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功高莫過救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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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炅兒他……」

  天啟皇帝朱由校猛地從軟榻上站起,然而身子一晃又坐了回去,四肢發軟,兩眼翻白,一副隨時要暈厥過去的模樣。

  「皇爺!」魏忠賢也是臉色劇變,急忙上前替天啟撫胸拍背,尖細的嗓音裡帶著難得的慌亂,「您定定神,定定神啊!」

  待皇帝稍稍緩過氣來,魏忠賢眼底卻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神色。

  要知道,這天啟朝的後宮,可是他九千歲與奉聖夫人客(印月)氏一手打造的修羅場。

  正宮皇后張嫣當年誕下的嫡長子,懷沖太子朱慈燃為何成了死胎?宮闈秘聞里,都說是客氏「遣人潛害」,趁張皇后孕期,命宮女借按摩之機重手捶打腰腹所致。此事在崇禎朝初年清算時,更是被明確記為「潛害中宮」,鐵案如山。

  范慧妃曾一度得寵,誕下皇長女永寧公主朱淑娥,又生下二皇子悼懷太子朱慈焴,看似榮寵無限。結果呢?兩個孩子接連早夭,范慧妃自己也很快失寵被廢,其中關竅,細思極恐。

  李成妃倒是生下了皇次女懷寧公主朱淑嫫,卻只因在侍寢時為失寵的閨蜜范慧妃說了幾句好話,觸怒了客、魏,轉眼便被廢黜名位,貶為宮人,其女亦未能成活。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三位后妃的四個龍裔,竟無一人得以存活。若說全是天意,這「天意」也未免太過精準了些。

  而如今這宮裡唯一健在的三皇子朱慈炅,其生母任容妃為何能安然產子,乃至晉位皇貴妃?個中緣由,朝野心照不宣——只因任氏早早便識時務地拜在了他魏忠賢與客氏的門下,認了這對「義父母」。

  此刻,聽聞這唯一的「指望」也突發急症,魏忠賢心頭豈止是驚懼,更有一種多年經營可能毀於一旦的恐慌。

  就在這一片慌亂之際,鍾誠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段記憶:

  【這位三皇子是在王恭廠爆炸的九天後夭折,諡號為「獻懷太子」。其死因一說是「驚厥不止」,一說是「跌盪仆地」,但不管死因為何,各家史書都認為和這場大爆炸有關。】

  哦,他這位霸道總裁平時也讀讀網文,刷刷視頻,GET到了不少「二手」的明史知識和戰錘設定,說不上是專家,但也算是「明史半桶水、戰錘三腳貓」。

  【CHANCE——功高莫過救駕!】他心中一動。這是一個絕佳的,既能救人一命,又能進一步拉近與萬歲爺、尤其是與九千歲關係的機會!

  【BUT,這會不會造成什麼『蝴蝶效應』?——如果三皇子活下來,那麼朱由校老哥駕崩之後就是「父死子繼」,而不是「兄終弟及」——管他呢,反正朱由檢老弟也不算是什麼「中興明君」。】

  他立刻轉向審判官塔烙斯和戰鬥修女瑪竇妮·梅,用低哥特語快速而清晰地說明情況:

  「尊貴的審判官,尊敬的修女。本地統治者的唯一男性繼承人,一名七個月的幼童,因之前的爆炸受到嚴重驚嚇,生命垂危。此幼童的存活,關係到此地統治的穩定,以及我們後續可能獲得的協助級別。」

  然後他看向馬冬梅,帶著懇切詢問的語氣:「修女閣下,據我所知,戰鬥修女通常會配備一些強效的鎮定劑、抗驚厥藥物或者甚至……更先進的生物穩定設備。不知您是否攜帶了此類物資,能夠穩定一個幼童的生命體徵?」

