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怒海斬櫻(9000+大章,包含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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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怒海斬櫻(9000+大章,包含月票加更)

  那霸城的望台上。

  琉球萬尚寧放下海王贈送的單筒望遠鏡,瞠目結舌,久久說不出話來。

  一開始,他沒想到大明東番水師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來了這麼強大的艦隊。

  本以為要十天半月救援才能到,就算救援能到,想必最多也就是與倭軍勢均力敵,就是極好了。

  畢竟東番是倉促集結調動,從東番駐軍看,戰船大部分偏小型,而倭水軍除了大安宅船,還有佛朗機商船改裝的夾板船。

  此前,他親自指揮防禦,加上陸地對海占有防守優勢,琉球守軍又擁有新式火統,所以才擊退了幾次倭軍的小規模進攻。

  但如果倭軍全面進攻,絕對守不住,到時候就只好投降,對倭國臣服,反正他肯定是不願戰死。

  沒想到,守了三天,大明東番水師龐大艦隊就出現了。

  絲毫沒有拖泥帶水,直接開戰。

  二十四艘縱帆戰船的前鋒艦隊,以放風箏戰法,遊刃有餘地大量收割倭水軍外圍小早船,而倭水軍根本無法對他們造成傷害,見這狀況,尚寧等人驚掉下巴,也驚喜萬分。

  然而————

  更驚人的還在後頭。

  一百多艘主力戰艦的艦炮齊射,宛如天崩地裂。

  幾輪炮擊後,倭水軍主力遭到致命傷害,也給琉球人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大明,他們所仰望和崇敬的大明,比他們想像中還要強大太多。

  剛剛,又出現更震撼、更恐怖的畫面,一枚噴射著尾焰的巨大物體擊中倭船,一下就把那艘大船轟成兩截,燃燒著沉入海面。

  撲通!

  尚寧膝蓋一軟,跪了下來,朝海王旗艦方向叩拜,眼中熱淚盈眶。

  此刻的海面戰場。

  火龍出水的驚天一擊,不僅摧毀了一艘大安宅艦,更徹底擊垮了倭軍聯合艦隊殘存的鬥志。

  那如同天罰般的場景,深深烙印在每個目睹此景的倭寇心中。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就因炮擊和火箭而混亂的陣型,此刻徹底崩潰。

  「明國的天罰神火,太可怕了!」

  「海王有海神庇佑,不可敵!」

  「船要沉了!」

  「快逃啊!」

  哭喊聲、船隻燃燒的噼啪聲、傷者的哀嚎聲,混雜著海風與硝煙,構成一幅海上地獄繪卷。

  許多倭船,特別是那些受損較輕、機動性尚存的小早船和部分關船,開始不顧命令,擅自調轉船頭,試圖逃離這片死亡海域。

  一些船隻為了爭奪逃生路線,甚至互相碰撞,引發更大的混亂。

  「懦夫!不准退!喊逃者,斬!」

  樺山久高目眥欲裂,揮刀連續砍翻數名陷入驚恐、喊著要逃跑的水手,鮮血染紅了他花哨的盔甲。

  但他個人的勇武,在整支艦隊崩盤的浪潮面前,顯得如此無力。

  旗艦「薩摩丸」周圍,忠心的部下和直屬船隻還在奮力支撐,但也已陷入明軍炮火的集中打擊之下,不斷有炮彈落在周圍,激起沖天水柱,船體多處受損。

  「其他家的船都開始逃跑,我們大勢已去!」親信家臣頭破血流,衝上櫓樓,抓住樺山久高的手臂,嘶聲吼道,「明軍炮利,更有妖火,再戰下去,我薩摩水軍精銳將盡喪於此,只要保存實力,家主他日必可雪恥!如若艦隊毀於一旦,黃泉之下也無法向家主交代————」

  樺山久高看著四周狼藉的海面,看著那些正在燃燒、下沉、逃竄的船隻,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最終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撤退————向奄美諸島————撤退!」

