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全克南陽,定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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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全克南陽,定鼎天下

  一更天。

  博望坡大營,衛信獨坐帳中。

  賈詡掀簾而入:「大將軍,宛城細作傳來消息。韓、鄧、陰幾家已有異動。袁術正向孫策、

  劉表求援。」

  「求援?」衛信輕笑,手中把玩著一枚從戰場撿來的袁軍符牌。

  「孫策要報父仇,劉表要守荊州,誰會救他?」

  他起身走到帳口,望向南方。

  夜色濃重,宛城方向只有幾點零星燈火。

  「傳令全軍,好生休整。」

  衛信轉身,眼中映著帳內燭火,明亮如星。

  「下個月內我要在宛城衙署,喝慶功酒。」

  帳外,夜風吹過博望坡。

  而此刻尚在宛城的袁術,聽聞軍隊大敗,心煩意亂。

  唯一一件讓他高興點的是,在南陽找到一個大美人。

  與貂蟬、二喬、甄必齊名的司隸馮方女!

  只有將此女納為妾室,方能緩解連續戰敗的壓力。

  「傳令,三日後,本將軍納此美人為妾,誰能為我攻破衛信,本將軍上表他封侯!」

  紀靈都敗了,還有誰人敢輕易出戰呢。

  城內人心惶惶,袁蜜水顯然還在等待孫策的援軍。

  也或許是想納妾沖喜,總之袁術絲毫沒有對抗衛信的手段。

  三日後,後宅新收拾出的洞房內,紅燭高燒,將滿室映得如同白晝。

  燭淚順著鎏金燭台緩緩堆積。

  馮妤端坐在鋪著錦被的婚床上,鳳冠霞帔,蓋頭垂金。

  她能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手指在袖中緊緊攥著,留下四個月牙形的白印,很快又緩緩泛紅。

  一年前前,她還是司隸馮家的閨秀,在雒陽宅邸中讀《列女傳》、習女紅。

  父親馮方雖非顯宦,也算有些門第。

  直到半個月前,袁術的使者登門,帶來一箱箱聘禮,還有那句不容拒絕的話:「袁將軍聞姑子賢淑,欲納為妾。此乃馮氏榮寵。」

  她哭了三日,母親抱著她垂淚,父親在書房渡步整夜,天明時雙眼通紅地出來,只說了一句:「袁公路四世三公,如今坐擁南陽,兵強馬壯————好兒,為父————為父也是不得已。」

  於是她穿上這身嫁衣,眼中儘是麻木。

  「至少————袁術是名門之後。」她這樣安慰自己,蓋頭下的嘴唇咬出了血。

  門外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夾雜著醉醺醺的呼喝。

  「都————都退下!今夜本將軍————要好好疼愛新夫人!」

  是袁術的聲音,含糊不清,顯然醉得不輕。

  房門被哐地推開,又重重關上。

  馮妤透過蓋頭下沿的縫隙,看見一雙錦靴歪歪斜斜走近。

  酒氣撲面而來,混合著薰香也掩不住的汗味。

  「美人————嗝————讓本將軍瞧瞧————」

  袁術伸手來揭蓋頭,手指觸到金線流蘇時,卻打了個酒嗝,身子晃了晃。

  就在這時—

  「報——!!!」

  悽厲的喊聲撕裂了夜的寧靜。

  腳步聲如急雨般由遠及近,在房門外剎住,隨即是砰砰的叩門聲,力道大得仿佛要將門板拍碎。

  「將軍!緊急軍情!衛信大軍距城已不足三十里!」

  「什麼,又是這個衛信!!!他怎麼不死啊!」袁術的手僵在半空。

  時間仿佛凝固了。

  燭火跳動,在牆壁上投出搖晃的影子。

  馮妤感覺到袁術的呼吸陡然急促。

  「我知道,你們定是在騙我,在這胡————胡說什麼?」袁術猛地轉身,聲音尖利得不似人聲。

  「我軍在博望坡才敗了幾日?衛信怎會來得這般快?」

  「千真萬確!探馬親眼所見,前鋒已過白河!城內還有內應啊,到處都是衛信旗號。」門外親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哐當一—」

  袁術手中的合疊酒杯墜地,瓊漿潑灑在青磚上。

  他踉蹌後退,撞到身後的紫檀圓桌,桌上果盤、點心碟稀里嘩啦摔了一地。

  馮妤從蓋頭邊緣看見,那雙錦靴之間,深色的褲襠處,正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水漬不斷擴大,順著褲管滴落,在青磚上積起小小一灘。

