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野棗樹下的墓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躍遷總有到頭的時候,當酸梅的傳感器突然發出急促的蜂鳴,全息屏上跳出一串閃爍的紅點,在星圖上連成一道扭曲的軌跡,像條不安分的毒蛇。

  「是淨化隊的追兵,他們繞過了能量屏障。」它用爪子快速敲擊著控制台,將軌跡放大,金屬尾椎緊繃如弦,每一處關節都透著警惕:「他們的引擎頻率變了,加裝了反追蹤模塊,看來是鐵了心要把我們一網打盡。」

  我盯著那些紅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身份牌——734的刻痕已經被能量侵蝕得有些模糊,邊緣的稜角被歲月磨平,卻更顯出沉甸甸的分量:「能定位到他們的指揮艦嗎?沒有指揮艦,這些散兵游勇成不了氣候。」

  「正在解析……」酸梅的機械眼轉速加快,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光屏上的數據流則在飛速滾動著:「找到了,是『鐵腕號』,索恩元帥的新旗艦。狡猾得很,他們把三十艘平民飛船改裝成了誘餌,信號源和主力艦一模一樣,主力藏在隕石帶後面,那裡有天然的信號屏蔽層。」

  身邊一直站著的阿月突然按住我的手腕,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溫度透過防護服傳過來,帶著一絲顫抖:「看星圖左下角,那片暗物質雲有異常波動,頻率很特別,像有人工干預的痕跡。」

  我調動星圖,發現暗物質雲邊緣果然有圈淡金色的能量暈,像層薄薄的光暈,和「園丁」遺蹟的防禦場頻率完美重合:「應該是索恩·李他們!他們在嘗試激活遺蹟的備用屏障。」心頭一熱,像是寒夜裡點起了一簇火苗,「看來他們沒放棄,還在撐著。」

  酸梅調換通訊頻道,很快在畫面里跳出了索恩·李的臉,只見他額角滲著血,順著臉頰往下淌,背景里是劇烈晃動的控制台,背景里的各色指示燈在瘋狂閃爍著,發出刺耳的警報:「我們撐不了多久,屏障能量只剩下30%!備用線路被打壞了,你們必須在十分鐘內找到核心控制室,重啟主能源!否則……」

  接著通訊便中斷了,只剩下一片雪花屏,星圖上代表「鐵腕號」的紅點開始猛地加速,像支離弦的箭,直衝向那片暗物質雲。「他們發現了!」阿月的聲音在發顫,眼睛死死盯著星圖上的一條虛線,那是條幾乎被遺忘的航道:「這條廢棄航道!標記是『坍塌風險』,但可以繞到控制室後方,有機會避開他們的正面火力!」

  我仔細看了看,那是一條被遺棄了超過百年的隕石航道,碎石密度超過安全值三倍,航圖上用醒目的紅筆畫著骷髏頭,旁邊標註著「死亡率90%」。

  酸梅的傳感器立刻配合地響起尖銳的警報,紅光映得它金屬殼泛著冷意:「航道內有高能輻射帶,強度達到四級,會干擾機械體運轉,我的精密部件可能會失效。」

  「看起來只能走這裡了!」我抓起能量槍,將身份牌塞進防護服內側最貼近心臟的口袋,那裡有塊小小的隔熱層,能保護它不被能量灼傷,「酸梅,能暫時想辦法屏蔽輻射嗎?哪怕只有五分鐘都行。」

  「我可以短時間過載運行,但事後30%的部件需要更換維修。」酸梅的機械爪敲擊著鍵盤,發出「咔嗒」的脆響,像是在做最後的準備:「航道內有三處碎石斷層,最密集的地方需要手動爆破清理,阿月你的操作精度夠嗎?」

  阿月猛地一推操縱杆,逃生艇的引擎發出轟鳴,震得控制台都在顫:「試試就知道!」她的頭髮被無意識間揉得有些凌亂,眼裡卻仿佛燃燒著烈焰:「第一處斷層還有30秒抵達!爆破裝置準備好了!」