  撤退的海螺號角聲悽厲地響起,但這已經無法有效指揮。

  殘存的倭軍船隻如同炸窩的馬蜂,各自尋路逃竄,場面更加混亂不堪。

  「想跑?沒那麼容易!」明軍旗艦「鯤鵬」號上,朱常洵放下望遠鏡,眼神冰冷。

  他看向身旁的王大郎:「該收網了。」

  「得令!」

  王大郎抱拳躬身。


  他與周圍眾親衛眼中滿是炙熱,心內是對海王殿下近乎信仰的崇拜。

  十四歲的殿下,初次率領艦隊進行海戰,不僅鎮定自若,舉重若輕,還能著眼全局,精準把握各種戰機,做出準確判斷與調整,以最小代價,取得最大戰果。

  反觀一輩子研究征伐的頂尖武勛徐文璧,一會兒叫好,一會兒大笑,情緒很是激動,仿佛是在戲園子看大戲。

  而那個未來可能要執掌天下兵權的文官邢玠,現在還是一臉懵,每次放炮,他總是不由得捂住耳朵,並且蹲下來。

  命令以旗語方式迅速傳達出去。

  位於兩翼的陳第率領的東番第二艦隊,與吳惟忠率領的東番第三艦隊,以及厲魁率領的二十四艘雙槍縱帆船前鋒艦隊,還有林嘯率領的駐守琉球的三干艘快船,全部轉入全面進攻模式。

  陳第站在戰座船的船艉樓上,厲聲嘶吼:「殿下有令,全面進攻!各艦自由追擊,重點攻擊敵大型船隻,指揮船!」

  吳惟忠拔出雁翎刀,難掩興奮地高聲喊道:「哨船、水鋸船全部壓上,分割包圍,不許放走一艘大船!陸戰營,準備跳幫,奪船!」

  「嗚嗚——嗚嗚嗚一」

  進攻的號角聲變得激昂而綿長。

  明軍艦隊如同張開了獠牙的巨獸,開始了全面的追擊和收割。

  二十四艘雙槍縱帆船艦不再保持隊形,而是如同狩獵的狼群,各自鎖定目標,憑藉速度和火力優勢,開始對潰逃的倭軍大型船隻進行點名式的獵殺。

  實心彈、鏈彈、開花彈,如同死神的請柬,不斷將一艘艘關船、安宅船和小早船送入海底。

  那些原本在外圍游弋騷擾的明軍哨船、水鋸船等小型戰船,此刻化身兇狠的獵犬,利用其速度優勢,快速切入倭軍潰逃的船隊中。

  他們並不與尚有反擊能力的大船硬拼,而是專門盯上那些落單的、受傷的、

  或者小型的小早船,用側舷的迴旋炮和甲板上的火統,進行無情的追獵。

  海面上,到處是燃燒的船隻殘骸,漂浮的破碎木板、屍體,以及掙扎求生的落水者。

  鮮血染紅了碧藍的海水。

  大明將士們苦倭寇久矣,冷酷地執行著命令,用火統不斷射殺水中試圖攀爬上來的倭寇,對於舉手投降的,則用撓鉤和繩索拖上船,作為俘虜。

  跳幫奪船的戰鬥也在多處爆發。

  我軍並非不敢打跳幫戰,而是什麼時候打,怎麼打的問題。

  在己方將士海戰經驗不足,而對方海戰經驗豐富的情況下。

  朱常洵是不會允許倭寇跳幫到己方船上廝殺。

  而是先充分利用己方航速與火力上的優勢,把敵方轟殘,等他們士氣崩潰,掉頭逃跑時,自己這邊就可以追上去,先用火銃語與霰彈炮掃蕩甲板上的倭寇,再讓大明將士去倭寇船上打一場跳幫戰。

  奪下來的海船,修理改裝一下,跑運輸補給還是可以的,船塢可以更專注建造風帆戰艦。

  此刻。

  大明戰艦上的舵工、繚手們熟練操縱,默契配合,靈巧地靠近那些失去動力或速度大減的敵船。

  陸戰營的精銳們,並不急於攀登,而是先由船上的炮手、統手,用精準的火力清掃甲板,壓制敵方的弓箭和鐵炮。

  轟!轟!轟!

