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席位之議，天靈相邀
司天雄在席位上微微點頭，蒼老的豎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知道許青不需要他來教，但親眼看到許青在數百位大乘修士面前侃侃而談、進退有據，心中還是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慨。
百年前那個在碎星荒地拼死抵抗血祖的合體期弟子，如今已經真正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強者了。
修羅族的席位位於第十五排，緊挨著三眼族。
修羅族大乘赤淵在許青說完之後便站起身來，朗聲道：「修羅族同意許青道友的提議。兩族聯手封堵異界裂縫，修羅族責無旁貸。」
兩族的默契表態讓殿中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之前還在激烈爭論地盤分配的幾個大族紛紛陷入了沉思——三眼族和修羅族主動退出了地盤爭奪，那剩下的競爭格局就變成了真龍族和鳳凰族之間的角力。
而那些中等種族則對許青多了幾分好感——畢竟許青主動放棄地盤，等於留出了更多的蛋糕給其他人分。
敖昊沉默良久，最終沉聲道：「三眼族和修羅族既然願意承擔封堵裂縫之責，本座沒有異議。血幽海的管轄歸屬，稍後再議。」
姬天存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夢紫涵則輕聲道：「許青道友深明大義，天靈族感佩。封堵裂縫所需的一切資源，天靈族願意承擔三成，以示支持。」
夢紫涵這句話讓殿中再次安靜了一瞬。
天靈族雖然不好鬥，但她們的眼界和格局從來都不局限於蠅營狗苟的利益爭奪。
夢紫涵願意主動出資源支持封堵裂縫，既是給許青面子，也是在向整個靈界傳遞一個信號——天靈族的中立不等於袖手旁觀，在關乎靈界安危的大事上，天靈族絕不會置身事外。
第一項議題在許青的主動退讓和天靈族的表態支持下順利推進，接下來的討論焦點從「三眼族要不要分地盤」轉向了「剩下的地盤怎麼分」。
許青不再參與後續的爭論，回到席位上靜靜坐下，神識卻始終沒有放鬆對殿中各方勢力的觀察。
他注意到一件事——在鳳凰族席位的後排，有一個身披赤紅斗篷的身影始終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但那個身影的氣息讓他隱隱覺得有些熟悉。
許青將神識凝聚到那人身上仔細感知了一番，瞳孔微微一縮。
那個氣息，與百年前他在黑焰城地下拍賣會和沙鐵城修士集會中感應到的追蹤印記，有著極其細微的相似之處。
雖然對方用了某種高階的斂息秘術來掩蓋，但許青如今的修為和神識比百年前強了太多，那絲微弱的氣息波動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南明火晶和地脈靈髓中那道血煞印記的來源，似乎並不僅僅是血祖。
當時給許青發匿名傳訊提醒他靈物中有問題的那個人，至今身份不明。
而血祖隕落之後，血煞印記背後的手腳究竟是誰做的，也一直沒有查清楚。
許青將這道氣息牢牢記在心中，面上不動聲色。
第一項議題的討論在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之後終於告一段落。
最終的決議是：血幽海的核心區域暫時由萬族議會代管，周邊區域按各族實際控制範圍自然延伸；三眼族和修羅族共同負責封堵血幽海深處的異界裂縫，所需資源由萬族議會和天靈族共同提供；血幽海的最終歸屬，待裂縫封堵完畢之後再行商議。
這個結果對於三眼族來說已經是最理想的局面——既沒有捲入地盤爭奪的泥潭，又在整個靈界面前展示了責任和擔當，還獲得了天靈族的公開支持。
短暫休會之後，第二項議題開始——萬族議會常任席位的重新分配。
萬族議會的常任席位共有五個，分別由靈界五大至強勢力占據。
血祖隕落之後，他占據的那個常任席位空了出來，需要由一個新的種族填補。
另外，萬族議會的非常任席位也有若干空缺，需要一併調整。
這項議題比第一項更加敏感——地盤是實的，席位是虛的，但虛的席位往往比實的地盤更重要。
因為常任席位意味著在萬族議會中擁有否決權，任何重大決議只要有一個常任席位反對就無法通過。
這種權力，足以讓一個種族在靈界的地位發生質的飛躍。
修羅族大乘赤淵最先起身，朗聲道：
「修羅族認為，斬殺血祖的三眼族完全有資格進入常任席位。
許青道友以一己之力重創血祖，司天雄前輩以破滅法目鏡淨化血祖殘軀，三眼族的功績無人能及。」
