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嗯?鍾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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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慢動手。」一個溫和、甚至帶著些許笑意的中年男聲從霧中傳來,語氣平和,並無敵意。

  隨著話音,那人影徹底走出了濃霧。

  來人是個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身材中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頗具特色的髮型——頭頂稀疏,但卻留著濃密的絡腮鬍,身上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

  乍一看,長得跟鍾馗似的。

  嗯?半島怎麼會有鍾馗?

  而且…他禿頂嗎??

  這位大鬍子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眼神清澈平和。

  過來後,先是對著仍保持戒備姿勢的劉知珉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落在崔時安身上,笑容更深了些:

  「賢伉儷,夤夜相逢,鶼鰈情深,令人觀之欣悅,哈哈。」

  崔時安在對方開口的瞬間,全身的汗毛幾乎都豎了起來!

  那是一種遠比地獄使者更加深沉、更加浩瀚、更加不可測度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深海,靜靜地從這貌不驚人的中年男子身上瀰漫開來。

  那不是攻擊性的威壓,而是一種源自存在本質的、居高臨下的「質感」。

  仿佛對方只是站在那裡,就與周圍的空氣、夜色、乃至腳下的土地規則渾然一體。

  這應該就是荷拉提到過的「上面」吧?

  崔時安心中警鈴大作,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學著對方的語氣和禮儀,微微拱手,用儘量得體的古文回應道:

  「尊駕謬讚了,是在下與內子無狀,深夜擾攘,若有驚擾尊駕,還望海涵。」

  他沒有在意對方那句「賢伉儷」,一方面是不想多費口舌解釋,另一方面也是一種下意識的、將劉知珉納入自己保護圈的說法。

  劉知珉在旁邊眨了眨大眼睛,手裡還握著弓,腦袋裡卻是一團糨糊:

  「賢…賢什麼?鶼鰈…又是什麼?你們…在說什麼?」

  大鬍子笑眯眯地一擺手:「好說,好說,哈哈。」

  崔時安不敢放鬆,謹慎地問道:「還未請教,尊駕可是判官…?」

  大鬍子怔了怔神,目光在他倆身上緩緩掃過,尤其在崔時安臉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深處的某些印記。

  崔時安感覺,對方明明眼神溫和,卻讓人有一種無所遁形之感,連忙打起精神,小心發問:

  「尊駕?」

  對方好像這才回過神,看了一眼旁邊的劉知珉,又對他笑道:「能否借一步說話?」

  崔時安會意,連忙對身旁女孩道:「你先打車回去。」

  劉知珉沒動,握著弓的手更緊了些,眼神警惕地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判官」。

  崔時安知道她的擔心,但更明白雙方實力差距的懸殊。

  他放輕聲音,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衣袖:

  「聽話,先打車回去,待會兒我給你打電話。」

  劉知珉看看他,又看看那始終笑眯眯的「判官」,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妥協了。

  她將反曲弓背上,拖著裝備箱轉身前,飛快地將一直攥在手裡的箭簇塞進崔時安手心,低聲道:

  「小心。」

  大鬍子看著她的小動作,臉上笑意不變,未置一詞。

  直到劉知珉的身影沒入街道另一頭的夜色,大鬍子才收回目光,看向崔時安:「跟我來。」

  「哪?」崔時安一怔,結果就看見對方大步朝北漢山的方向走去。

  他連忙跟上。

  然後,令他感到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明明山頂離得很遠,可跟在這位身後,卻好像很近似的,僅僅一會兒的功夫,不費什麼力氣,他就來到了山頂。

  夜風凜冽,帶著山巔特有的清寒與曠遠。

  崔時安穩住身形,壓下心頭的驚愕,放眼望去,腳下是燈火璀璨、如星河倒瀉般的首爾全景。

  「你看這漢陽…不對,現在應該叫首爾了。」大鬍子負手而立,俯瞰著腳下輝煌的不夜城:

  「你看它表象何其璀璨,萬家燈火,歌舞昇平。」

  崔時安不動聲色的看著他:「尊駕深夜邀我上山,應該不只是為了欣賞風景這麼簡單吧?」


  大鬍子笑了笑,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極輕、極快地點在他眉心:

  「借你一對慧眼,你再看。」

  沒有觸感,沒有痛覺。

  仿佛只是一道清涼的微風,穿過了他的顱骨。

  下一秒,崔時安雙眸便化作一對暗金豎瞳。

  而腳下那片輝煌燦爛的首爾夜景依舊,但在那霓虹燈光之上、摩天樓宇之間,他看見了另一重景象——

  無數龐大、扭曲、難以名狀的虛影,如同貪婪的深海巨怪,盤踞在城市上空。

  有的像多肢的肉瘤,伸出觸鬚探入樓宇。

  有的像猙獰的樹幹,渾身纏繞著黑紅色的血煞之氣。

  有的只是一團不斷翻滾、發出無聲尖嘯的怨念集合體……

  它們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幾乎遮蔽了真正的夜空,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種無聲的、令人窒息的靈性污染之中。

  繁華的燈火,在這層可怖的「背景」下,顯得如此脆弱而不真實,如同暴風雨中搖曳的燭光。

  「這…這是……」崔時安聲音乾澀,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才是首爾的『里象』。」大鬍子聲音平淡:

  「這是世人積累的業、失控的欲、墮落的香火,它們寄生於此,吸食此方生靈的念想,又反哺以更多的癲狂與空虛。」

  崔時安猛地閉上眼,再睜開。

  豎瞳依然。

  這不是幻覺。

  「那…這些也是生物?邪靈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大鬍子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望著那片被虛影覆蓋的城,輕聲說:

  「目前還不是,但任由牠們蔓延滋長,將來未必不能進化成新的生命體。」

  大鬍子說到這兒,扭頭看了他一眼:「你既然是學生態的,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崔時安一怔,下意識看向城市上空那龐大的虛影群,這些東西會形成新的物種??

  「不信?」大鬍子遙指著前方那片燦爛霓虹:「那你覺得這裡的人為何睡眠比其他地方少?」

  崔時安想了想,道:「因為白天咖啡喝太多?」

  「喝咖啡不是因,而是果,因為有始終追逐的慾念,才有始終清醒的執念。」

  崔時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法辯駁,因為這就不是一個類似雞生蛋或蛋生雞的問題。

  「當慾念得不到滿足,人類就會滋生邪念,其實不單人類被影響了,連很多地獄使者也被執念影響了,比如你認識的那位。」

  崔時安依然無法辯駁,荷拉確實挺離譜的。

  「死神也好,還是黑白無常也罷,亦或地獄使者,當這個生態一開始形成的時候,他們都應該秉持著無欲無念,可惜…」

  崔時安皺眉道:「不管生命是何種形式,一旦有了思維,就不可能保持無欲無念,尊駕是否太理想化了?」

  後者微微一怔,旋即露出自嘲之色,喃喃道:「我知道…是我太貪心了…這世上本來就沒有盡善盡美…但我只是想…難道…這也是一種執念?」

  不知是不是陷入了某種魔怔,他忽然開始扯起自己腦袋上的頭髮,一邊扯,一邊自言自語,嘀嘀咕咕的說些什麼。

  某一瞬間,崔時安忽然覺得,這位判官腦袋瓜子好像有點不太正常,估計那頭地中海,也是被他自己這樣給扯出來的。

  「咳咳…」崔時安清了清嗓,學起電視裡那些道士屏退心魔的法子,猛地一拍判官肩膀:

  「呔!還不速速醒來?!」

  這掌拍上去後,崔時安感覺空氣好像實質性了一下,猶如透明果凍般,形成了一道道波紋,然後又消失不見。

  大鬍子扭頭,看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眼神竟有些詫異。

  崔時安以為他介意,連忙把手收了回去:

  「別誤會,我是怕閣下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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