  霰彈從迴旋炮的炮膛中激烈暴射而出,呈扇形掃向甲板,中彈者慘不忍睹。

  砰!砰!砰!

  火統的射擊聲連綿不斷,雨點般覆蓋,甲板上躲過霰彈的倭寇,往往又被鉛彈擊中,慘叫著倒下。

  明軍使用的改良斑鳩統,雖然是重型火繩槍,射速卻超過倭寇的火繩槍,啞火率也低得多,在獵兵們手中更是精準致命。

  火力清掃後,身著鑲鐵硬皮甲,手持刀盾或長槍的陸戰營士兵,才拋出飛鉤,將敵艦勾來,兩船船舷靠攏,而後鋪板或直接敏捷地跳到敵船廝殺。

  「殺倭!」

  他們發出震天戰吼,在敵船上三人一組,背靠背結成小型戰陣,盾牌擋開零星的反擊,長槍突刺,戰刀劈砍,火統點殺,配合默契,悍勇無比。

  而船上殘存的倭寇,本就士氣崩潰,一心逃跑,現在又被追上來,再進行幾輪連續炮擊和精準銃射,被打得魂飛魄散,面對這些士氣如虹,如狼似虎,裝備精良的明軍登船跳幫,他們的抵抗迅速瓦解。


  樺山久高的旗艦「薩摩丸」成為了明軍重點照顧的對象。

  拿下旗艦主將,便是斬獲第一戰功。

  數艘明軍戰艦都盯上了這艘最大的安宅船旗艦,炮彈不斷在它周圍落下,船體多處破損,主桅折斷,船速大減。

  幾艘明軍哨船試圖靠近跳幫搶功勞,都被船上悍不畏死的薩摩武士用鐵炮和弓箭擊退,但自身也損失慘重。

  「主公,快換船!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家臣拖著受傷的臂膀,再次懇求。

  一艘較為完好的關船靠攏過來。

  樺山久高看著即將沉沒的旗艦,看著周圍越來越少、越來越遠的己方船隻,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和不甘,最終長嘆一聲,在家臣的護衛下,倉皇換乘到那艘關船上,在幾艘殘餘親兵船的拼死掩護下,扯起船帆,向著西南方向,狼狽逃去。

  大明將士自然不會放過這條大魚。

  數艘速度最快的縱帆船和哨船緊追不捨,不斷用船首炮和火統射擊。

  樺山久高的坐船險象環生,依靠著家臣武士用肉身擋炮彈、堵漏洞的瘋狂方式,才勉強沒有被擊沉,但追兵始終如同跗骨之蛆,甩脫不掉。

  與此同時,海戰的主戰場逐漸平息。

  超過一百艘倭軍船隻被擊沉、焚毀或重創無法航行,海面上漂浮著無數殘骸和屍體。

  另有五十餘艘受傷較輕,又逃不脫的船隻,掛起了白旗,也有些主動鑿沉,船上武士掏出切腹刀自裁。

  只有不到四十艘船,主要是速度快、受損輕的小早船和一些幸運的關船,跟著樺山久高的方向潰逃。

  「鯤鵬」號緩緩駛過一片狼藉的戰場,朱常洵站在船頭,腥鹹的海風混雜著硝煙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他面色沉靜,看不出悲喜。

  勝利在預料之中,無論是裝備、戰術、訓練還是士氣,東番水師都對薩摩水軍形成了絕對碾壓的代差優勢。

  這場勝利,是多了數百年學識和眼光,再加多方布局,讓東番在夾縫中悄悄發育三年,才取得的成果。

  戰爭,從來不只是憑運氣和一腔血勇。

  雖然預料能勝,但戰役沒結束,他都不敢掉以輕心。

  料敵從寬。

  倭水軍的跳幫戰很強勢。

  如果瞎指揮,直接衝過去,與倭水軍混戰,即便能勝,也要損失慘重。

  「殿下,倭寇主力已潰,是否繼續追擊?」

  王大郎上前請示,臉上帶著勝利的興奮。

  朱常洵略一思索,果斷下令:「吳惟忠率第三分艦隊,及厲魁的前鋒艦隊,繼續追擊樺山久高殘部,務必將其趕出琉球海域,收復奄美諸島,並伺機占領種子島。陳第率第二分艦隊,清掃戰場,打撈落水俘虜,接管那霸港,肅清殘敵。

