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第一次在這麼大的屏幕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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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渡,班加羅爾。

  沈牧正在查看剛剛抽到的兩個【傳奇級靈感】。

  【近似最優計算框架】

  沈牧精神一振,信息學相關。

  大量信息湧入腦海。

  這個名為「近似最優計算框架」的靈感,其核心是針對一類廣泛的組合優化與大規模線性規劃問題,提出的一套全新的、基於「鬆弛-修正-驗證」循環的近似算法設計模式。

  與傳統方法不同,這個框架並非針對某個特定問題設計特定算法,而是提供了一個元級別的「算法生成器」思路。

  它通過巧妙構造問題的多層對偶鬆弛,並引入一種受統計物理中「平均場」理論啟發的疊代修正機制,使得對於一大類NP難問題,能在多項式時間內,以極高的概率求得與理論最優解差距在常數因子以內的近似解。

  其最突破性的點在於,它統一併改進了多個看似不相關領域的近似算法設計,從網絡流、任務調度到某些機器學習中的優化問題,提供了更強的理論保證和更實用的計算效率。

  「很紮實的理論突破,」沈牧快速評估著,「不僅僅是技巧,是框架性的貢獻。能發頂會,也能應用於實際的大規模計算任務優化,價值很高。」

  他繼續看向第二個他抽到的【傳奇級靈感】。

  【碳基納米線三維異質集成技術藍圖碎片。】

  這枚碎片似乎指向一種顛覆性的晶片製造技術雛形。

  以單壁碳納米管或石墨烯納米帶作為溝道材料,取代傳統的矽基電晶體,並採用全新的、基於自組裝和選區外延生長的三維垂直堆疊工藝,實現不同功能層在納米尺度上的單片異質集成。

  碎片中包含了部分關於如何實現高純度、半導體性碳納米管可控生長與位置選擇的關鍵催化機制設想,以及一種初步的、利用范德華力進行低溫鍵合的三維集成界面工程思路。

  藍圖是殘缺的,許多最關鍵的工藝步驟、材料參數、以及集成後的互連與散熱方案都模糊不清,但其中透露出的理念,徹底拋棄矽基平面工藝,轉向性能潛力巨大、集成度更高的碳基三維系統,其顛覆性毋庸置疑……

  沈牧心中有些興奮,看來接下來他有的忙了。

  ……

  第二天,午宴在班加羅爾印渡科學院一處雅致的庭院中進行。

  自助餐形式,長桌上擺滿各種印渡風味菜餚,但更多人的注意力在酒杯與交談上。

  沈牧作為本屆最年輕的獲獎者,不可避免地成為焦點。不斷有人舉杯向他祝賀,他也得體地回應著。

  就在他剛與一位來自德國的拓撲學家結束關於廣義上同調不變式的最新應用的簡短交流,準備取些食物時,一個精神矍鑠、滿頭銀髮、戴著圓框眼鏡的老者,端著一杯橙汁,笑呵呵地走到了他面前。

