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提督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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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真是一個小機靈鬼。】鍾誠卻在心裡給自己點了一個贊,【既說出了真相,又讓他們能聽懂,還突出了事情的嚴重性和『神使』的重要性,一石三鳥!】

  一旁的顧秉謙忍不住插嘴問道:「鍾……鍾千戶,照此說來,今日這幾隻……」

  「顧閣老問到了關鍵!」鍾誠重重一點頭,指向地上的殘骸,「今日來襲之石像鬼,不過是那『大吞噬者』無窮魔軍之中,最微不足道的斥候、先鋒罷了。如同我軍中探馬,其真正之主力,尚未顯露萬一!」

  「嘶——」

  此話一出,現場頓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僅僅是探馬先鋒就如此兇悍難纏,差點在萬軍從中刺殺了九千歲,那真正的主力大軍該是何等恐怖?

  眾人只覺得頭皮發麻,仿佛已經看到了星海之外那無邊無際、吞噬一切的恐怖陰影。

  魏忠賢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他原本只當是尋常妖物作祟,沒想到背後竟牽扯出如此可怕的「萬界浩劫」。

  他敏銳地抓住了鍾誠話語中的關鍵:「如此說來,此等魔患,日後還會再來?」

  「廠公明鑑!」鍾誠立刻送上肯定,「范真人曾言,時空裂隙既開,便如堤壩蟻穴,難以瞬時彌合。『大吞噬者』之魔念既已感知此界,斷無輕易放棄之理。今日之襲擊,恐……恐僅僅是個開始。」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點明了持續的威脅,又再次強調了「神使」和「重明鳥」存在的必要性。

  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方才因擊退妖物和封賞祥瑞帶來的些許輕鬆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面對未知龐然大物的恐懼。

  魏忠賢沉默片刻,細長的眼睛裡精光閃爍,不知在盤算著什麼。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決斷的冷意:「咱家知道了。既然如此,王恭廠此地,乃至與神使相關之一應事務,便更為緊要——鍾誠!」

  「下官在!」鍾誠條件反射地躬身抱拳。

  九千歲略一沉吟,似乎下定了某個決心,聲音雖不高,卻足以讓周圍幾位核心人物聽清:「爾且聽真。即日起,著你署理『提督欽差王恭廠事務』一職!王恭廠一應事宜,皆由你權宜處置,不必事事奏報。望你不負咱家期望,好生做出一番事業來!」

  【我從「協理」升職成「署理提督」!】

  雖有一個「署理」(代理)的前綴,但這意味著他已從副手一躍成為這個要害部門的實際最高負責人!從此,在與神使相關的一切事務上,他擁有了極大的自主權和話語權,再也不用擔心被不懂行的上官掣肘。

  鍾誠心中狂喜,面上卻強壓激動,深深一揖:「下官定竭盡全力,以報廠公知遇之恩!」

  魏忠賢見他如此識趣,看他越發順眼,竟拉著他又閒話了幾句家常。這已遠超上官對下屬的關懷,帶著幾分長輩對看重的子侄的親近。

  他細細問了鍾誠家中尚有何人,住在何處,甚至提及看他年輕,問及是否已有婚配,言語間似有關照之意。

  鍾誠一一恭敬作答。九千歲聽罷,微微頷首,隨即吩咐左右,這並非宮中之賞,而是他以私人名義,贈予鍾誠黃金五十兩、上等杭緞十匹,外加幾瓶他府中秘制的,效果遠勝御用金瘡藥的「生肌散」,並特意准了他三日假期,囑他務必好生養傷,勿慮公務。

  「廠公厚恩,下官……下官……」鍾誠面露感激,聲音微顫,隨即話鋒一轉,帶著無比的堅毅:「然神使初臨,萬事草創,王恭廠此地千頭萬緒,下官實在放心不下。懇請廠公允准,就讓下官在此地就近養傷,既可隨時處理急務,亦能……亦能近水樓台,得沾神使些許恩澤,或於傷勢有益。」