  傳令琉球王尚寧,倭寇已敗,可派船隊協助清理海面,安撫百姓。」

  「得令!」

  命令迅速傳達。

  龐大的明軍艦隊如同精密的機器,立刻分為兩股。

  一股在吳惟忠、厲魁指揮下,揚起滿帆,向著倭軍潰逃的方向銜尾急追而去O

  另一股則在陳第指揮下,開始有條不紊地接管戰場,收容俘虜,撲滅仍在燃燒的船隻,同時派出陸戰營,乘小船登陸周邊島嶼,清剿可能殘存的倭寇。

  那霸港方向,早已是歡聲雷動。

  當明軍艦隊出現,並以雷霆萬鈞之勢摧垮不可一世的倭聯合水軍時,岸上的琉球守軍和百姓就從絕望中陷入了狂喜。

  此刻,看到明軍戰艦逼近港口,降下風帆,派兵登陸,琉球王尚寧在群臣簇擁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王城,親自趕到碼頭迎接。

  當看到那艘船型優美,桅杆參天,炮口密集的「鯤鵬」號緩緩靠攏,以及那面迎風招展的「明」字大旗和玄龍王旗下站著身穿銀色戰甲的少年,尚寧王再也抑制不住,再一次撲通一聲跪倒在碼頭上,涕淚橫流,以頭搶地:「小王尚寧,叩謝上國救命之恩!叩謝海王殿下力挽狂瀾,救我琉球國祚!

  大明萬歲!皇帝陛下萬歲!海王殿下千歲!」

  他身後,琉球文武百官,以及劫後餘生的百姓,黑壓壓跪倒一片,哭聲、感激聲、歡呼聲響徹那霸港。


  他們真的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若非明軍及時趕到,以薩摩倭寇的兇殘,那霸陷落,必是血流成河,國破家亡,子孫也成了倭寇的奴隸。

  此刻的感激,發自肺腑,無比真誠。

  朱常洵並未第一時間下船。

  他站在高高的艉樓上,俯瞰著碼頭跪拜的琉球君臣百姓,目光掃過戰爭洗禮的那霸港,以及更遠處海面上仍在飄散的硝煙和零星火光。

  「贏了。」

  他心中默念。

  但並無多少興奮。

  這只是一個開始。

  島津薩摩的野心不會因此熄滅。

  葡萄牙人、西班牙人不會就此罷手。

  朝中的暗流不會就此平息,倭國這個龐然大物,更不會因為一次海戰失敗就傷筋動骨。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掀起序幕。

  他轉身,看向身邊滿面紅光的徐文璧和面色複雜的邢玠,緩緩道:「徐國公,邢侍郎,此戰,我大明東番水師,可還堪一看?」

  徐文璧渾濁的老眼中竟有些濕潤,拱手深深一揖:「老夫今日,方知何為水師」,何為王師」!殿下練軍有方,將士用命,火器犀利,戰術精妙,此戰,足以彪炳史冊,揚我大明國威於萬里波濤!老夫回京,必當據實奏報,為殿下及東番將士請功!」

  邢玠嘴唇動了動,他看著海面上那些燃燒的殘骸,看著港口跪拜的琉球君臣,又看看眼前這位年少卻已顯崢嶸霸氣的海王,最終所有的話語化為一聲複雜的嘆息,也躬身道:「殿下用兵如神,東番水師之強,冠絕東南,自古未有,下官————嘆服!