話音剛落，金烏族一位大乘長老便站起身來，面色陰沉地說道：
「斬殺血祖是兩族聯手之功，若論功績，修羅族同樣出了力，為何不是修羅族入常任？
況且三眼族沒有大乘巔峰坐鎮，若讓三眼族入常任，豈不是降低了常任席位的分量？」
古魔族的代表也起身附和：「三眼族連大乘巔峰都沒有，憑什麼與其他至強勢力平起平坐？」
這兩個種族百年前都曾圍攻過萬聖山，與三眼族有著舊怨。
他們跳出來反對並不讓人意外。
司天霸霍然起身，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
「沒有大乘巔峰怎麼了？血祖是大乘巔峰，還不是死在了許青手裡？
你們金烏族和古魔族的大乘巔峰敢不敢出來跟許青單挑？不敢就閉嘴！」
這話一出，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司天霸的話雖然粗鄙，但說的是事實——血祖確實是大乘巔峰，確實死在了許青手下。
金烏族和古魔族的大乘巔峰雖然地位尊崇，但真讓他們跟許青單挑，恐怕沒幾個人有這個膽量。
金烏族長老被噎得面色漲紅，正要反駁，鳳凰族族長姬天存忽然抬起一隻手，殿中瞬間安靜下來。
「本座說句公道話。」姬天存的聲音清冷而威嚴，「常任席位的資格，不應只看修為高低，更應考量對整個靈界的貢獻。
三眼族斬殺血祖，是為靈界除了一大禍害，這份功績無可爭議。
但三眼族確實沒有大乘巔峰坐鎮，這也是事實。
本座提議，設置一個考察期限——若三眼族在本次大會中展現出的實力和責任擔當能夠令各族信服，常任席位便交給三眼族。
若不能，則另行推舉。」
姬天存的提議看似折中公允，實則暗藏鋒芒——她沒有直接反對三眼族入常任，但設置了一個「考察期」，把最終決定權留在了「各族信服」這個模糊的標準上。
這意味著三眼族必須在接下來的大會進程中持續證明自己的實力和價值，稍有差池就會被淘汰出局。
敖昊沉默了片刻，沉聲道：「本座同意姬族長的提議。」
夢紫涵輕聲開口：「天靈族認為，直接讓三眼族入常任更為妥當。但既然兩位族長都傾向考察期限，天靈族也不反對。」
三位至強者的態度已經明朗——沒有人直接反對三眼族入常任，但鳳凰族和真龍族都傾向於設置考察期。
這個結果對於三眼族來說不算最理想，但也不壞。
至少常任席位的大門還沒有關上。
許青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鳳凰族和真龍族作為老牌至強勢力，自然不希望看到一個新興勢力輕易進入最高決策圈。
天靈族雖然態度友善，但夢紫涵也不會為了三眼族跟另外兩位至強者翻臉。
考察期這個緩衝方案，是各方都能接受的妥協。
他站起身來，朝三位至強者的方向拱了拱手：
「三眼族接受考察期的安排。接下來在封堵異界裂縫一事上，三眼族會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不負眾望。」
大殿中響起了一陣低沉的議論聲，最終這項議題以「設置考察期」的結論暫時擱置。
第二項議題結束後，執事長陸元洲宣布休會一個時辰。
各族代表紛紛起身，有的去偏殿用茶歇息，有的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流情報。
許青剛準備回席位閉目調息，一個身穿月白長裙的天靈族女修悄然走到他面前，雙手遞上一枚銀白色的傳訊玉符，聲音輕柔如水：
「許青道友，族長請您休會之後到偏殿一敘。」
許青接過玉符，神識探入其中，感受到一縷柔和而清澈的靈力波動，正是夢紫涵的氣息。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靈族席位的方向，夢紫涵已經起身離開了大殿，只留下一道銀白色的纖細背影。
天靈族族長單獨約見他——這絕不是一件小事。
許青將玉符收好，對司天雄低語了幾句，然後起身朝偏殿走去。
萬族殿的偏殿位於主殿東側，是一座規模略小但同樣精緻的白玉建築。
殿外有一片懸浮在雲海之上的露台，露台邊緣栽種著幾株通體銀白的靈木，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灑落一地細碎的月華般的光斑。
許青踏上露台時，夢紫涵正站在一株靈木下，背對著他，白紗遮面，銀白色的長裙在雲海中若隱若現。
「許青道友，請坐。」夢紫涵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抬手指了指露台中央的石桌石椅。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如水，但許青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絲與方才在殿中截然不同的鄭重。