  「沈博士,祝賀你,昨天我聽了你的報告,非常精彩。」

  老者聲音溫和,非常明顯的美式口音,眼神里誠摯,帶著一種善意的探究。

  沈牧眼神一頓,立馬認出了面前的人:馬丁·卡普拉斯。

  這位時年84歲的理論化學家,是哈佛大學的理論化學教授,更是密度泛函理論發展史上的關鍵人物之一。

  他早年與約翰·波普合作,將量子化學計算方法推向實用,後來又致力於發展適用於生物大分子的計算模型,是真正橫跨數學,物理、化學、生物信息學的跨界大牛。

  沈牧沒有記錯的話,2013年他會與麥可·萊維特一起,因為為複雜化學系統開發了多尺度模型而獲得諾貝爾獎。

  雖然現在還沒到那時候,但他早已是理論化學界的泰斗人物。

  「卡普拉斯教授,非常感謝。」沈牧舉杯示意。

  他記得這位老先生似乎以精力旺盛、思維活躍著稱,即使在八十高齡,仍保持著相當高產的學術產出,參加各種會議。

  不過,他記得卡普拉斯的研究重心更偏向生物大分子模擬,沒想到他會出現在以純數學和理論物理為主基調的拉馬努金獎相關活動上。

  「我上個月錯過了燕大的學術報告,有些遺憾。」

  卡普拉斯抿了一口橙汁,搖搖頭,語氣略帶惋惜,隨即又明朗起來。

  「所以這次聽說你要做報告,我想不能再錯過了。果然,講得非常好,將深刻的數學工具清晰而富有洞見地呈現出來,這很難得。」


  卡普拉斯眼睛十分明亮,沈牧覺得,根本不像是八十幾歲的老人該有的樣子。

  怪不得他八十幾歲還能繼續研究,繼而獲得諾貝爾獎,主要不僅是學識,身體也怪好的。

  卡普拉繼續道:「更難得的是,我注意到你在《自然》上發表的那篇關於鋰金屬負極界面穩定機制的文章。非常有趣的想法,那個氟代環狀碳酸酯的分子設計,以及它對鋰離子流分布的調控原理……很巧妙,跳出了傳統電解液溶劑的框架。」

  沈牧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這位跨界大師不僅關注數學,對化學材料前沿的敏感度同樣驚人。

  自己那篇關於鋰金屬電池關鍵材料的論文,雖然是化學領域,但核心的創新點更多在於一種基於分子設計和界面物理化學過程的新思路,這顯然引起了卡普拉斯的興趣。

  他大概是將此視為一種新的、基於物理原理的模型或理論框架在材料設計中的應用。

  「謝謝您的關注。那只是一個初步的構想,很多實驗驗證還在進行中。」

  面對這位業界泰斗,沈牧回答得比較謙虛。

  卡普拉斯擺擺手,「初步的構想往往最重要,我年輕的時候,和約翰一起搞計算化學,很多人也覺得那是初步的,甚至是不切實際的東西。但你看現在?」

  他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數學提供框架,解決其他學科中的問題。你走的這條路很有意思,沈。數學是你的基石,但你沒有把自己局限在純數學的塔里,這很好。」

  「看到你這樣的年輕人,在數學和化學,或者說更廣闊的應用科學之間搭建橋樑,我非常興奮。你知道,好的理論模型,是實驗應用中的明燈。」

  聽得出來,老先生的語氣誠懇而充滿鼓勵,並非客套。

  畢竟數學界分為純粹的一派,還有應用的一派,顯然不像純粹數學派對於跨界應用嗤之以鼻,老先生屬於後者。

  兩人就論文中的話題聊了一會兒,不久,沈牧瞥見不遠處,陶喆軒正朝他這邊看過來,似乎想叫他。

  但看到他在與卡普拉斯交談,便沒有立刻過來,只是舉了舉手中的杯子示意,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大概是在調侃沈牧又被大佬逮住聊天了。

  卡普拉斯也注意到了陶喆軒的動作,他眯了眯眼,看向陶喆軒的方向,然後又看了看沈牧,略帶歉意地問:「你的朋友在叫你?我是不是占用了你太多時間?」

  沈牧正準備順勢回答,然後結束與卡普拉斯的對話,過去和陶喆軒碰個頭。

  顯然沈牧雖然習慣了這樣的宴會,但他更傾向於和熟人聊天。

  「是的,其實是陶教授,我們稍後再聊……」

  只是話還沒說完,他忽然意識到隨著剛才和卡普拉斯的交流,他的學科經驗竟有些增長。

  當然不是數學方面,而是化學及生物學領域。

  看來,與卡普拉斯這樣真正的跨界大師的對話,其價值不亞於閱讀一篇高水平的綜述或進行一次成功的實驗設計推演。

  沈牧立刻改變了主意,起身的動作頓住,反正陶喆軒那邊也沒有著急叫他過去的意思。

  「沒關係,卡普拉斯教授,我們可以繼續聊一會兒……」

  卡普拉斯面露驚喜,「那太好了,老頭子我求之不得。」

  老人家乾脆在一旁端了杯香檳,「今天我打算違背醫囑,咱們喝點?」

  沈牧:「……」

  ……

  晚宴結束,人群從燈火通明的印渡科學學院報告廳陸續走出,融入班加羅爾濕熱的夜風中。

  沈牧與幾位相識的學者並肩而行,剛踏出主建築的正門,便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聲浪和燈光包圍。