  然,倭國必不會善罷甘休,朝中亦必有非議,還望殿下————早作綢繆。」

  「邢侍郎提醒的是。」

  朱常洵點點頭,自光投向西南方,那是日本的方向,語氣平淡卻帶著堅定:「無論倭寇是否善罷甘休,孤遲早還都得找他們去,至於朝中————」

  他頓了頓,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孤既為海王,鎮守的便是這萬裏海疆,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有些罵名,也總要有人來擔。」

  徐文璧和邢玠聞言,皆是一震,看向朱常洵的眼神,更加複雜。

  朱常洵已轉身走下艉樓,下船去見琉球王尚寧等。

  兩個時辰後。

  陳第率領的分艦隊完成任務,戰座船靠泊那霸。

  兩翼分艦隊也是有區別。

  吳惟忠的第三分艦隊,大多是新船,全面列裝青銅艦炮,火力與速度並重。

  陳第的第二分艦隊,舊船改裝居多,一部分列裝青銅艦炮,一部分還是佛朗機炮等舊款大炮,主要是青銅炮產量有限,趙士楨到來後,更新換代加快,時間上來不及全部列裝,因此第二分艦隊以協攻、協防為主。

  不多時。

  陳第下船前來稟報:「殿下,戰場初步清點完畢。我軍沉沒哨船三艘,雙桅縱帆船兩艘受損較重需大修,另有各艦輕傷不等。陣亡將士三十七人,傷三百餘。斬殺、溺亡倭寇預計超過六千,俘虜八百餘人,擊沉、焚毀敵船超過百艘,俘獲敵船大小六十八艘,其餘潰散。繳獲兵器、旗仗無算。倭主將樺山久高,率殘部約三十餘艘向奄美方向逃竄,吳將軍與厲將軍正率隊追擊。」

  朱常洵點點頭:「將士遺體妥善收斂,傷員全力救治,立功者詳細記錄,回師後一體封賞。倭寇俘虜,甄別後將頭目、武士與普通足輕、船工分開看押,嚴加審訊,務必將薩摩乃至其背後佛朗機人的勾結詳情拷問出來。繳獲物資登記造冊,部分可賞賜將士,部分補充軍需,部分連同倭軍旗艦的帥旗,進獻我父皇。」

  「末將明白!」

  陳第應道。

  「殿下,」徐文璧提醒道,「須在這那霸勒石刻碑,以紀此戰之功,彰我大明不容外侮之志。」

  朱常洵道:「國公所言甚是,碑文————」

  他目光轉向邢玠。

  這種事,可以交給進士及第的人。

  邢玠會意,思索片刻,開口道:「便寫:大明萬曆二十八年仲春,薩摩倭酋樺山久高,糾眾犯琉球。大明海王,奉天子命,率王師討逆,破賊於那霸灣外,焚艦上百艘,斬首數千,琉球復安。刻石紀功,以昭天威,以懾不臣。」」

  「嗯。」朱常洵頷首道,「不錯,就這樣。」


  「殿下,此事可交給末將來辦。」林嘯自薦請纓。

  「好,就交給你了。」朱常洵答應。

  琉球把總辦這件事,再合適不過。

  「是!」林嘯領命而去。

  一旁的琉球王尚寧,聽完通譯翻譯,點頭堆笑道:「勒石紀功,正可宣示海王威名,震懾宵小。徐國公思慮周全。」

  邢玠則暗自心驚,這碑文一出,等於將琉球徹底納入海王的勢力和保護範圍,政治意味極濃。

  琉球多了一層強大的保護,尚寧與琉球百姓自然十分樂意。

  就算海王不勒石紀功,他們也要立碑供奉紀念。

  天色漸暗。

  尚寧大擺宴席,召來最擅舞的美麗女子跳起傳統舞蹈,以三弦伴奏。

  朱常洵心思在尚未完成的追擊上,沒心思娛樂,吃飽喝足後,便告辭離去,婉拒尚寧要他入住王宮的請求,住到駐軍營地里,相當於跟將士同吃同住。

  此舉連邢玠都忍不住點頭讚許,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立下不朽功勳,卻還能做到不驕不躁,克己復禮,這樣的親王,十分難得。