許青在石椅上坐下，沒有急著開口。
他知道夢紫涵單獨約他見面，必然有重要的話要說。
在此之前，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夢紫涵轉過身來，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在許青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她做了一個讓許青意想不到的動作——她抬手摘下了遮面的白紗。
白紗之下是一張清雅絕塵的面容，五官精緻得如同上天最用心的造物，但許青注意到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眉心處那枚若隱若現的印記。
那印記的形狀與他在太虛密錄中見過的某個古老仙紋如出一轍——太虛一脈的道紋。
「你果然注意到了。」夢紫涵在許青對面的石椅上坐下，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前在殿中，你丹田中的太虛本源兩次震動，我就知道你感應到了。」
許青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天靈族與太虛一脈，是什麼關係？」
夢紫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團銀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中蘊含的氣息與許青丹田中的太虛本源有著明顯的相似之處——都是超越了普通法則之力的更高層次的力量，只是夢紫涵掌心中的這團光芒更加成熟、更加凝練。
「太虛一脈的始祖太虛老祖，在飛升仙界之前，曾有一位道侶。」夢紫涵的聲音依舊輕柔，但每個字都像是重錘敲在許青心頭，「那位道侶，便是天靈族的第一代族長——天靈聖母。
太虛老祖與天靈聖母本是靈界最古老的兩個種族——太虛族與天靈族的聯姻。太虛老祖飛升之後，太虛族逐漸衰落，最終在歷史長河中消失。
而天靈族則保留了太虛一脈的部分傳承，世代守護著一個秘密。」
許青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幾分。
這個消息太大了——太虛一脈與天靈族竟然有著如此深厚的淵源。
難怪他在萬族殿中感應到夢紫涵的氣息時，丹田中的太虛本源會自主震動。
那不是敵意也不是善意，而是同源力量之間的血脈感應。
「什麼秘密？」許青問道。
夢紫涵將掌心中的銀白色光芒收起，目光落在許青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太虛密錄並非虛衍仙尊獨創。它的真正來源，是太虛老祖在飛升前留下的一部道藏。
虛衍只是太虛一脈歷代傳承者中成就最高的一位，但他並非密錄的創造者。
密錄中記載的，是太虛老祖對天地法則最本源的理解，是太虛一脈真正的根基。」
「天靈族守護的秘密，便是太虛老祖飛升前留下的最後一道手諭。
手諭中說，太虛一脈終有一日會迎來一位能夠將密錄修煉至大圓滿的傳承者，那位傳承者將完成太虛老祖未能完成的事——將太虛之道與天靈之道合二為一，開創出一條全新的仙路。」
許青聽到這裡，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在太虛別府中得到虛衍的傳承時，以為太虛一脈的根源就是虛衍。
後來拿到太虛密錄，才知道太虛一脈的始祖是太虛老祖。
如今又從夢紫涵口中得知，太虛老祖與天靈族的始祖曾是道侶，而兩族之間還藏著一個跨越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秘密。
「夢族長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許青直接問道。
他知道夢紫涵不會無緣無故在萬族大會期間單獨約見他，也不會無緣無故將這些天靈族守護了無數年的秘密告訴他。
夢紫涵沉默了片刻，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太虛老祖的手諭中提到，那位傳承者將會在太虛一脈最危難的時候出現。
虛衍隕落之後，太虛一脈在仙界的山門被天外天七聖攻破，傳承幾乎斷絕。
天靈族雖然保留了一部分太虛遺物，但我們畢竟不是太虛一脈的正統傳人，無法將那些遺物中的力量真正發揮出來。」
