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這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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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那間,整個戰場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寂靜。

  沒有歡呼,沒有嘶吼,甚至沒有劫後餘生的喘息。所有還站著的人——無論是大明的神機營和錦衣衛,還是帝國的PDF和護教軍——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望著那片煙塵與血肉混合升騰的區域。

  剛才那驚天動地的撞擊,那前仆後繼化作肉糜的邪教徒,那最終沉悶如巨錘夯地的巨響……這些過於暴烈的畫面,暫時凍結了他們的反應。

  只有風卷過焦土,帶走濃重的血腥與塵埃。

  「咚…咚…咚…」

  沉重、穩定、不容置疑的腳步聲,第一個踏破了這片死寂。

  審判官范德彪那漆黑、沾滿穢物的動力甲身影,如同分開濁浪的礁石,一步步從尚未散盡的煙塵邊緣走入那片狼藉的核心區域。

  他腳下踩著的已非土地,而是粘稠的、混雜著破碎甲殼、骨渣與紫黑體液的血肉泥潭。每走一步,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濕膩聲響。

  他的步伐沒有絲毫猶豫或憐憫,徑直走向第一個尚未完全斷絕生息的威脅。

  邪教鬥士龐大的殘軀嵌在泥土與金屬碎片中,僅剩的上半身微微抽搐,異化的重錘手臂怪異地扭曲著,口鼻中不斷湧出帶著泡沫的污血。它甚至察覺到了審判官的接近,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獨眼中殘留的瘋狂試圖凝聚。

  范德彪沒有停留,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動力拳套「神皇之懋」在行走中已然抬起,分解力場發出低沉的嗡鳴,隨著他手臂自然揮落的軌跡——

  「噗嗤!」

  沉悶的擊打聲。那碩大畸變的頭顱如同被鐵錘砸中的腐爛瓜果,在力場與絕對力量下瞬間變形、碎裂、塌陷,紅的、白的、紫的漿液迸濺開來,將周圍的血泥染出更深的顏色。殘軀最後抽搐了一下,徹底不動了。

  審判官腳步未停,轉向下一個目標。

  速攻艇扭曲的殘骸下,雞賊主教的下半身幾乎與金屬和泥土熔鑄在一起,只有上半截軀幹和頭顱還能勉強掙扎。它胸口的骨甲徹底粉碎,露出下方撕裂的血肉與疑似內臟的蠕動組織。靈能漩渦般的複眼已然黯淡,卻依舊死死盯著逼近的黑色身影,口器開合,發出微弱卻怨毒至極的嘶嘶聲,殘存的一條手臂試圖去抓取落在旁邊的斷裂權杖。

  范德彪甚至沒有給它凝聚最後一點靈能反撲的機會。他拔出腰間的爆彈槍,平穩抬起,槍口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幾乎抵住了那顆掙扎頭顱的側面。

  「邦。」

  一聲乾淨利落的爆鳴。並非刻意瞄準靈能漩渦,只是最有效率的處決。

  主教的頭顱猛地向另一側甩去,複眼瞬間被貫穿的衝擊力震碎,半個頭蓋骨夾雜著粘稠的漿體掀飛開來。

  如同毒蛇吐信的嘶嘶聲戛然而止。殘存的軀體劇烈地痙攣了幾下,最終癱軟下去,與身下的污穢融為一體。

  最後一絲令人不安的褻瀆靈能餘韻,也隨之徹底消散在焦灼的空氣中。

  至此,所有的基因竊取者邪教徒全部消滅。戰場,真正意義上沉寂了下來。

  范德彪這才將目光從腳下的污穢移開,轉向那堆最大的、仍在不時迸出電火花的速攻艇主殘骸。變形的艇身深深楔入大地,裸露的管線如同撕裂的血管,焦糊與血腥的味道濃烈得化不開。

  他邁開腳步,再次踏著那令人作嘔的血肉泥濘,向殘骸走去,最後那扭曲的駕駛艙位置停下。

  審判官他那隻包裹在動力甲中的右手,如同鋼鐵鉗子一般,猛地扣住了嚴重變形、向內凹陷的艙門邊緣。手臂與動力甲伺服系統同時爆發出力量,金屬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和斷裂聲。