  次日。

  厲魁派快船回報:

  已收復奄美大島,追擊樺山久高殘部至種子島附近,倭寇殘部依託島上工事和地形負隅頑抗。請示是否登陸攻擊,攻打種子島。

  「打!」

  朱常洵毫不猶豫,「陸戰營再調兩個千人隊,乘船支援厲魁和吳惟忠。告訴他們,種子島位置緊要,要在種子島和奄美大島修築堡寨,留下駐軍!我要讓薩摩,今後一出海,就能看到我大明的烽燧!」

  占領種子島,是對九州眾藩,尤其是對薩摩島津家的壓制與削弱,也是給豐臣秀吉的嚴重警告。

  以島津家為主的幾家九州大名,聯合水軍入侵琉球,除了佛朗機人在背後推動,也少不了豐臣秀吉的默許。

  七海商會安插在九州眼線的匯報,也印證了這一點。

  老奸巨猾的豐臣秀吉,允許九州幾個大名南下琉球,試探意圖很明顯。

  可能豐臣秀吉也感覺到,去年年底倭軍在李朝獲取的巨大進展,有些蹊蹺,因此借著島津等入侵琉球,來探一探東番的底。

  如果能占領琉球,強逼尚寧成為日本的傀儡,就能削弱和打擊東番的發展,還能加強日本側翼。

  如果海王派東番艦隊來救援,也正可借著更豐富的海戰經驗和力量,強勢擊敗東番艦隊,振奮倭軍士氣,也再次大幅提升他太閤的威望。

  但豐臣秀吉絕對沒想到,捅到了螞蜂窩。

  東番,不裝了。

  命令下達後。

  休整了一夜的東番水師陸戰營精銳,攜帶刀槍火器和充足給養,登船出發,匯合吳惟忠、厲魁的艦隊,直撲種子島。

  朱常洵增派精銳援兵,只是為了儘量減少損失。

  種子島距離倭國本土很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戰艦,防止倭國本土某些大名派出水軍來救援。

  不過,有些高估倭國大名們的團結。

  一條倭船都沒來。

  接下來的戰鬥幾乎毫無懸念。

  島上的守軍本就薄弱,聽聞那霸灣慘敗,主將樺山久高重傷潰逃的消息,早已士氣全無。

  喪魂落魄的倭寇,在士氣如虹、裝備精良的明軍水陸夾擊下,迅速崩潰。

  奄美諸島、種子島相繼光復,並插上了大明的日月旗。

  琉球王尚寧在狂喜和敬畏之餘,更是主動提出,種子島與奄美大島互為特角,防守需二者配合,願將奄美諸島「敬獻」給天朝海王殿下,作為酬謝和屏障。

  尚寧小算盤打得很響,奄美諸島距離倭軍本土最近,如果沒有海王駐守,如果倭軍再來入侵,還是要被倭軍攻占,倒不如送個順水人情,把此島直接獻給強大的海王,這樣琉球就名正言順的獲取海王的強力保護,也能得到海王的歡心。