「而你——許青，你是虛衍親自選定的傳承者，你拿到了太虛密錄，你還煉成了太虛本源的雛形。
太虛老祖手諭中預言的傳承者，多半就是你。」
許青沉默了很長時間。
露台上的靈木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灑落的銀白色光斑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上緩緩移動。
「天靈族希望我做什麼？」他再次問道，語氣比之前更加鄭重。
「不是天靈族希望你做什麼。」夢紫涵搖了搖頭，「是我個人想告訴你三件事。這三件事關乎你飛升仙界之後的生死存亡，也關乎太虛一脈能否重建山門。」
「第一件事——我天靈族在仙界的老祖曾向族內傳回一個消息：天外天七聖雖然攻破了太虛一脈的山門，但他們並沒有拿到太虛密錄。
虛衍在隕落前將密錄的真本送下了界，藏在風吼峽谷深處。
但你有沒有想過，虛衍是怎麼做到的？他當時正在被七聖圍攻，根本沒有時間親自下界。
他能將密錄送下來，是因為有人幫他——那個人是虛衍最小的師弟，道號虛辰。
虛辰在虛衍隕落時趁亂帶著密錄逃出了山門，用畢生修為打開了通往下界的空間通道，將密錄送了下來。
他自己則被空間通道的反噬之力撕碎了肉身，只剩一縷殘魂流落仙界某處，至今下落不明。」
「如果你飛升仙界之後能找到虛辰的殘魂，他對太虛一脈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能幫你少走很多彎路。」
「第二件事——你在殿中是否注意到鳳凰族席位後排有一個身披赤紅斗篷的身影？」
許青目光一凜，立刻想到了那個氣息與當年血煞印記有相似之處的神秘人。
「那個人的氣息，與你當年在南明火晶和地脈靈髓中發現的血煞印記同出一源。」夢紫涵的聲音變得凝重了幾分，「但他不是血祖的人。血祖當年能在那兩件靈物中埋下血煞印記，是因為有人給了他一道『引子』——那道引子，就是此人提供的。
此人真正的身份，是仙界天外天七聖安插在靈界的暗線。
血祖死後，他轉而投靠了鳳凰族，但你應該能想到，他來萬族大會的真正目標是什麼。」
許青的手指微微收緊。
天外天七聖的暗線——這意味著他在靈界的一舉一動，仙界那邊可能都已經知道了。
黑焰城和沙鐵城的那兩枚血煞印記，表面上是血祖設的局，背後卻還有天外天七聖的影子。
如果不是那個匿名傳訊提醒他，他當年衝擊大乘時就會被血煞印記侵蝕丹田，後果不堪設想。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夢紫涵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虛衍的那個同門師弟虛淵，至今還活著。
他不但活著，而且在仙界建立了一股相當龐大的勢力。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知道了你的存在。
你在靈界斬殺血祖的消息，在百年前就已經傳到了仙界，只是仙界與靈界之間的空間壁壘太過堅固，仙界的強者無法隨意下界，所以他才沒有親自來找你。
但你若飛升仙界，他必定會在你飛升的第一時間出手。」
許青深吸一口氣，將這三件事逐一記在心中。
夢紫涵告訴他的這些情報，每一條都至關重要，每一條都足以在他未來的仙路上掀起驚濤駭浪。
「夢族長為什麼願意告訴我這些？」許青看著夢紫涵的眼睛問道。
他不相信這僅僅是因為天靈族和太虛一脈的古老淵源。
夢紫涵能將這些情報掌握得如此詳盡，說明天靈族在仙界也有自己的情報網絡。
這些情報的價值不可估量，她不可能毫無條件地全部告訴他。
夢紫涵沉默了一瞬，然後重新將白紗戴上，遮住了那張清雅絕塵的面容。
她的聲音從白紗後面傳來，比之前輕了幾分，卻更加認真：
「天靈族在仙界，同樣有敵人。而且那個敵人，恰好也是太虛一脈的敵人——天外天七聖。
天靈族雖然在靈界保持著中立，但在仙界，我們與天外天七聖之間的爭鬥從未停止過。
你是太虛一脈的傳承者，將來飛升仙界之後，你與天外天七聖之間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天靈族希望能在你身上押一注——就像修羅族在你身上押注一樣。」
許青聽到這裡，心中反而踏實了幾分。
如果夢紫涵說她是純粹出於好心才告訴他這些，他反而不信。
但她坦誠地說出了天靈族自身的利益考量，這說明她是真心想結盟。
利益交換的關係往往比感情用事的關係更加穩固。
「還有一點就是，」夢紫涵忽然站起身來，走到露台邊緣，背對著許青說道：
「你在這次大會上的表現，比我想像中更加成熟。
