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精神分裂
葉凡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億萬光年的法相，也不是宇宙虛空。
而是一片有些發黃的，布滿陳舊水漬的天花板。
他下意識地想調動那足以修改宇宙常數的意志。
空空如也。
那撕裂星河的肉身，那覆蓋億萬光年的統一力場，那一個念頭便能讓恆星熄滅的精神力……全都消失了。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剛剛失業，睡過頭的社畜。
仿佛之前那一百多天的星海遨遊，那毀天滅地的神魔之戰，都只是一個過於真實、過於漫長的夢。
一個，剛剛被鬧鐘吵醒的夢。
葉凡緩緩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沒有星辰在指尖生滅，沒有法則在掌紋中流淌。只有一層因為長期敲擊鍵盤而磨出的薄繭，和幾個剛剛結痂的細小傷口。
他不信。
極度的理性，讓他無法接受這種荒誕的顛覆。
他集中精神，對著桌上的一個廉價塑料水杯，在腦海中下達了最簡單的指令。
【動】。
水杯紋絲不動。
他又試了一次，這一次，他幾乎用上了全部的意志力，試圖撬動哪怕一丁點的念動力。
水杯，依然靜靜地立在那裡，嘲笑著他的徒勞。
理性，在這一刻變成了偏執。
他需要一個無法辯駁的物理證據，來證明或者證偽。
葉凡掀開被子，赤腳走下床。
他走到出租屋牆壁前。
他記得自己一拳擊穿過星辰。
那麼，這面薄薄的石膏牆呢？
他深吸一口氣，後退半步，然後猛地一拳揮出！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隨之而來的，不是牆壁的轟然倒塌，而是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從指骨瞬間傳遍了整條手臂。
他的拳頭表面，皮膚被粗糙的牆面擦破，滲出了鮮紅的血。
「精神病啊！大清早的砸牆！還讓不讓人睡了！」
隔壁房間傳來一陣含糊不清的怒罵，緊接著是重重拍打牆壁的回應。
這庸俗的、充滿煙火氣的抱怨，和手臂上傳來的、真實不虛的痛楚，第一次動搖了他堅不可摧的認知。
葉凡踉蹌著退後兩步，捂著自己受傷的手，靠在了書桌上。
痛。
很痛。
神，是不會感到這種低級的、純粹的物理疼痛的。
他不甘心。
他猛地拉開椅子，打開了那台開機需要一分半鐘的舊筆記本電腦。
風扇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他打開瀏覽器，手指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在搜索框裡敲下了一行字。
「做了一個非常真實的夢，夢裡我是宇宙神明，醒來後感覺很空虛怎麼辦？」
屏幕的螢光，映照出他那張寫滿頹廢與迷茫的臉。
他需要找到同類，需要找到一絲一毫那個世界存在過的證據。
他點進一個知名的問答社區，將自己的經歷匿名發了出去。
刷新。
很快，下方就出現了回復。
「樓主，少看點爽文，多搬點磚吧。」
「中二病犯了？醒醒，該交房租了。」
「我昨天還夢見自己是秦始皇呢，是不是該準備登基了？（狗頭）」
這些戲謔的、充滿生活惡意的評論，像一根根細密的針，刺破了他最後的幻想氣球。
直到一條評論出現。
「認真回覆：建議掛個精神科看看，可能是壓力太大了，出現了妄想症狀。」
精神科。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擊中了葉凡的思維。
對。
科學。
他那極度理性的性格，在無路可走時，下意識地抓住了這最後一根稻草。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頭髮亂糟糟、眼圈發黑的憔悴男人，做出了決定。
他打開手機應用，用銀行卡里僅剩不多的餘額，掛了市三甲醫院心理科的專家號。
……
醫院裡嘈雜的人聲，刺鼻的消毒水味，走廊里嬰兒的啼哭和家屬焦急的腳步聲。
這一切都在不斷加固著「這裡才是現實」的認知。
診室內。
一位戴著金邊眼鏡，五十歲上下的醫生，平靜地聽完了葉凡斷斷續續的講述。
他沒有嘲笑，也沒有驚訝，只是不時地在病曆本上記錄著什麼。
「從你的描述來看，」醫生放下筆，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這很可能是典型的解離性障礙，伴隨有誇大妄想。你最近是不是遭受了比較大的生活壓力，比如失業？」
「失業」兩個字，讓葉凡的心臟猛地一縮。
是的，在那個「夢」開始之前，他確實剛剛被公司裁員。
「你潛意識裡無法接受現實中的無力感，」醫生的聲音平穩而極具說服力，「所以構建了一個『全知全能』的夢境來逃避。這是一種常見的自我保護機制。」
「你說的『系統』、『仙女座』，其實都是你平時看科幻小說和玩遊戲的記憶碎片。