  朱常洵自然順水推舟,笑納了這份「禮物」,並宣布將在奄美大島和種子島修建永久性、要塞化港口,駐軍屯守,以「永鎮海疆,護佑琉球」。

  各項措施迅速進行。

  種子島原本的倭人與俘虜,全部遷移去濟州或東番挖礦,後續可能還會丟去南洋。


  從濟州島、東番調集大量工匠、民夫,在種子島和奄美大島啟動建設。

  基建狂魔的潛力,已經被逐漸挖掘出來,建設效率越來越高。

  消息傳回薩摩藩所在的鹿兒島,藩主島津義弘又驚又怒,急火攻心,幾乎吐血。

  不僅稱霸九州的夢想破滅,連自家門戶都被明軍踹開,敵鋒直指本土。

  這次派去的薩摩水軍主力幾乎損失殆盡,隨同水軍出征的數千精銳武士和足輕,大多葬身魚腹或被俘,這對薩摩藩的實力是一次沉重的打擊,想反攻搶回種子島,幾乎不可能。

  就在島津家一片愁雲慘澹,惶惶不可終日之時,明國的使者,乘坐著一艘威武的戰艦,抵達了鹿兒島港。

  使者帶來了海王朱常洵的親筆信,以及————幾面滿是硝煙和血跡的薩摩家旗幟,還有幾名在種子島被俘,身份較高的薩摩將領。

  信中的措辭,強硬到近乎羞辱:「薩摩守島津義弘:爾等蕞爾小藩,不思安守本分,竟敢悍然興兵,侵我屬國,戮我藩民,掠我商旅,罪在不赦!今王師伐罪,敗爾於那霸,焚爾舟師,復琉球疆土。本應乘勝犁庭掃穴,直搗鹿兒島,以做效尤。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王亦存慈悲之念。姑且網開一面,予以自新之機。」

  「今令爾:一、即日上表謝罪,向大明皇帝陛下及本王請罪,保證永不再犯琉球及大明海疆。二、賠償此番軍費及琉球損失,計白銀三百萬兩,分十年繳清。三、種子島及其附屬島嶼,自即日起,割讓於大明,歸東番管轄,作為冒犯天威之懲戒。四、交出主謀樺山久高及所有參與侵琉之將領,由大明處置。五、

  嚴禁薩摩所屬船隻,再與葡萄牙人等西夷私相授受勾結,違者視同挑釁,必加嚴懲!」

  「限期十日,予以答覆。若敢不從,或虛與委蛇,本王麾下虎賁,枕戈待旦。屆時,戰艦所向,鹿兒島城下,亦可一會!勿謂言之不預也!」

  使者宣讀完畢,將書信和那些破敗的旗幟,垂頭喪氣的俘虜留在驚恐的島津家臣面前,便揚長而去,留下滿殿死寂和島津義弘鐵青的臉。

  三百萬兩賠款!

  這對薩摩來說幾乎是天文數字。

  割讓種子島,更是奇恥大辱,且失去了一個重要的前哨。

  交出樺山久高等將領,等於自斷臂膀。

  嚴禁與葡萄牙貿易,更是斷了重要的軍火來源和財路————

  「欺人太甚!」

  有年輕氣盛的家臣怒吼,拔刀欲追。

  「夠了!」

  島津義弘厲聲喝止,他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頹然坐回位置。

  再戰?

  拿什麼再戰?

  水軍主力盡喪,陸上兵力折損嚴重,明軍巨艦與大炮,還有令那潰兵猶在恐懼的「火龍」。

  不戰?

  條件如此苛刻,幾乎是要抽乾薩摩的血————

  就在島津家陷入絕望和爭吵時,又一個噩耗傳來:九州其他大名,如肥前、

  肥後、日向等,得知薩摩慘敗,損失慘重,且得罪了強大的明國海王,立刻蠢蠢欲動,尤其小西行長,宗義智,從李朝撤回五千餘精銳,似有圖謀。

  以往被薩摩壓制的舊怨、對薩摩占據貿易利益的眼紅,瞬間爆發。

  邊境摩擦驟然增多,幾個小規模衝突甚至已經發生。

  內憂外患,強敵環伺。

  島津義弘最終,在重臣們或悲憤、或無奈、或現實的目光中,做出了痛苦的決定——求情!

  派出使者,恭敬而謙卑的接受海王的大部分條件。

  但討價還價是必須的。

  比如賠款數額希望能減少。

  交出的將領希望用一些不重要的人頂替。

  與葡萄牙的貿易明里禁止暗地進行,或與東番直接貿易————但種子島,恐怕是保不住了,賠款也必定要大出血。

  曾經雄心勃勃,意圖吞併琉球,稱霸九州的薩摩島津家,經此一役,元氣大傷,威望掃地,不得不低下頭顱,吞下自己釀造的苦果。

  此戰,後被人正式稱為「琉球海戰」!