  「嘎吱——!!!」

  一聲刺耳至極的撕裂聲。那扇本應堅固的艙門,被他硬生生從變形的框架上撕扯了下來,隨手扔在一旁,發出沉重的哐當聲。

  艙內的景象,即便是以審判官那歷經無數戰場、見證過無數死亡的鐵石心腸,也讓他的動作微不可查地頓了一瞬。紅色目鏡後的冰灰色眼眸,瞳孔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

  鍾誠整個人被卡在幾乎完全塌陷的駕駛座與同樣嚴重變形、稜角突出的儀錶盤之間,姿勢扭曲的程度說明他的脊椎已然斷裂,就算活下來也是高位截癱。

  他的右眼眼眶一片血肉模糊,眼珠恐怕已在撞擊中毀壞,只剩下空洞和不斷滲出的血水。左眼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隙,瞳孔渙散,卻還在微微轉動,似乎想看清來人。


  臉上遍布玻璃和金屬碎片劃開的傷口,混合著灰塵和血污,青紫的淤傷從額角蔓延到下頜。裸露的手背上也布滿擦傷和灼痕。

  最觸目驚心的,是那根從他右胸上方鎖骨下方穿透而出的斷裂金屬杆,約有成人手腕粗細,表面沾滿了暗紅和鮮紅交織的血跡,尖端還在緩緩滴血。他胸前的飛魚服已被鮮血徹底浸透,顏色深得發黑,緊貼在身上。

  整個人,如同一個被頑童粗暴撕碎後又勉強拼湊起來的、浸在血泊里的人偶。

  唯有那微弱起伏的胸膛,和唇邊隨著呼吸不斷溢出的、帶著氣泡的血沫,證明著這具殘破軀體內部,還有一絲生命之火在頑強搖曳。

  他還活著,也快死了。

  審判官范德彪俯下身,靠近殘骸,紅色目鏡近距離掃描過鍾誠的傷勢,數據流在視野邊緣快速滾動。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用他那特有的、平穩到近乎缺乏人類情感起伏的聲線,清晰地說道:「凡人鍾誠。你的魯莽……和勇敢拯救了這個世界。」

  鍾誠渙散的左眼瞳孔似乎凝聚了一點點,聚焦在審判官那冰冷的紅色目鏡上。他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似乎想說話,卻先引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沫從嘴角湧出,順著下頜流淌。

  他咳了好幾下,才艱難地、斷斷續續地,用嘶啞到幾乎聽不清的氣聲說道:「我……咳咳咳……不想拯救世界……」

  他停頓,吸了一口氣,這簡單的動作都讓他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咬牙切齒地道:「……我他媽……咳咳……想抽支煙。」

  不等審判官接口,他又努力地歪嘴一笑:「算了……吸菸……有害……健康……」

  「哈哈哈。」

  審判官范德彪,竟然發出了一聲低沉而短促的笑聲。這笑聲透過他的頭盔揚聲器傳出,依舊帶著金屬的質感,卻罕見地有了些許……或許是稱之為「情緒」的波動。

  「凡人鍾誠,你這個笑話,」他評價道,語氣依舊平穩,但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東西,「很好笑。」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你笑。」鍾誠的視線似乎清明了一瞬,他看著審判官,左眼眨了眨,雖然這個動作可能牽動了傷口,讓他眉頭蹙起。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幾乎是用了全身剩餘力氣地,再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貫穿的金屬杆,眉頭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審判官……閣下……」他喘著氣,聲音飄忽,「你說……我……會魂歸……黃金王座嗎?」

  范德彪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看著鍾誠,看著這個來自陌生星球、身份複雜、行為難以用常理揣度、此刻卻為了阻止災難而幾乎流盡鮮血的凡人。片刻,他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鄭重。

  「會的。」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確定性,「神皇的目光注視著一切。祂……一定會庇佑你這樣的忠誠勇士。」

  鍾誠聽著,那僅存的左眼中,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似乎有釋然,有嘲諷,有疲憊,還有更多難以分辨的情緒。

  他再次努力想扯動嘴角,但是他的力氣不足以再次「歪嘴一笑」。

  「罷了……」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這口氣仿佛帶走了他最後支撐著的一點力氣,緊繃的身體開始一點點鬆懈下來,靠向背後扭曲的座椅,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其實我不大想去……黃金王座……」

  他的眼皮開始緩緩垂下,左眼的那條縫隙越來越小,最後的囈語,消散在瀰漫著血腥與焦糊味的空氣中:

  「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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