因為現實太痛苦，你的大腦選擇欺騙自己，把這些碎片重新組合，編織成了一個邏輯自洽的宏大故事，讓你沉浸其中，獲得虛假的掌控感。」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在葉凡理性的防線上。
這個解釋……在邏輯上是完美的。
它能解釋一切的來源，一切的荒誕。
葉凡的防線，開始崩潰了。
醫生在鍵盤上敲打片刻，印表機吐出了一張藥單。
「我給你開一些抑制神經遞質異常的藥物，按時吃，多休息，試著找點事情做，會好起來的。」
葉凡拿著那張單薄的紙，渾渾噩噩地走到繳費窗口。
「一共三百二十六塊五。」
他遞上銀行卡。
幾秒後，收費員將卡退了出來。
「先生，您卡里餘額不足。」
葉凡接過卡，看向旁邊的查詢機。
屏幕上，餘額那一欄，刺眼地顯示著：8.52元。
連診費都付得勉強。
昂貴的醫藥費，瞬間將他從宇宙神明的幻夢裡，徹底拽回了赤貧的現實。
走出醫院，正午的陽光刺眼得讓他睜不開。
「咕——」
一聲巨大的轟鳴，毫無徵兆地從他的腹部發出。
強烈的，無法忽視的飢餓感，如同潮水般襲來。
這種最原始、最卑微的生理匱乏感，比任何精神攻擊都來得更加致命。
神，是不會餓的。
只有凡人會。
他站在路邊，看到一個賣炒麵的小攤。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元紙幣，遞了過去。
「一碗素麵，不要肉。」
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了上來。
葉凡坐在路邊油膩的小塑料凳上，狼吞虎咽。
滾燙的湯汁滑入食道，溫暖了冰冷的胃。
那一瞬間，一種近乎悲哀的「滿足感」，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得不承認，為了生存，他必須先向這個「現實」低頭。
回到陰暗潮濕的出租屋，他聞到了自己身上那股廉價的油煙味。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催租簡訊。
「這個月房租該交了，再拖就捲鋪蓋滾蛋！」
葉凡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上那幾本關於宇宙學的書籍上。
他伸出手，緩緩合上了最上面的那本《宇宙大一統》。
然後，他坐回電腦前，關掉了那個還在刷新著嘲諷評論的問答頁面。
他移動滑鼠，點開了一個招聘軟體的圖標。
一行行職位信息，刷滿了屏幕。
【銷售代表，月薪5000-8000】
【倉庫管理員，包吃住】
【外賣騎手，多勞多得，月入過萬不是夢】
......
映入眼帘的，不是億萬光年的法相，也不是宇宙虛空。
而是一片有些發黃的，布滿陳舊水漬的天花板。
他下意識地想調動那足以修改宇宙常數的意志。
空空如也。
那撕裂星河的肉身，那覆蓋億萬光年的統一力場，那一個念頭便能讓恆星熄滅的精神力……全都消失了。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剛剛失業，睡過頭的社畜。
仿佛之前那一百多天的星海遨遊，那毀天滅地的神魔之戰，都只是一個過於真實、過於漫長的夢。
一個，剛剛被鬧鐘吵醒的夢。
葉凡緩緩坐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沒有星辰在指尖生滅，沒有法則在掌紋中流淌。只有一層因為長期敲擊鍵盤而磨出的薄繭，和幾個剛剛結痂的細小傷口。
他不信。
極度的理性，讓他無法接受這種荒誕的顛覆。
他集中精神，對著桌上的一個廉價塑料水杯，在腦海中下達了最簡單的指令。
【動】。
水杯紋絲不動。
他又試了一次，這一次，他幾乎用上了全部的意志力，試圖撬動哪怕一丁點的念動力。
水杯，依然靜靜地立在那裡，嘲笑著他的徒勞。
理性，在這一刻變成了偏執。
他需要一個無法辯駁的物理證據，來證明或者證偽。
葉凡掀開被子，赤腳走下床。
他走到出租屋牆壁前。
他記得自己一拳擊穿過星辰。
那麼，這面薄薄的石膏牆呢？
他深吸一口氣，後退半步，然後猛地一拳揮出！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隨之而來的，不是牆壁的轟然倒塌，而是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從指骨瞬間傳遍了整條手臂。
他的拳頭表面，皮膚被粗糙的牆面擦破，滲出了鮮紅的血。
「精神病啊！大清早的砸牆！還讓不讓人睡了！」
隔壁房間傳來一陣含糊不清的怒罵，緊接著是重重拍打牆壁的回應。
這庸俗的、充滿煙火氣的抱怨，和手臂上傳來的、真實不虛的痛楚，第一次動搖了他堅不可摧的認知。
葉凡踉蹌著退後兩步，捂著自己受傷的手，靠在了書桌上。
痛。
很痛。
神，是不會感到這種低級的、純粹的物理疼痛的。
他不甘心。
他猛地拉開椅子，打開了那台開機需要一分半鐘的舊筆記本電腦。
風扇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他打開瀏覽器，手指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在搜索框裡敲下了一行字。