主動放棄血幽海的地盤，以退為進，既保全了三眼族的實力，又在整個靈界面前樹立了道義標杆。
你的這份眼界和魄力，比我見過的絕大多數大乘修士都要強。」
他知道許青不需要他來教，但親眼看到許青在數百位大乘修士面前侃侃而談、進退有據，心中還是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慨。
百年前那個在碎星荒地拼死抵抗血祖的合體期弟子，如今已經真正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強者了。
修羅族的席位位於第十五排，緊挨著三眼族。
修羅族大乘赤淵在許青說完之後便站起身來，朗聲道：「修羅族同意許青道友的提議。兩族聯手封堵異界裂縫，修羅族責無旁貸。」
兩族的默契表態讓殿中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之前還在激烈爭論地盤分配的幾個大族紛紛陷入了沉思——三眼族和修羅族主動退出了地盤爭奪，那剩下的競爭格局就變成了真龍族和鳳凰族之間的角力。
而那些中等種族則對許青多了幾分好感——畢竟許青主動放棄地盤，等於留出了更多的蛋糕給其他人分。
敖昊沉默良久，最終沉聲道：「三眼族和修羅族既然願意承擔封堵裂縫之責，本座沒有異議。血幽海的管轄歸屬，稍後再議。」
姬天存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夢紫涵則輕聲道：「許青道友深明大義，天靈族感佩。封堵裂縫所需的一切資源，天靈族願意承擔三成，以示支持。」
夢紫涵這句話讓殿中再次安靜了一瞬。
天靈族雖然不好鬥，但她們的眼界和格局從來都不局限於蠅營狗苟的利益爭奪。
夢紫涵願意主動出資源支持封堵裂縫，既是給許青面子，也是在向整個靈界傳遞一個信號——天靈族的中立不等於袖手旁觀，在關乎靈界安危的大事上，天靈族絕不會置身事外。
第一項議題在許青的主動退讓和天靈族的表態支持下順利推進，接下來的討論焦點從「三眼族要不要分地盤」轉向了「剩下的地盤怎麼分」。
許青不再參與後續的爭論，回到席位上靜靜坐下，神識卻始終沒有放鬆對殿中各方勢力的觀察。
他注意到一件事——在鳳凰族席位的後排，有一個身披赤紅斗篷的身影始終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但那個身影的氣息讓他隱隱覺得有些熟悉。
許青將神識凝聚到那人身上仔細感知了一番，瞳孔微微一縮。
那個氣息，與百年前他在黑焰城地下拍賣會和沙鐵城修士集會中感應到的追蹤印記，有著極其細微的相似之處。
雖然對方用了某種高階的斂息秘術來掩蓋，但許青如今的修為和神識比百年前強了太多，那絲微弱的氣息波動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南明火晶和地脈靈髓中那道血煞印記的來源，似乎並不僅僅是血祖。
當時給許青發匿名傳訊提醒他靈物中有問題的那個人，至今身份不明。
而血祖隕落之後，血煞印記背後的手腳究竟是誰做的，也一直沒有查清楚。
許青將這道氣息牢牢記在心中，面上不動聲色。
第一項議題的討論在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之後終於告一段落。
最終的決議是：血幽海的核心區域暫時由萬族議會代管，周邊區域按各族實際控制範圍自然延伸；三眼族和修羅族共同負責封堵血幽海深處的異界裂縫，所需資源由萬族議會和天靈族共同提供；血幽海的最終歸屬，待裂縫封堵完畢之後再行商議。
這個結果對於三眼族來說已經是最理想的局面——既沒有捲入地盤爭奪的泥潭，又在整個靈界面前展示了責任和擔當，還獲得了天靈族的公開支持。
短暫休會之後，第二項議題開始——萬族議會常任席位的重新分配。
萬族議會的常任席位共有五個，分別由靈界五大至強勢力占據。
血祖隕落之後，他占據的那個常任席位空了出來，需要由一個新的種族填補。
另外，萬族議會的非常任席位也有若干空缺，需要一併調整。
這項議題比第一項更加敏感——地盤是實的，席位是虛的，但虛的席位往往比實的地盤更重要。
因為常任席位意味著在萬族議會中擁有否決權，任何重大決議只要有一個常任席位反對就無法通過。
這種權力，足以讓一個種族在靈界的地位發生質的飛躍。
修羅族大乘赤淵最先起身，朗聲道：
「修羅族認為，斬殺血祖的三眼族完全有資格進入常任席位。
許青道友以一己之力重創血祖，司天雄前輩以破滅法目鏡淨化血祖殘軀，三眼族的功績無人能及。」
話音剛落，金烏族一位大乘長老便站起身來，面色陰沉地說道：
「斬殺血祖是兩族聯手之功，若論功績，修羅族同樣出了力，為何不是修羅族入常任？
