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灶台上的老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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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王嬸正擦灶台的手突然頓住,用指尖輕輕划過瓷磚上的一道淺痕——那是道月牙形的刻痕,和張叔工具箱裡那把老改刀的刃口形狀一模一樣。

  她抬起頭,看到張叔正蹲坐在櫻花樹下翻看一本舊相冊。她放下手中的抹布走過去,看到剛翻開的一頁照片裡,穿著整齊工裝的年輕男人舉著銅改刀,在新砌的灶台上刻下這道痕跡,背景里的礦道入口掛著木牌,上面寫著:「黑星第一礦道」。

  「還在看這個?」王嬸端著剛烙好的蔥花餅走過去,餅香飄到相冊上,驚起了頁間夾著的干櫻花。「這是你剛從黑星礦調過來那年刻的吧?說要給『渡鴉號』下水做個記號。」

  張叔用指尖點著照片裡的礦道木牌:「我記得那天老周也在,他說黑星礦的共生體最怕櫻花粉,你還笑話他偽科學。」他說著又從相冊里抽出張泛黃的紙,是張礦道分布圖,上面用紅筆標著三個區域:「黑星主礦」「霧島分礦」「星港倉庫」,每個區域旁都畫著朵野菊花,和王嬸圍裙上的圖案一樣。

  「你忘了?」張叔的指尖划過「黑星主礦」四個字:「當年咱們在黑星礦守了三年,後來就是靠你這櫻花粉餅才穩住了到處爆發的共生體。再後來礦道塌方,科長帶著一半人去霧島那邊找新礦脈,剩下的跟著我來星港建起倉庫這些,說是要給走散的人留個落腳點……」

  王嬸轉回廚房,手裡拿起鍋鏟在灶台上敲了敲,火星濺到鐵皮盒上,震得裡面的礦徽叮噹作響。「怎麼可能會忘?」她伸手從盒底摸出枚變形的礦徽,編號是「黑星-07」:「這就是你當年在塌方時護在懷裡的,上面還沾著我的櫻花粉呢。」礦徽背面刻著道月牙痕,和灶台上的刻痕一模一樣。

  在餐桌邊上,林夏翻帳冊的手也頓住了。她想起了之前帳冊里夾著的一張黑星礦老照片:四十九個礦工站在礦道里,最前排的科長舉著盞礦燈,燈繩上繫著枚銅鈴,鈴身上刻著野菊花——和她拼好的那枚一模一樣:「所以霧島的礦道,是從黑星主礦延伸過去的?」

  「就像樹的根。」張叔把鐵皮青蛙放在帳冊上,上弦的鑰匙孔里插著根櫻花繩:「第一號是主根,霧島是側根,星港是露在外面的樹幹。當年科長說,只要根連著,不管散到哪,礦工們總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說著轉動鑰匙,青蛙蹦跳著撞向帳冊上的「黑星主礦」字樣,恰好停在了一行記錄旁邊:「XX85年,共生體首次爆發,意外用櫻花粉壓製成功。」

  坐在林夏身邊的陳默指著照片角落:「你看,是年輕時候的周叔,正往科長的礦燈里撒櫻花粉呢。」照片裡的少年笑得露出和老周一樣的豁牙,手裡的鐵皮盒上印著野菊花,也和王嬸現在用的一模一樣。「他後來去霧島的時候,是不是也帶著櫻花粉?」

  王嬸走過來往林夏包里又塞了袋櫻花粉,袋子面上繡著三朵花:第一礦的野菊花、霧島的櫻花、星港的海棠。「老周那傢伙,當年總偷拿我的櫻花粉,說第一礦的法子在霧島應該也能管用。」

  她又伸手指著窗外,兩個年輕人順著看過去發現,碼頭的櫻花樹抽出了新芽,芽尖是脆嫩的綠色,「你看,這顏色和黑星礦道里的共生體汁液一樣,卻透著勁兒,就像當年我們從第一礦撤出來時,科長說的——只要還有人記得怎麼用櫻花粉,我們就不算輸』。」

  張叔從牆角拖出個木箱,裡面是些生鏽的工具:梅花扳手、銅製哨子、刻著編號的鐵管,扳手柄上刻著「黑星」二字,他把哨子放到嘴邊,吹出來的調子和之前那個一模一樣。

  「這些都是從第一礦帶出來的」他又舉起鐵管,管身上的紋路在光線下顯出個島嶼輪廓:「下一站就是主礦,那裡的礦徽編號從『01』到『39』,是科長他們最初守護的地方。」

  林夏摸了摸脖子上的礦徽項鍊,四十九枚金屬片裡貼著她的皮膚,涼涼地。她這時終於明白,從黑星到霧島,再從霧島到星港,那些礦徽、銅鈴、櫻花粉……從來都不是孤立的碎片——它們是串在時光里的珠子,每顆都刻著同一個名字:家。

  「渡鴉號」的汽笛響起時,王嬸往林夏手裡塞了幾塊蔥花餅,餅上的花紋是三朵連環的野菊花。「到了第一礦,就把餅掰碎撒在礦道里,」她眼裡閃著光,「科長他們肯定在還那兒等著呢,聞著味兒就知道,我們來接他們回家了。」

  張叔揮了揮手裡的老銅刀,刀上的月牙痕在陽光下亮得刺眼:「告訴黑星的老夥計們,星港的灶台邊還留著他們的位置,蔥花餅管夠。」

  船開遠時,林夏回頭望去,發見王嬸正蹲在灶台前,用那把老銅刀輕輕摩挲著月牙痕,張叔的身影落在她旁邊,像幅被歲月熨平的舊油畫。海風帶著櫻花粉的香味漂過來,帳冊里的礦道圖在風裡輕輕掀動,黑星、霧島、星港三個點連成的那條線,像是一道從未斷過的年輪。

  陳默轉動舵輪,「渡鴉號」劈開浪花,船頭的銅鈴響了一聲、兩聲……直到第四十九聲。

  林夏微微一笑,輕聲道:「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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