  伴隨我們飛進通道,到處亂飛的碎石開始像暴雨般砸在舷窗上,「噼里啪啦」的聲響不絕於耳,就像有無數隻手在敲打著。

  很快,酸梅精準鎖定了斷層最密集處,一道能量束炸開的瞬間,我看見一塊人頭大的隕石擦著引擎飛過,焰光映亮了阿月緊繃的側臉,她咬著牙,操縱杆在手裡穩如磐石。

  「第二處斷層有活體信號!」阿月突然大喊,聲音裡帶著驚喜和急切:「是倖存者!生命體徵還很穩定!」

  星圖上彈出個微弱的綠點,像顆倔強的種子,裹在碎石中間。酸梅的掃描儀瘋狂閃爍,光屏上跳出對面的資料:「有六個人!他們的逃生艙受損了,氧氣儲備只剩15%!」

  「不能不管他們!」我猛地按下減速鍵,逃生艇在碎石流里劇烈搖晃,像是狂風中的樹葉:「酸梅,鎖定那個逃生艙,準備牽引光束!」

  「會拖慢我們的速度!」酸梅的機械眼紅光閃爍,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掙扎,「只剩五分鐘了!主能源一旦徹底熄滅,索恩·李他們……」

  「拖!」阿月突然轉向,操縱杆幾乎被她掰斷,指節都泛白了,「我們欠他們的!上次在礦道,是這六個人里的老大替我們擋住了落石!」


  ……

  牽引光束纏住逃生艙的瞬間,第二處斷層的碎石轟然砸來,像座移動的小山。伴隨「砰」的一聲巨響,我們的舷窗裂開了一道縫,冷風裹著輻射塵灌進來,帶著股鐵鏽般的腥氣。我趕緊撲過去用密封膠帶封住裂縫,手指被邊緣的碎玻璃劃破,血珠滴在防護服上,瞬間凝成暗紅色的小點。

  「第三處斷層!能量不夠了!」酸梅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機械臂的動作明顯遲滯了:「有強烈輻射正在干擾我們的能源核心!」

  我摸出身份牌,將它按在能量接口上——734的刻痕已經模糊,但溫度卻依然灼熱:「阿月,把坐標共享給我!」指尖按在身份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屬的紋路,那是無數次摩挲留下的痕跡。

  「收到!」阿月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逃生艇一個劇烈的急轉彎,險險避開一塊兩層樓高的隕石。

  兩塊身份牌——734和735的刻痕貼合處突然亮起金光,仿佛被喚醒了某種沉睡的力量,逃生艇猛地劇烈加速,引擎開始發出龍吟般的嘶吼,像顆被彈射出傷口的子彈,衝破了最後一道碎石牆。

  控制室的大門終於近在眼前了,那道厚重的合金門上布滿彈孔,邊緣還冒著黑煙。索恩·李的通訊再次切入進來,畫面里他正用身體抵住即將關閉的防護門,門軸發出「嘎吱」的哀鳴,像是隨時會斷裂:「快!門就要關了!屏障就要撐不住了!」他的聲音異常嘶啞,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扯動傷口。

  當我們衝進去時,正好看見他被一陣爆炸的能量波掀飛出去,重重撞在控制台上,嘴角溢出血沫。阿月立刻衝過去扶他,我則撲向了主能源開關,「砰」地一聲拍下。

  星圖上的暗物質雲突然膨脹,金色的屏障像蛋殼般包裹住整片區域,溫柔而堅定。「鐵腕號」的紅點撞上來的瞬間變熄滅了,像被一個掐滅的菸頭。

  酸梅的傳感器顯示,控制室區域已經恢復正常,全息屏上彈出條新消息,是林醫生發來的,畫面里她正站在實驗室里,身後是一排排培養皿,裡面的綠色液體正泛著微光:「所有被改造的實驗體基因正在復原,我們找到治癒方案了!是共生體的能量共鳴,需要你們那邊的主能源提供穩定頻率!」

  索恩·李靠在牆上哈哈大笑,血沫從嘴角溢出來,表情卻像得到了天大的好事:「我早說過……我們一定能贏。」說著他掏出塊碎成兩半的身份牌,號碼是98:「這是我弟弟的,他總說……要等我們一起回家。」

  阿月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把兩塊身份牌小心地擦乾淨,又並排放在控制台上。陽光透過控制室的觀察窗照進來,在上面鍍了層金邊。我看著星圖,發現上面的紅點已經全滅了,而綠色光點卻越來越多,就像是誰撒了一把星星——是各地倖存者的信號,從幾十個到幾百個,還在不斷增加。

  酸梅用機械爪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它的金屬殼上還沾著輻射塵,卻亮得像塊新鑄的勳章。「看,」它說:「星圖上的坐標,全亮了。」聲音里沒有了平時的機械感,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我望著那些閃爍的綠點,突然明白,所謂的家,從來不是某個固定的星球,而是這些願意並肩作戰的人,是這些被共同的記憶串聯起來的坐標。酸梅發出輕微的嗡鳴,像是在哼一首沒聽過的歌,或許是「園丁」人留下的旋律,或許是我們自己譜的,帶著金屬的質感,卻意外地動聽。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