況且三眼族沒有大乘巔峰坐鎮，若讓三眼族入常任，豈不是降低了常任席位的分量？」
古魔族的代表也起身附和：「三眼族連大乘巔峰都沒有，憑什麼與其他至強勢力平起平坐？」
這兩個種族百年前都曾圍攻過萬聖山，與三眼族有著舊怨。
他們跳出來反對並不讓人意外。
司天霸霍然起身，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
「沒有大乘巔峰怎麼了？血祖是大乘巔峰，還不是死在了許青手裡？
你們金烏族和古魔族的大乘巔峰敢不敢出來跟許青單挑？不敢就閉嘴！」
這話一出，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司天霸的話雖然粗鄙，但說的是事實——血祖確實是大乘巔峰，確實死在了許青手下。
金烏族和古魔族的大乘巔峰雖然地位尊崇，但真讓他們跟許青單挑，恐怕沒幾個人有這個膽量。
金烏族長老被噎得面色漲紅，正要反駁，鳳凰族族長姬天存忽然抬起一隻手，殿中瞬間安靜下來。
「本座說句公道話。」姬天存的聲音清冷而威嚴，「常任席位的資格，不應只看修為高低，更應考量對整個靈界的貢獻。
三眼族斬殺血祖，是為靈界除了一大禍害，這份功績無可爭議。
但三眼族確實沒有大乘巔峰坐鎮，這也是事實。
本座提議，設置一個考察期限——若三眼族在本次大會中展現出的實力和責任擔當能夠令各族信服，常任席位便交給三眼族。
若不能，則另行推舉。」
姬天存的提議看似折中公允，實則暗藏鋒芒——她沒有直接反對三眼族入常任，但設置了一個「考察期」，把最終決定權留在了「各族信服」這個模糊的標準上。
這意味著三眼族必須在接下來的大會進程中持續證明自己的實力和價值，稍有差池就會被淘汰出局。
敖昊沉默了片刻，沉聲道：「本座同意姬族長的提議。」
夢紫涵輕聲開口：「天靈族認為，直接讓三眼族入常任更為妥當。但既然兩位族長都傾向考察期限，天靈族也不反對。」
三位至強者的態度已經明朗——沒有人直接反對三眼族入常任，但鳳凰族和真龍族都傾向於設置考察期。
這個結果對於三眼族來說不算最理想，但也不壞。
至少常任席位的大門還沒有關上。
許青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鳳凰族和真龍族作為老牌至強勢力，自然不希望看到一個新興勢力輕易進入最高決策圈。
天靈族雖然態度友善，但夢紫涵也不會為了三眼族跟另外兩位至強者翻臉。
考察期這個緩衝方案，是各方都能接受的妥協。
他站起身來，朝三位至強者的方向拱了拱手：
「三眼族接受考察期的安排。接下來在封堵異界裂縫一事上，三眼族會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不負眾望。」
大殿中響起了一陣低沉的議論聲，最終這項議題以「設置考察期」的結論暫時擱置。
第二項議題結束後，執事長陸元洲宣布休會一個時辰。
各族代表紛紛起身，有的去偏殿用茶歇息，有的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流情報。
許青剛準備回席位閉目調息，一個身穿月白長裙的天靈族女修悄然走到他面前，雙手遞上一枚銀白色的傳訊玉符，聲音輕柔如水：
「許青道友，族長請您休會之後到偏殿一敘。」
許青接過玉符，神識探入其中，感受到一縷柔和而清澈的靈力波動，正是夢紫涵的氣息。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靈族席位的方向，夢紫涵已經起身離開了大殿，只留下一道銀白色的纖細背影。
天靈族族長單獨約見他——這絕不是一件小事。
許青將玉符收好，對司天雄低語了幾句，然後起身朝偏殿走去。
萬族殿的偏殿位於主殿東側，是一座規模略小但同樣精緻的白玉建築。
殿外有一片懸浮在雲海之上的露台，露台邊緣栽種著幾株通體銀白的靈木，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灑落一地細碎的月華般的光斑。
許青踏上露台時，夢紫涵正站在一株靈木下，背對著他，白紗遮面，銀白色的長裙在雲海中若隱若現。
「許青道友，請坐。」夢紫涵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抬手指了指露台中央的石桌石椅。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如水，但許青能感覺到其中蘊含著一絲與方才在殿中截然不同的鄭重。
許青在石椅上坐下，沒有急著開口。
他知道夢紫涵單獨約他見面，必然有重要的話要說。