「做了一個非常真實的夢，夢裡我是宇宙神明，醒來後感覺很空虛怎麼辦？」
屏幕的螢光，映照出他那張寫滿頹廢與迷茫的臉。
他需要找到同類，需要找到一絲一毫那個世界存在過的證據。
他點進一個知名的問答社區，將自己的經歷匿名發了出去。
刷新。
很快，下方就出現了回復。
「樓主，少看點爽文，多搬點磚吧。」
「中二病犯了？醒醒，該交房租了。」
「我昨天還夢見自己是秦始皇呢，是不是該準備登基了？（狗頭）」
這些戲謔的、充滿生活惡意的評論，像一根根細密的針，刺破了他最後的幻想氣球。
直到一條評論出現。
「認真回覆：建議掛個精神科看看，可能是壓力太大了，出現了妄想症狀。」
精神科。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擊中了葉凡的思維。
對。
科學。
他那極度理性的性格，在無路可走時，下意識地抓住了這最後一根稻草。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頭髮亂糟糟、眼圈發黑的憔悴男人，做出了決定。
他打開手機應用，用銀行卡里僅剩不多的餘額，掛了市三甲醫院心理科的專家號。
……
醫院裡嘈雜的人聲，刺鼻的消毒水味，走廊里嬰兒的啼哭和家屬焦急的腳步聲。
這一切都在不斷加固著「這裡才是現實」的認知。
診室內。
一位戴著金邊眼鏡，五十歲上下的醫生，平靜地聽完了葉凡斷斷續續的講述。
他沒有嘲笑，也沒有驚訝，只是不時地在病曆本上記錄著什麼。
「從你的描述來看，」醫生放下筆，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這很可能是典型的解離性障礙，伴隨有誇大妄想。你最近是不是遭受了比較大的生活壓力，比如失業？」
「失業」兩個字，讓葉凡的心臟猛地一縮。
是的，在那個「夢」開始之前，他確實剛剛被公司裁員。
「你潛意識裡無法接受現實中的無力感，」醫生的聲音平穩而極具說服力，「所以構建了一個『全知全能』的夢境來逃避。這是一種常見的自我保護機制。」
「你說的『系統』、『仙女座』，其實都是你平時看科幻小說和玩遊戲的記憶碎片。
因為現實太痛苦，你的大腦選擇欺騙自己，把這些碎片重新組合，編織成了一個邏輯自洽的宏大故事，讓你沉浸其中，獲得虛假的掌控感。」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在葉凡理性的防線上。
這個解釋……在邏輯上是完美的。
它能解釋一切的來源，一切的荒誕。
葉凡的防線，開始崩潰了。
醫生在鍵盤上敲打片刻，印表機吐出了一張藥單。
「我給你開一些抑制神經遞質異常的藥物，按時吃，多休息，試著找點事情做，會好起來的。」
葉凡拿著那張單薄的紙，渾渾噩噩地走到繳費窗口。
「一共三百二十六塊五。」
他遞上銀行卡。
幾秒後，收費員將卡退了出來。
「先生，您卡里餘額不足。」
葉凡接過卡，看向旁邊的查詢機。
屏幕上，餘額那一欄，刺眼地顯示著：8.52元。
連診費都付得勉強。
昂貴的醫藥費，瞬間將他從宇宙神明的幻夢裡，徹底拽回了赤貧的現實。
走出醫院，正午的陽光刺眼得讓他睜不開。
「咕——」
一聲巨大的轟鳴，毫無徵兆地從他的腹部發出。
強烈的，無法忽視的飢餓感，如同潮水般襲來。
這種最原始、最卑微的生理匱乏感，比任何精神攻擊都來得更加致命。
神，是不會餓的。
只有凡人會。
他站在路邊，看到一個賣炒麵的小攤。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元紙幣，遞了過去。
「一碗素麵，不要肉。」
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了上來。
葉凡坐在路邊油膩的小塑料凳上，狼吞虎咽。
滾燙的湯汁滑入食道，溫暖了冰冷的胃。
那一瞬間，一種近乎悲哀的「滿足感」，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得不承認，為了生存，他必須先向這個「現實」低頭。
回到陰暗潮濕的出租屋，他聞到了自己身上那股廉價的油煙味。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催租簡訊。
「這個月房租該交了，再拖就捲鋪蓋滾蛋！」
葉凡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上那幾本關於宇宙學的書籍上。
他伸出手，緩緩合上了最上面的那本《宇宙大一統》。
然後，他坐回電腦前，關掉了那個還在刷新著嘲諷評論的問答頁面。
他移動滑鼠，點開了一個招聘軟體的圖標。
一行行職位信息，刷滿了屏幕。
【銷售代表，月薪5000-8000】
【倉庫管理員，包吃住】
【外賣騎手，多勞多得，月入過萬不是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