  他————失禁了。

  一股混合著騷臭的氣味瀰漫開來。

  馮妤胃裡一陣翻湧,幾乎要嘔出來。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屏住呼吸。

  這就是她嫁的人。四世三公的袁家嫡子,坐擁南陽的將軍,在聽到敵軍來襲時,竟嚇得尿了褲子————

  她心中那點殘存的對「名門之後」的幻想,也碎得乾乾淨淨。

  「更衣————快!給本將軍更衣!」袁術嘶喊著,聲音破了音。

  他手忙腳亂地扯開婚服,露出內里的中衣,褲襠處那團濕跡格外刺眼。

  沒人進來伺候。

  親兵還在門外顫抖著等待指令。

  袁術胡亂抓起屏風上掛著的一件深青常服,邊套邊喊:「親兵集合!從————從密道走!快!」

  「俞涉斷後!」

  他甚至沒回頭看婚床一眼,沒給這位剛過門、蓋頭都未揭的新夫人半句交代房門被猛地拉開,袁術跌跌撞撞衝出去,錦靴踏過地上的酒漬尿漬,留下骯髒的腳印。

  腳步聲、呼喝聲、甲葉碰撞聲迅速遠去。

  最後連親兵也跑了,門外重歸死寂。

  馮妤獨自坐在婚床上。

  紅燭依舊高燒,燭淚已堆積如山。她緩緩抬起手,自己掀開了蓋頭。

  她環視這間洞房:滿地狼藉,摔碎的瓷片、傾倒的果品、潑灑的酒液,還有那攤尿漬,甚是可笑。

  她站起身,走到銅鏡前。

  鏡中女子容顏絕美,肌膚在燭光下白皙如瓷。只是眼中沒有新嫁娘的羞怯歡喜,只有一片絕望。

  窗外傳來了急促馬蹄聲、呼喊聲,宛城正在驚醒,正在恐慌。

  衛家軍連夜攻城,火把如星。

  整個城市都陷入了慌亂。

  馮妤對著鏡子,輕輕拔下鳳冠上的金簪。長發如瀑瀉下,披散在肩背。她走到窗邊,推開菱花格窗。

  夜風湧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曳。

  「衛信————」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父親曾提過,說此人年少統兵,連破董卓、呂布,如今權傾朝野。

  她想像中的衛信,該是個凶神惡煞的武夫。

  可現在,不知為何,她竟隱隱盼著他快點進城。

  至少————衛信比那個嚇得尿褲子的袁術強。

  子時,宛城北門敵樓。

  俞涉按劍而立,鐵甲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寒光。

  他身高八尺有餘,面如黑鐵,站在城牆上就像一尊鐵塔。

  夜風卷著城下的塵土撲上城牆。

  「來了多少兵馬?」

  副將顫聲答道:「探馬說————至少三萬。連營十餘里,旌旗蔽空。」

  俞涉沉默。他望向城外,黑暗籠罩四野,但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連綿的火光,如同一條匍匐的巨蟒,正緩緩收緊對宛城的纏繞。

  三萬對八千。

  ——

  主公棄城而逃。張勳戰死,紀靈重傷。

  絕境。

  但他握劍的手沒有抖。

  受袁術提拔於行伍,從屯長做到中郎將,這份知遇之恩,值得以死相報。

  「俞將軍。」身後傳來文質彬彬的呼喚。

  俞涉回頭,見三人登上城樓。

  當先者年約五旬,青衫綸巾,三縷長須,是南陽韓氏家主韓嵩。左側稍胖、

  面帶富態的是鄧義,鄧氏家主。右側身形瘦削、眼神精明的是陰溥,陰氏家主。

  三人皆著常服,身後僕從提著食盒。


  「三位先生深夜登城,何事?」俞涉拱手,禮節周到,語氣卻疏離。

  韓嵩微笑:「衛信將至,聞將軍臨危受命,守城辛勞。特備薄酒小食,聊表慰勞之意。」說著示意僕從打開食盒,裡面是炙肉、蒸餅,還有一壺酒。

  鄧義接話:「宛城安危,繫於將軍一身。若有需用之處,我鄧氏願出壯丁三百,糧三千斛。」

  「陰氏亦然。」陰溥拱手,眼睛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城防布置,何處有弩台,何處堆滾木,何處駐兵多。

  俞涉心中冷笑。

  這些豪強,平日對袁術陽奉陰違,征糧征丁百般推諉。如今敵軍壓境,倒殷勤起來了?

