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故人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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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獠的語氣滿是不解,在它看來,王松向來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輩,行事雖不算狠辣,卻也絕不是會對一個素不相識的鍊氣修士隨意贈寶的人。這一路的行為,簡直顛覆了它對王松的固有印象。

  王松腳步不停,目光掃過坊市兩側的攤位,那裡擺著低階法器、粗糙的符紙和各種靈草,叫賣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像凡俗集市。

  他聽著銀獠的吐槽,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輕聲道:「沒什麼,只是剛才看到那小子,忽然有些感慨罷了。」

  他沒說出口的是,剛才看著那年輕修士蹲在靈田裡,眼裡閃著對基礎劍法的渴望時,他忽然想起了剛入修行界的自己。

  若沒有那突然出現在識海里的熟練度面板,他恐怕到現在還在某個角落掙扎,別說元嬰後期,能不能突破鍊氣都未可知,蹉跎一生也不過是個底層修士,未必比得上剛才那個能安穩種靈谷稻的小傢伙。

  而且,他來這片靈田,本就不是偶然。

  這裡是白石嶺坊市附屬的一階靈田區,也是他真正意義上的「起家之地」。當年他修為低微,便是在這裡租了靈田,靠著種靈稻換靈石,一點點攢下修煉的資本。

  剛才心血來潮繞過來看看,沒想到真能看到熟悉的田埂和靈稻,還遇到了一個像極了當年自己的年輕修士。

  那枚記錄著基礎劍法的玉簡,算不上什麼貴重東西,卻或許能讓對方少走些彎路,就當是……對這段過往的一點念想吧。

  「感慨?」銀獠顯然不信,「你該不會是覺得自己修為高了,開始講究什麼『積德行善』了吧?我可告訴你,修仙界可不是靠善心能活下去的……」

  「想多了。」王松打斷它,目光落在坊市深處一座不起眼的石屋上,「只是恰好想起些舊事罷了。走吧,先去轉轉,順便打聽些消息。」

  他加快腳步,朝著坊市深處走去。陽光透過坊市的幡旗,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關於白石嶺的瑣碎記憶如同靈稻的根須,雖深埋在時光里,卻從未真正消失。

  或許,這就是他繞路來此的原因——在奔赴新的未知前,先回頭看看來時的路,才能更清楚自己要往哪裡去。

  ……

  白石嶺坊市歷經數百年風霜,除了幾座當年便頗為宏偉的樓閣、石坊依舊矗立,其餘地方早已換了模樣。

  曾經熟悉的藥攤挪了位置,記憶里的丹房改成了法器鋪,連空氣中瀰漫的靈氣都比當年駁雜了幾分。

  王松隨意轉了轉,腳下的青石板被磨得光滑,兩旁的商鋪掛著嶄新的幡旗,雖是故地,卻再也尋不到半分當年的景致,心中不由生出幾分物是人非的悵然。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一道路過的身影忽然闖入視線。

  那是一名年輕女修,身著淡青色衣裙,裙擺上沾了些塵土,顯然是趕路而來。

  她容貌清麗,眉宇間帶著幾分倔強,最顯眼的是嘴角那顆小巧的痣,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醒目。此時她氣息略顯紊亂,修為不過鍊氣七八層,正低著頭,腳步匆匆地朝著坊市東側走去,像是有急事在身。

  王松的目光在她臉上頓了頓,眯起眼,神識悄然探出一絲——那縷氣息雖微弱,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心中微動,確認自己沒認錯那標誌性的痣,眼底掠過一絲驚訝,隨即抬步,不緊不慢地朝著女修離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幹什麼去?」銀獠在識海里納悶,「這女修看著平平無奇,難道有什麼古怪?」

  「好像看見一位故人的後代了,去看看。」王松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更多的是好奇。

  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女修穿過喧鬧的人流。只見那女修徑直走進了一家掛著「百草堂」牌匾的丹藥鋪,王松神識一掃,輕易便探聽到了裡面的對話。

  「掌柜的,請問有賣風堇丹嗎?」女修的聲音帶著急切。

  「風堇丹?」掌柜的聲音透著為難,「姑娘來晚了,最後一爐昨天剛被人買走。」

  女修咬了咬唇,又問:「那……別家可能有?」

  「這丹藥冷門得很,只有築基期修士受了風煞、寒毒之類的傷才用得上,坊市本就沒幾家備貨。」掌柜的嘆了口氣,「你去別處碰碰運氣吧。」

  女修謝過掌柜,轉身又進了隔壁的「回春堂」,得到的答覆卻是「缺貨」;再換一家「凝丹閣」,掌柜的乾脆搖頭說「從未進過這藥」。

  接連走了五六家丹藥鋪,得到的結果如出一轍。王松的眼神漸漸沉了下來——以他的見識,自然看得出這絕非巧合。


  風堇丹雖冷門,卻也不至於幾家大藥鋪同時斷貨,顯然是有人在暗中為難,故意卡住了這女修的路子。

  女修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臉色蒼白了幾分,握著儲物袋的手指微微收緊。

  最終,她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最後一家藥鋪,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只能帶著滿心失落,轉身離開了坊市。

  王松沒有出聲,依舊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面。

  女修祭出一柄巴掌大的木劍,踩在劍上低空飛行,方向是坊市西北的山林。大約大半炷香的功夫,她落在了一片依山而建的院落前。

  這裡像是個小型家族聚集地,青磚瓦房錯落有致,如同一個小鎮子。門口立著塊石碑,上面刻著一個「李」字。

  王松神念如潮水般鋪開,瞬間便將整個李家聚集地籠罩。院落里的修士不多,大多是鍊氣期修士,最高的也不過築基初期,正守在一間廂房外,臉上滿是焦慮。幾處陣法的靈光在他神識下無所遁形,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攔作用。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半空中。

  再次出現時,已站在李家祠堂的正中央。門口那兩名打瞌睡的僕從渾然不覺,依舊耷拉著腦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祠堂內燭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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