  眼前的媒體陣勢遠超頒獎禮當日。

  除了熟悉的幾家國際學術媒體和印渡本地主流媒體,還多了許多陌生的面孔,其中不乏一些西方主流科技媒體和通訊社的標識。

  十餘支錄音筆、話筒幾乎同時伸到他面前,相機閃光燈連成一片,晃得人眼花。

  「沈博士!」

  「沈教授,看這裡!」

  「牧神,麻煩看我這邊!」

  提問聲從各個方向湧來,嘈雜中帶著明顯的急切。


  沈牧腳步微頓,神色平靜地看向最前方一位被同伴努力推近的記者。

  那記者胸前掛著BBC的證件,直接飛速地向他問出了問題。

  「沈教授,我是BBC科學頻道的記者。我們剛剛得到消息,包括劍橋大學卡文迪許實驗室、麻省理工學院材料系以及馬克斯·普朗克固體研究所在內的至少三家頂尖機構的研究團隊,已分別宣布成功重複了您關於新型鋰金屬電池幾項關鍵技術的實驗。請問您對此有何評論?這是否在您預期的時間範圍內?這對您接下來的研究計劃意味著什麼?」

  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沈牧此時鬆了口氣。

  所以說劍橋、MIT、馬普所帶頭驗證了實驗?倒是比他想像中的要快一些。

  相信接下來,會有更多的實驗室宣布驗證成功,這是必然的。

  畢竟是團隊的力量,比他當初實驗驗證的時間還要快也無可厚非。

  面對眾多話筒和鏡頭,沈牧神色淡然。

  「如果消息屬實,首先我要感謝這些同行實驗室的快速工作和嚴謹驗證。科學發現的價值,在於其可重複性和可檢驗性。」

  「我現在什麼感受?嗯……大概是挺開心的。」

  ……

  好不容易突破重圍回到酒店,沈牧立馬打開行李箱,準備連夜提前回國。

  不然,這麼繼續下去,他出門都是個麻煩。

  不久陶喆軒敲門進來,見他正在收拾行李,不但沒有意外,反而有些欣慰。

  「我就是來叫你快點回去的。沈,你儘管走,我和班傑明給你打掩護。」

  兩人給了對方一個老友間的擁抱,陶喆軒頗有些不舍。

  「按照計劃今晚,還有明天去辛加坡的飛機上,好像繼續跟你聊呢,不過沒關係,沈,等我去華國找你。」

  沈牧眉眼一揚,學著陶喆軒的音調,「一言為定,陶。」

  陶喆軒笑道:「一言為定。」

  ……

  不久沈牧便坐上了改簽的那架飛機,又是十幾個小時之後,順利落地首都機場。

  下機來到大廳以後,非常奇妙的,沈牧好似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一抬頭,竟真的從機場巨大的電視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的臉。

  坦白說,他還是第一次從這麼大的屏幕里看到自己,感覺還挺奇妙的。

  這是他前段時間錄的那個《探索·前沿》的節目,如今正巧在華視科教頻道播出了。

  畫面中,主持人楊思謹面帶得體的微笑,正在向他提問。

  「沈博士,您已經證明了格羅滕迪克—沈標準a、b、c、d定理,以及霍奇-沈定理,這些工作非常抽象和深奧。對於大多數非專業的觀眾來說,可能會覺得距離日常生活非常遙遠。在您看來,這類基礎數學研究的突破,其意義究竟在哪裡?它最終會如何影響我們的世界?」

  屏幕中的沈牧穿著採訪時的深色西裝,顯得比往日更加成熟沉穩,他略一思索,微笑回答。

  「基礎數學研究,探索的是世界可能的結構與規律本身。它不直接生產零件,但提供設計和理解零件如何工作的元語言。標準猜想和霍奇猜想的解決,好比我們找到了一套更強大、更通用的語法和詞典,來描述一類非常基本的幾何與代數對象的內在關聯。」

  「這套新工具的意義在於,它可能在未來幫助數學家、物理學家乃至其他領域的科學家,重新審視和解決他們各自領域中一些懸而未決的、本質上是結構性的難題。比如,在理論物理中尋找統一場論的數學框架,或者在材料科學中理解某些複雜晶體結構的電子性質。它的影響是間接的,但往往在根本層面上開闢新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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