  「多謝三位美意。」他聲音冷淡。

  「然城防重地,不宜久留。酒食俞某心領,還請三位回府安歇。」

  這是逐客令了。

  韓嵩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陰霾。

  「既如此,不打擾將軍。」韓嵩再拱手,帶著二人徐徐下城。

  俞涉盯著他們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階梯轉角。他對副將低聲道:「增派一隊人,盯緊這三家府邸。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將軍這是懷疑————」

  「袁公待他們不滿,他們可曾真心歸附?」俞涉冷笑。

  「牆頭草罷了。如今衛信勢大,這些人————哼。」

  他轉身,繼續望向城外連綿的營火。右手不自覺地撫上劍柄,粗糙的掌心摩挲著冰涼的青銅劍格。

  死守。

  守到最後一兵一卒。

  這是他能給袁術唯一的報答。

  同一時辰,韓府密室。

  燭台上只點了一支蠟燭,昏暗的光暈勉強照亮圍坐的三人。

  牆上影子被拉得扭曲變形,隨燭火跳動而搖擺不定。

  「俞涉起疑了。」陰溥聲音壓低。

  「方才在城上,他看我們的眼神————像看賊。」

  鄧義抹了把額頭的汗,「要不————再觀望觀望?萬一衛信攻不下城,我們豈不————」

  「攻不下?」韓嵩打斷他。

  「博望坡兩萬大軍,一日即潰。張勳戰死,紀靈重傷。宛城這八千守軍,能守幾日?」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緩緩展開:「這是三日前,衛信遣人送來的密信。」

  燭光下,帛書上字跡道勁:「韓公台鑒:袁術無道,荼毒南陽。信奉詔討逆,唯誅元惡,不罪從者。公等若助開城門,保家業如故,子弟皆可入仕。荀文若、鍾元常,皆在幕中,此非虛言。望公明斷。——衛信頓首、」

  鄧義、陰溥湊近細看,呼吸漸漸粗重。

  「保家業————子弟入·————」鄧義喃喃重複。

  「荀或、鍾繇確在衛信麾下受重用。」陰溥眼中閃過精光。

  「此人能容人,非董卓、袁術之流可比。」

  韓嵩收起帛書,聲音壓得更低:「我已與衛信使者約定:三日後子時,舉火為號,開西門。我韓氏出私兵兩百,攻占西門瓮城。鄧兄、陰兄,你們各出一百五十人,分襲南北二門守軍,製造混亂。」

  「那俞涉————」鄧義仍有顧慮。

  「俞涉必死守郡府。」韓嵩眼中閃過冷光。

  「此人愚忠,不會降的。正好————用他的血,給我等做進身之階。」

  三人對視,燭火在各自眼中跳躍。

  許久,鄧義咬牙:「幹了!」

  陰溥緩緩點頭。

  韓嵩舉杯,杯中無酒,以茶代之。

  三隻茶盞輕輕相碰,沒有發出清脆聲響,只有沉悶的一響。

  聲如喪鐘,為這座城池,和那個還在城頭眺望的將軍,緩緩敲響。

  當日,將星隕落。

  子時。

  宛城西門,守軍換防的間隙。幾個老兵靠在女牆上打盹,初夏的夜風吹得人昏昏欲睡。

  護城河對岸的衛軍營寨一片寂靜,只有巡邏火把規律地遊走。

  突然,城內韓府方向,一道火光沖天而起!