在此之前，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夢紫涵轉過身來，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在許青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她做了一個讓許青意想不到的動作——她抬手摘下了遮面的白紗。
白紗之下是一張清雅絕塵的面容，五官精緻得如同上天最用心的造物，但許青注意到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眉心處那枚若隱若現的印記。
那印記的形狀與他在太虛密錄中見過的某個古老仙紋如出一轍——太虛一脈的道紋。
「你果然注意到了。」夢紫涵在許青對面的石椅上坐下，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前在殿中，你丹田中的太虛本源兩次震動，我就知道你感應到了。」
許青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天靈族與太虛一脈，是什麼關係？」
夢紫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團銀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中蘊含的氣息與許青丹田中的太虛本源有著明顯的相似之處——都是超越了普通法則之力的更高層次的力量，只是夢紫涵掌心中的這團光芒更加成熟、更加凝練。
「太虛一脈的始祖太虛老祖，在飛升仙界之前，曾有一位道侶。」夢紫涵的聲音依舊輕柔，但每個字都像是重錘敲在許青心頭，「那位道侶，便是天靈族的第一代族長——天靈聖母。
太虛老祖與天靈聖母本是靈界最古老的兩個種族——太虛族與天靈族的聯姻。太虛老祖飛升之後，太虛族逐漸衰落，最終在歷史長河中消失。
而天靈族則保留了太虛一脈的部分傳承，世代守護著一個秘密。」
許青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幾分。
這個消息太大了——太虛一脈與天靈族竟然有著如此深厚的淵源。
難怪他在萬族殿中感應到夢紫涵的氣息時，丹田中的太虛本源會自主震動。
那不是敵意也不是善意，而是同源力量之間的血脈感應。
「什麼秘密？」許青問道。
夢紫涵將掌心中的銀白色光芒收起，目光落在許青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
「太虛密錄並非虛衍仙尊獨創。它的真正來源，是太虛老祖在飛升前留下的一部道藏。
虛衍只是太虛一脈歷代傳承者中成就最高的一位，但他並非密錄的創造者。
密錄中記載的，是太虛老祖對天地法則最本源的理解，是太虛一脈真正的根基。」
「天靈族守護的秘密，便是太虛老祖飛升前留下的最後一道手諭。
手諭中說，太虛一脈終有一日會迎來一位能夠將密錄修煉至大圓滿的傳承者，那位傳承者將完成太虛老祖未能完成的事——將太虛之道與天靈之道合二為一，開創出一條全新的仙路。」
許青聽到這裡，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在太虛別府中得到虛衍的傳承時，以為太虛一脈的根源就是虛衍。
後來拿到太虛密錄，才知道太虛一脈的始祖是太虛老祖。
如今又從夢紫涵口中得知，太虛老祖與天靈族的始祖曾是道侶，而兩族之間還藏著一個跨越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秘密。
「夢族長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許青直接問道。
他知道夢紫涵不會無緣無故在萬族大會期間單獨約見他，也不會無緣無故將這些天靈族守護了無數年的秘密告訴他。
夢紫涵沉默了片刻，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太虛老祖的手諭中提到，那位傳承者將會在太虛一脈最危難的時候出現。
虛衍隕落之後，太虛一脈在仙界的山門被天外天七聖攻破，傳承幾乎斷絕。
天靈族雖然保留了一部分太虛遺物，但我們畢竟不是太虛一脈的正統傳人，無法將那些遺物中的力量真正發揮出來。」
「而你——許青，你是虛衍親自選定的傳承者，你拿到了太虛密錄，你還煉成了太虛本源的雛形。
太虛老祖手諭中預言的傳承者，多半就是你。」
許青沉默了很長時間。
