午,那時候守衛換崗,查得更嚴。」

  兩人不再多言。李文脫下外袍,換上粗布短褐,又將斗笠邊緣壓低,遮住眉骨。赤奴往他臉上抹了一層黑灰混合的泥膏,順帶把右臂的包紮用舊布條纏了幾圈掩住血跡。

  「像那麼回事。」赤奴退後一步打量,「就是走路還得駝點背,你這身板太直,不像天天挑擔的。」

  李文試著彎了彎腰,走了幾步,腳步放沉。赤奴點點頭:「行了。我繞西坡上去,盯住出口。你要有事,吹兩聲鳥叫。」

  「你也小心。」李文說完,轉身朝林子外走去。

  晨風掠過樹梢,松針簌簌作響。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夾雜著人語吆喝——採藥隊到了。

  寨門口燈火未熄。守衛手持長矛站在藤架下,逐一查驗符牌。李文混在隊伍末尾,低頭跟著前面的人踏進寨門。一名守衛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臂停留片刻,正要開口,卻被旁邊同伴拉走說話。

  他沒停步,順勢走入寨中巷道。

  石板路濕滑,兩側木屋低矮破舊,檐下掛著曬乾的草藥與獸骨。空氣中飄著一股陳年霉味,混著淡淡的腥氣。李文不動聲色地嗅了嗅,這味道和昨夜不同,少了毒霧的刺鼻,多了些發酵般的酸腐。

  他沿著牆根走,避開主道巡邏的人影,一步步靠近昨夜標記的那間偏屋。

  屋子孤零零立在寨子東北角,離最近的住戶也有十幾步遠。門板歪斜,窗紙破了大半,看起來像是廢棄已久。但李文記得清楚——昨夜突圍時,他曾瞥見這屋後牆閃過一道火光,雖只一瞬,卻與周圍民居的油燈顏色不同。

  他繞到屋側,貼牆蹲下。指尖摸到一塊鬆動的石磚,輕輕撬開,底下泥土乾燥,無蟲爬痕跡。這不是尋常棄屋。

  李文取出木劍,在門框下方的縫隙輕輕一挑。咔噠一聲輕響,門閂竟從中斷裂。他怔了下,推門而入。

  屋內昏暗,只有高處一個小氣窗透進微光。地上積著薄塵,桌椅傾倒,像是久無人居。但他走近主牆時,卻發現牆角的灰塵分布不對——有一道淺痕直通角落,像是經常有人踩踏所致。

  他蹲下身,用劍尖順著痕跡划去。觸及一面土牆時,劍尖忽然陷落半寸。

  機關。

  李文屏息,手指沿縫隙摸索,很快在牆角底部找到一個隱蔽凹槽。他用力按下。

  地面震動了一下,緊接著,靠牆的一塊地板緩緩掀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他回頭望了一眼門口,低聲喚道:「赤奴,進來吧。」

  片刻後,赤奴的身影出現在門邊。他掃視一圈屋內,皺眉:「下面有東西?」

  「不知道。」李文提燈先行,「你在上面守著,有動靜立刻示警。」

  階梯狹窄,僅容一人通行。李文一手持燈,一手握劍,緩步下行。空氣越來越悶,帶著濃重的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到底後是一間方形密室,四壁嵌著竹架,擺滿陶罐與琉璃瓶。每個容器里都泡著形態各異的蟲體:有的蜷縮如豆,有的細長如針,還有的頭部膨大,生著瘤狀突起。牆上掛著幾張皮製圖表,畫著蟲類解剖線條與節律符號。

  正對入口的木桌上堆著幾本冊子。李文走近翻看,第一本封皮寫著《蠱殖要略》,翻開內頁,詳細記錄了不同毒蟲的培育周期、餵食比例與毒性反應。第二本名為《控蟲律譜》,竟以音律節奏對應指揮指令——某段鼓點代表「集結」,另一段則為「追擊」。

  他的目光落在最下面那本無名冊子上。


  封面空白,紙張泛黃,邊角磨損嚴重。他翻開第一頁,字跡工整卻陌生,是古苗文夾雜某種密語符號。他凝神細看,忽然認出幾個熟悉的結構——那是于吉曾教他辨識的星圖殘文變體。

  「每月朔望釋放毒瘴三次,每次持續六個時辰。」他低聲念出,「目標區域為三關九村,重點阻斷糧道與驛馬往來。」

  赤奴站在身後,聲音壓得很低:「這是計劃?」

  「不止。」李文繼續翻頁,「這裡寫著『聯絡信使三日一換,由北谷口接應』,還有『新種蜈蚣已可承令七式,待試煉成軍』……」

  話未說完,他忽然頓住。

  下一頁貼著一張地圖,描繪的是南疆五郡地形。多個村莊被紅點標記,其中三個已被劃掉,旁邊注釋寫著:「已完成清村,無活口上報。」

  他的手指停在最後一個紅點上。

  那是玉門關西南方向的一處屯田營,隸屬西域農政司管轄,現駐有三百戶移民與兩百戍卒。

  「他們不是只想攪亂邊境。」李文聲音冷了下來,「是要一個個拔掉我們的據點。」

  赤奴盯著地圖,臉色發沉:「這要是傳出去,百姓還敢種地?軍隊還能安心駐防?」

  「所以必須毀掉這個源頭。」李文合上冊子,正要再翻,忽然聽見頭頂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有人在屋內走動。

  他立刻吹滅燈籠,拉著赤奴退到角落的一個藥櫃後方。兩人貼牆蹲下,屏住呼吸。

  木梯吱呀一聲,被人踩動。

  燈光從上方灑落,映出一個人影緩緩走下。來人披著黑袍,手中提燈,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徑直走向木桌,將手中的陶罐放在一角,又從懷中取出一支玉管,往罐中滴入幾滴液體。

  密室內頓時瀰漫開一股甜膩氣息。

  那人做完一切,並未立即離開,反而站在桌前,伸手撫過那本無名冊子的封面,動作竟有幾分遲疑。

  李文眯起眼。

  就在對方轉身欲走之際,燈影晃動,照清了他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皮膚蒼白,但有一道蜿蜒疤痕,從虎口一直延伸至小臂內側。

  他見過這道疤。

  三年前在龜茲城外,一名逃亡的匈奴將領被蠍尾軍團圍困,臨陣自斷左臂逃生。當時軍報記載,那人右手上就有這樣一道舊傷。

  可這個人,用的是右手。

  李文剛要細看,那人忽然抬頭,目光掃向藥櫃方向。

  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然後,他慢慢抬起左手,將帽檐往上推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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