  那火焰筆直如柱,在夜空中持續燃燒,顯然是特製的焰火。

  「敵襲——!」老兵剛喊出半句,咽喉已被利刃割斷。

  黑暗中,兩百名黑衣私兵從街巷湧出,直撲西門。

  他們訓練有素,分工明確,一隊搶占城門,一隊清理城樓守軍,一隊守住階梯。

  「韓家反了!韓家反了!」守軍驚呼,但已來不及組織。

  私兵中有韓氏圈養的死士,悍不畏死,轉眼間控制城門。

  絞盤轉動,鐵鏈嘩啦作響。巨大的包鐵城門緩緩向內打開,吊橋轟然落下,砸在護城河岸上,塵土飛揚。

  城外,黑暗如潮水般涌動。

  張遼一馬當先,三千鐵騎如離弦之箭衝過吊橋。

  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震得城牆都在顫抖。

  「奪城!降者不殺!」張遼的吼聲在夜空中炸開。

  幾乎同時,南北二門也響起喊殺聲。

  鄧氏、陰氏的私兵雖未開門,卻製造了足夠的混亂,牽制了守軍。

  郡府中,俞涉不敢熟睡。

  衛信大軍連夜而來,已經四面圍城。

  他只是和衣而臥,甲未解,劍在枕邊,隨時準備戰鬥。

  親兵衝進來時,他已然起身:「何處喧譁?」

  「西門失守!韓家反了!衛軍已入城!」

  俞涉面色不變,眼中卻閃過悲涼。

  果然————果然如此。

  「集結親兵營,死守府衙。」他抓起佩劍,大步出屋。

  三百親兵已在前院列隊。這些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此刻無人慌亂,只是沉默地檢查弓弩、磨利刀劍。

  「將軍。」副將哽咽。

  「我們————守不住的。」

  「知道。」俞涉按劍立於階前,望向西門方向,火光已映紅半邊天,喊殺聲如潮湧來,「但受袁公厚恩,唯死以報。」

  「有想走的,現在可走。俞某不怪。」

  三百人,無一人動。

  俞涉笑了,虬髯戟張的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好兄弟。」

  戰鬥從二更持續到四更。

  郡府前街已成人間地獄。

  張遼的騎兵在街口被狹窄地形所阻,下馬步戰。趙雲率部從側翼包抄,與俞涉親兵接戰。

  典韋的步兵也到來。

  俞涉手持大刀,立於府門石階。

  他武藝不算頂尖,但勢大力沉,每一刀劈下都帶著決死的意志。連斬七名敵兵後,他左肩中箭,箭鏃透甲而入。

  不退。

  右肋被長矛刺入,矛頭卡在肋骨間。他暴喝一聲,竟將那敵兵連人帶矛掄起,砸在石獅上。

  血從傷口汩汩湧出,在青石階上積成小窪。

  四更時分,親兵只剩三十餘人,背靠背圍成小圈。俞涉拄刀而立,身中七箭三刀,鐵甲破碎,血流披面,卻依舊矗立。

  衛軍暫時退開,讓出十步空地。

  趙雲白袍銀甲,策馬出陣。他看著俞涉,眼中閃過敬意:「俞將軍,事已至此,何不歸降?大將軍愛才,必不相負。」

  俞涉大笑,笑聲嘶啞,卻豪邁不減:「某知大將軍厲害!但某受袁公厚恩,今日唯死而已!不必多言!」

  他環視四周殘存的親兵:「兄弟們,可還願隨某赴死?」

  三十餘人齊聲:「願隨將軍!」

  「好!」俞涉舉刀向天,「來世再做兄弟!」

  最後的衝鋒。三十餘人撲向數百倍的敵軍,如同飛蛾撲火。

  戰鬥在寅時初刻結束。

  俞涉背靠府門,大刀插在身邊地上,雙手拄著刀柄站立。他身上插滿箭矢,像個刺蝟,卻依舊沒有倒下。

  眼睛圓睜,望向東方那裡天色微明,晨曦初露。

  趙雲下馬,走到他身前,沉默良久,伸手為他闔上雙眼。

  屍體依舊站立,倚柱不倒。

  天明時分,衛信入城。


  他騎白馬,穿玄甲,披赤氅,在張遼、趙雲護衛下穿過宛城街道。

  城中已基本肅清,偶有小股抵抗,迅速被撲滅。百姓關門閉戶,從門縫中窺視這支傳說中的「王師」。

  至州牧府,見俞涉屍身。

  衛信下馬,走到屍身前,注視良久。

  晨光灑在那張鐵青的臉上,血污已凝成暗褐色。

  「真忠臣也。」衛信輕嘆。

  「厚葬之,以將軍禮。尋其家人,撫恤加倍。」

  他轉身對諸將道:「傳令全軍,不得擾民,不得劫掠。違令者,斬。」

  又對賈詡:「擬安民告示,減賦一年,赦免從逆。韓、鄧、陰三家有功,但需敲打一召他們來見。」

  命令一條條下達,井然有序。

  這座南陽第一大城,在經歷一夜血火後,迎來了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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