  瑪竇妮·梅那紅銀相間的頭盔轉向鍾誠,右眼的猩紅目鏡閃爍了一下。

  戰鬥修女確實並非全都是專職醫師,但作為前線戰鬥人員,她們時常需要處理各種戰場創傷,甚至包括鎮壓被混沌低語逼瘋的凡人。

  因此她的動力甲內置的求生與輔助單元中,確實配備有強效的鎮靜劑和急救用生物穩定膠,足以應對大多數凡人的生理危機。

  「肯定。」她的聲音透過呼吸格柵傳來,「我的裝備中有適用於此等情況的標準化合物。足以穩定一個未受污染凡人的生命跡象。」

  鍾誠心中大定,立刻轉向焦急萬分的朱由校和魏忠賢,揚聲說道:「陛下!廠公!切勿過於憂心——馬修女言道,她身懷天界靈藥,或可救治皇子殿下!」

  「當真?!」朱由校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魏忠賢更是迫不及待,快步上前,躬身作揖:「馬修女,求您施展神通,救救皇子!若能救得皇子,皇爺和咱家——不,是整個大明都感念您的大恩大德!」

  鍾誠趕緊翻譯了這份急切的請求,並補充道:「尊貴的審判官,尊敬的修女。這是一個展示帝國善意與合作誠意的絕佳機會。拯救此地的法定繼承人,將極大提升我們在此地的行動許可和資源調配能力。」


  審判官塔烙斯那紅色的目鏡在皇帝、宦官和鍾誠之間掃視了一遍。

  基於他的邏輯判斷,維持當前統治結構的穩定有利於他們在此陌生環境下的信息收集和潛在的任務執行。一個感激涕零的本地統治者,遠比一個充滿敵意或陷入混亂的政權要好對付。

  「可以。」塔烙斯做出了決定,冰冷的電子音下達指令,「修女,提供必要的醫療援助。確保目標存活。」

  「為了帝皇的意志,以及任務的效率。」瑪竇妮·梅沉聲應道,隨即對鍾誠道,「帶路,去往幼童所在地。」

  「陛下!廠公!神使同意救治皇子了!」鍾誠連忙對大明君臣喊道,「請速引路!」

  朱由校此刻也顧不得什麼帝王威儀,親自在前引路,連聲道:「快!快隨朕來!就在後面的暖閣!」

  「都給咱家讓路!」魏忠賢更是忙不迭地招呼太監宮女清空道路。

  一行人——定於一尊的皇帝,權傾朝野的太監,馬上滾蛋的首輔,官卑職小的小旗,以及兩位邁著沉重步伐、如同金屬巨神般的「天國神使」,急匆匆地穿過交泰殿的後門,向著後宮暖閣趕去。

  朱由校幾乎是小跑著在前引路;魏忠賢緊隨其後,不時尖聲催促著沿途跪伏的宮人;顧秉謙老而彌堅,雖則氣喘吁吁,居然還能跟得上隊伍。

  兩具沉重的動力甲踏在木製廊道上,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轟鳴,更添了幾分緊張氣氛。

  不過上百步的距離,轉眼就已抵達暖閣。此時暖閣門扉洞開,內里光線略顯昏暗,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味。

  只見一位身著宮裝、雲鬢微松的年輕女子正坐在榻邊,懷中抱著一個襁褓。那襁褓中的嬰兒已經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在微微地抽動著。

  她面容憔悴,淚痕未乾,正是三皇子朱慈炅的生母、皇貴妃任氏。

  幾名太醫躬身立在一旁,全都面帶憂色,愁眉不展。

  一名宮女則端著一個黑漆藥盤,盤中放著一隻熱氣騰騰的白玉藥碗。

  任貴妃用銀匙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藥汁,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正要往懷中嬰兒微微張開的唇邊送去……

  「不可!「

  鍾誠猛地衝進暖閣,揮手打掉了任貴妃手中的銀匙。

  他用力過猛,手帶到了一旁宮女端著的盤子,「噹啷「一聲——藥碗應聲落地,藥汁四濺,碎瓷片混著深褐色的汁液灑在了地上。

  暖閣內外一片死寂,唯有那打翻的藥碗還在輕輕轉動,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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