  【我的傷口要是感染,或者其他併發症,還得靠馬冬梅呢。】鍾誠心說,【所以我還是呆在王恭廠算了。】

  此言一出,魏忠賢先是一怔,隨即動容。他見過太多趁機撈取好處、偷奸耍滑之輩,卻少見如此重傷之下,仍將公務和責任放在首位的年輕人。這份「公而忘私」的勁頭,在此刻顯得尤為珍貴。

  「好!好!忠勤可嘉,咱家果然沒有看錯人!」魏忠賢重重拍了拍鍾誠未受傷的肩膀,眼中最後一絲審視也化為了徹底的認可。

  他留下一句「你好生做」,這才在心腹簇擁下,心滿意足地擺駕回宮。

  九千歲這一走,在場的文武官員們也紛紛告辭。

  鍾誠首先送走的是以顧秉謙為首的一眾文官。

  雖說文武殊途,文官更管不了廠衛,但這些朝堂大佬,他自然不敢怠慢,忍著腿上的陣陣抽痛,恭恭敬敬地一一作揖相送。


  並不出乎意料,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文官們,此刻對他頗為客氣。首輔顧秉謙甚至還勉勵了他一句:「鍾提督年輕有為,忠勇可嘉,日後當好生為廠公、為朝廷效力。」

  而兵部尚書馮嘉會更是特意落在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道:「今日方知鍾提督之膽略。好生將養,待傷勢稍愈,來部里尋我一趟。」這話里的意味,似乎不只是客套,更像是有實務要交辦。

  【看來我這就算是正式加入閹黨了——馮尚書這是讓我去過那個什麼生活?】鍾誠心中胡思亂想,面上愈發謙遜,「多謝大司馬(對兵部尚書的尊稱)關愛,下官省得,定當登門聆訓。」

  送走了文官集團,接下來便是廠衛系統的自己人。

  鍾誠的態度依舊把握著分寸,不卑不亢,既感念各位上官平日的提攜與今日的關懷,又絲毫不因剛剛擢升而顯露出半分驕矜之色。

  「薛高老弟此番可是簡在帝心,更是深得廠公信重啊!日後這王恭廠的重擔,可就落在你肩上了。若有事,可直接來找田某哈哈哈……」田爾耕笑聲洪亮,但話語中卻聽不出太多情緒。

  「全賴都堂與諸位上官栽培,薛高唯有兢兢業業,以報天恩與廠公信任。」鍾誠應對得體,將功勞歸於上級,絲毫不因為剛才的功勞而翹尾巴。

  這番表現,倒也贏得了一圈或真或假的讚許。然而,在那一片「年少有為」、「前途無量」的恭維聲中,鍾誠敏銳地捕捉到了幾道隱藏在笑容下的、冰冷而嫉恨的目光。

  他心中雪亮。自己以如此年紀、如此資歷,驟然坐上這「署理提督」的位置,掌管著與「神使」溝通的要害部門,不知斷了多少人的財路與晉升之階。現場升官固然風光,卻也瞬間成了眾矢之的。

  【人性如此。】鍾誠在心中冷笑,【總不見得為了搞好人際關係,我就該辭官不做,把位置讓出來吧?】

  送走了廠衛高官,最後留下的便是京營武將們。

  那些被石像鬼毒血所傷的倒霉蛋,經過戰鬥修女的緊急處理,基本沒有性命之虞。

  傷勢較輕的,互相攙扶著,或是由家丁接回府中將養;傷勢較重的,則被小心地安置在門板上,準備送往相熟的醫館進行後續治療。

  鍾誠也是一一送別,感謝他們剛才的「奮勇」出手,並承諾稍後會親自上門探視,醫藥費用也由王恭廠衙門一力承擔,這番表態自然又贏得了一眾好感。

  待到人群散去,原地便只剩下了孫應元和王承恩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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