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家族初知精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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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沙在臉上留下乾澀的痕跡,李文勒馬停在族門前。天剛亮,晨霧未散,守門的族丁一眼認出他,驚得差點打翻手中長矛。他翻身下馬,將韁繩甩給對方,腳步未停,徑直朝祠堂走去。

  祠堂內,香火未燃,祖宗牌位靜立。他從懷中取出羅盤,輕輕放在供桌前端。羅盤表面沾著沙粒,邊緣有細微劃痕,像是被刀鋒蹭過。他未作解釋,只說:「南山口已定,羌人守約。」

  話音落下,祠堂外陸續有人趕來。族老們拄杖而立,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向那枚羅盤。有人低聲議論:「他竟真敢去見赤奴?」「聽說還用了什麼妖法,讓草木活了過來……」

  李文不答,只命人取來三隻陶盆。盆中泥土濕潤,埋著幼苗——一株青稻,一株小麥,還有一株紅薯。他在眾人注視下劃破指尖,血珠依次滴入盆中。

  片刻,泥土微動。

  青稻苗率先破土,葉片舒展,泛起淡綠螢光。緊接著,小麥莖節拔高,穗粒迅速飽滿,金黃低垂。紅薯則在土中膨脹,根部拱起泥土,像有生命般緩緩蠕動。三株植物精靈相繼騰空而起,稻靈揮葉如鋤,翻土整壟;麥靈甩穗為犁,開溝划行;薯靈則鑽入地下,推動土塊如牛耕田。

  不到半日,三盆中皆現豐收之景。稻穗沉沉,稱重逾三斤;紅薯破盆而出,大如石瓮,表皮光滑泛紅;小麥結穗密實,粒粒飽滿。

  圍觀族人屏息凝神,有人伸手觸碰紅薯表皮,指尖傳來溫熱脈動。「它……在跳?」那人縮手,聲音發顫。

  一名族老拄杖上前,盯著稻靈:「此物有魂?」

  「它不是魂,是生。」李文答,「它會種、會長、會結果,比人快,比牛勤。一株可耕五畝,十株可養一村。」

  「妖術!」另一名族老猛然拍案,「草木成精,逆天而行!此術若傳,必遭天譴!」

  「那若不用呢?」李文反問,「匈奴燒田,羌人索道,中原無立足之地。我們守著祖地,等死麼?」

  「可西遷亦是背祖離土!」老者怒指牌位,「你讓先人如何安息?」

  李文未爭,只低聲對身旁侍從道:「請叔祖來。」

  不多時,李守誠拄杖而至。他年邁體弱,腳步緩慢,目光卻沉穩。他先看羅盤,再看三盆靈植,最後落在李文臉上。

  「你昨夜未歸,今日便帶回此物?」他問。

  「我帶回的不只是這些。」李文取過一袋紅薯塊莖,「這是種子,可種可傳。叔祖若不信,可隨我去田裡看。」

  李守誠沉默片刻,點頭。

  田地位於村外荒坡,原是貧瘠之地,雜草叢生。李文帶他至一畝空地,命人取來一株青稻苗,埋入土中。他再次割指,血滴入根。

  片刻,稻靈破土而出。

  它獨自騰空,葉如鐮刀,翻土整地,動作流暢如匠人操刀。短短一炷香時間,整畝地已被翻新,溝壟分明。隨後,它從懷中抖出稻種——那是它自身結出的穀粒——自行播種、覆土、澆水。泥土濕潤,陽光照下,新苗迅速抽芽,轉眼已是青綠一片。

  李守誠站在田邊,手杖微微發抖。

  「這田……畝產幾何?」他問。

  「尋常稻田畝產不過三石,此田若以三株靈稻輪耕,年可收三十石以上。」李文道,「若擴至百畝,一年可養活全族老幼。」

  李守誠低頭,看著腳下翻新的泥土,又抬頭望向遠處村落。族人屋舍低矮,炊煙稀薄,孩童面有菜色。他沉默良久,忽然從袖中取出一頁族譜,撕下其中一角,點燃。

  火光升起,灰燼隨風飄落,灑在剛翻過的田土上。

  「祖宗在上。」他聲音低沉,「今日我李守誠,信此子,信此術,信此路。」

  眾人皆靜。

  李文躬身,未言謝,只道:「靈植之力,不可私藏。今日起,靈種歸族有,凡私藏者逐。」

  他轉身,召集全族子弟於祠堂外場。

  「我將選三人,為靈田執事,授以喚醒之法。」他說,「此法非我獨有,亦非天授,而是可學可傳。誰願試?」

  三名年輕子弟出列。李文取出三粒胡蘿蔔種子,分別放入小陶盆,教他們割掌滴血,心念集中,喚其「醒」。

  第一人血量不足,土動而無光。

  第二人畏懼,心念散亂,苗出而萎。

  第三人咬牙割深,血浸滿土,閉眼低喝:「醒!」


  泥土震動,一株橙光小苗破土而出,葉片舒展,根須微動。

  「成了!」有人低呼。

  李文點頭,將簡化口訣寫於竹簡,交予三人:「每日照料,不可懈怠。靈植認主,需誠心相待,如待族人。」

  他又立新規:「凡勤耕者,可得靈種三粒;凡報災情者,可得糧一石。靈田所產,優先供老弱病殘。」

  族中議論漸平。有人仍皺眉,卻不再出聲。幾名婦人圍在紅薯盆邊,伸手輕觸那溫熱表皮,低聲問:「這能吃麼?」

  「能。」李文取刀切開,斷面橙紅如蜜,香氣四溢,「今日便可蒸食。」

  飯熟時,整村飄香。孩童圍在鍋邊,眼巴巴望著。老人們嘗了一口,嚼著嚼著,老淚縱橫。

  夜深,李文獨坐柴房。羅盤置於案上,星紋微亮。他指尖有結痂的傷口,是今日滴血所留。他輕輕撫過羅盤邊緣,沙粒已被拂去,但劃痕仍在。

  門外腳步聲近。

  李守誠拄杖而入,手中提著一盞油燈。燈光昏黃,照見他臉上皺紋。

  「你打算何時走?」他問。

  「不急。」李文答,「等靈田鋪開,族人皆能自耕。」

  「可族中還有人不信。」

  「信不信,看收成。」李文抬頭,「只要有人嘗過紅薯的甜,就不會再想餓肚子。」

  李守誠點頭,將油燈放在案上,轉身欲走。

  「叔祖。」李文忽然開口。

  「嗯?」

  「那頁族譜……您燒的,是哪一段?」

  老人停下,未回頭。

  「是『不得離土』那條。」

  他邁步出門,杖聲漸遠。

  李文低頭,見羅盤星紋忽明忽暗,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伸手欲觸,門外又有人來。

  一名族丁急步而入,臉色發白。

  「少爺,西邊田裡……那株紅薯,自己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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