露台上的靈木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灑落的銀白色光斑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上緩緩移動。
「天靈族希望我做什麼？」他再次問道，語氣比之前更加鄭重。
「不是天靈族希望你做什麼。」夢紫涵搖了搖頭，「是我個人想告訴你三件事。這三件事關乎你飛升仙界之後的生死存亡，也關乎太虛一脈能否重建山門。」
「第一件事——我天靈族在仙界的老祖曾向族內傳回一個消息：天外天七聖雖然攻破了太虛一脈的山門，但他們並沒有拿到太虛密錄。
虛衍在隕落前將密錄的真本送下了界，藏在風吼峽谷深處。
但你有沒有想過，虛衍是怎麼做到的？他當時正在被七聖圍攻，根本沒有時間親自下界。
他能將密錄送下來，是因為有人幫他——那個人是虛衍最小的師弟，道號虛辰。
虛辰在虛衍隕落時趁亂帶著密錄逃出了山門，用畢生修為打開了通往下界的空間通道，將密錄送了下來。
他自己則被空間通道的反噬之力撕碎了肉身，只剩一縷殘魂流落仙界某處，至今下落不明。」
「如果你飛升仙界之後能找到虛辰的殘魂，他對太虛一脈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能幫你少走很多彎路。」
「第二件事——你在殿中是否注意到鳳凰族席位後排有一個身披赤紅斗篷的身影？」
許青目光一凜，立刻想到了那個氣息與當年血煞印記有相似之處的神秘人。
「那個人的氣息，與你當年在南明火晶和地脈靈髓中發現的血煞印記同出一源。」夢紫涵的聲音變得凝重了幾分，「但他不是血祖的人。血祖當年能在那兩件靈物中埋下血煞印記，是因為有人給了他一道『引子』——那道引子，就是此人提供的。
此人真正的身份，是仙界天外天七聖安插在靈界的暗線。
血祖死後，他轉而投靠了鳳凰族，但你應該能想到，他來萬族大會的真正目標是什麼。」
許青的手指微微收緊。
天外天七聖的暗線——這意味著他在靈界的一舉一動，仙界那邊可能都已經知道了。
黑焰城和沙鐵城的那兩枚血煞印記，表面上是血祖設的局，背後卻還有天外天七聖的影子。
如果不是那個匿名傳訊提醒他，他當年衝擊大乘時就會被血煞印記侵蝕丹田，後果不堪設想。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夢紫涵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虛衍的那個同門師弟虛淵，至今還活著。
他不但活著，而且在仙界建立了一股相當龐大的勢力。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知道了你的存在。
你在靈界斬殺血祖的消息，在百年前就已經傳到了仙界，只是仙界與靈界之間的空間壁壘太過堅固，仙界的強者無法隨意下界，所以他才沒有親自來找你。
但你若飛升仙界，他必定會在你飛升的第一時間出手。」
許青深吸一口氣，將這三件事逐一記在心中。
夢紫涵告訴他的這些情報，每一條都至關重要，每一條都足以在他未來的仙路上掀起驚濤駭浪。
「夢族長為什麼願意告訴我這些？」許青看著夢紫涵的眼睛問道。
他不相信這僅僅是因為天靈族和太虛一脈的古老淵源。
夢紫涵能將這些情報掌握得如此詳盡，說明天靈族在仙界也有自己的情報網絡。
這些情報的價值不可估量，她不可能毫無條件地全部告訴他。
夢紫涵沉默了一瞬，然後重新將白紗戴上，遮住了那張清雅絕塵的面容。
她的聲音從白紗後面傳來，比之前輕了幾分，卻更加認真：
「天靈族在仙界，同樣有敵人。而且那個敵人，恰好也是太虛一脈的敵人——天外天七聖。
天靈族雖然在靈界保持著中立，但在仙界，我們與天外天七聖之間的爭鬥從未停止過。
你是太虛一脈的傳承者，將來飛升仙界之後，你與天外天七聖之間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天靈族希望能在你身上押一注——就像修羅族在你身上押注一樣。」
許青聽到這裡，心中反而踏實了幾分。
如果夢紫涵說她是純粹出於好心才告訴他這些，他反而不信。
但她坦誠地說出了天靈族自身的利益考量，這說明她是真心想結盟。
利益交換的關係往往比感情用事的關係更加穩固。
「還有一點就是，」夢紫涵忽然站起身來，走到露台邊緣，背對著許青說道：
「你在這次大會上的表現，比我想像中更加成熟。
主動放棄血幽海的地盤，以退為進，既保全了三眼族的實力，又在整個靈界面前樹立了道義標杆。
你的這份眼界和魄力，比我見過的絕大多數大乘修士都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