  這場突兀卻重要的戰役結果,以驚人的速度,隨著海風和商人們的口舌,傳遍了東亞海域,也朝著南洋飄去。


  最先得到詳細戰報的,是混在九州「觀察」的傳教士。

  通過採訪參與此戰的教徒,記錄下了那場他們眼中「不可思議」的海戰,然後分別寄送去壕境和馬尼拉。

  當那場海戰的細節,尤其是講述明軍火炮的射程、精度,以及那種「自行推進的爆炸巨箭」被描述出來時,壕境的議事會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他們比傳教士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他們試圖扶持、用來牽制和攪動明國的薩摩強藩,在明國海王的新式水師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而他們自傲的火炮和航海技術,似乎也不再擁有絕對優勢。

  更可怕的是,明國海王在戰後的強硬態度,以及明確針對「與西夷私相授受軍械」的警告,像一盆冷水澆在了他們頭上。

  「我們可能犯了一個錯誤,」壕境總督迪奧戈·卡爾瓦略臉色陰沉地對議事會的成員們說,「我們低估了這位明國親王,低估了明國學習和製造的能力。薩摩的失敗,不僅是他個人的失敗,也是我們策略的失敗。我們必須立刻調整對明國,特別是對這位海王的態度。或許————是時候進行更直接、更高級別的接觸了。果阿總督那邊,必須有新的指示。」

  消息傳到日本,則引起了更大的地震和更複雜的心態。

  伏見城,病榻之上的豐臣秀吉,聽聞薩摩水軍幾乎全軍覆沒,樺山久高慘敗潰逃,種子島被明軍占領,島津家被迫簽訂城下之盟的消息後,久久不語。

  這位曾經意氣風發,意圖征服朝鮮和明朝的「太閤」,如今被病痛和一連串的挫折折磨得形銷骨立,病去如抽絲,尤其他這樣老邁的軀體,恢復極其緩慢。

  他渾濁的眼睛望著天花板,最終化為一聲悠長而疲憊的嘆息:「上國————有此海王在,絕不可與之爭鋒於海上矣————陸上————陸上————」

  他想到了還在李朝戰爭泥潭中掙扎的軍隊,想到了虎視眈眈的德川家康,想到了各地貌合神離的大名,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侍奉在側的石田三成、淺野長政、小西行長等人,面色各異。

  小西行長依照豐臣秀吉命令,將李朝前線防務交給德川家康,自己返回休整,並來京都接受賞賜與新的封地,同時商談接下來的李朝攻勢。

  他調動一些部隊回九州,是輪換休整,也是幫忙施壓,逼迫島津義弘屈服於海王殿下。

  此刻,石田三成憂心忡忡,既擔心明國海王下一步的動向,又憂慮豐臣家的威望再次受損。

  而小西行長,表面上裝作憤怒,也震驚於海王強大實力,內心卻是十分慶幸。

  薩摩的慘敗,是否意味著,他小西行長,這個與海王有著「特殊」關係的大名,在九州地位攀升,當然,在太閤心中的分量,也會變得不一樣。

  朝鮮,清州。

  德川家康接到密報時,正在庭院中平靜地喝茶。

  他仔細地聽完了整個戰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喝茶的動作,微微停頓了須臾。

  屏退左右後,他對一旁最信任的本多正信低聲道:「島津完了,至少十年內無力他顧。明國海王,已成東海霸主。傳令下去,對明貿易的一切事務,尤其是與那位海王有關的,要更加謹慎,更加————恭敬。」

  「嗨!」

  本多正信躬身應諾。

  德川家康目光望向南方,眼中閃過一絲幽深難明的光芒。

  而在整個西日本,九州聯合水軍的慘敗,如同投下巨石的池塘,漣漪不斷擴散。

  聯軍主力島津家的威信一落千丈,周邊強鄰趁火打劫,內部矛盾也開始凸顯。

  曾經令人畏懼的「薩摩隼人」,如今成了笑柄和肥肉。

  一旦豐臣秀吉病亡,九州格局洗牌,島津家很危險。

  至於大明京師,當徐文璧那份詳盡、激情、充滿讚譽的戰報,和邢玠那份含蓄、謹慎的密奏,以及琉球王尚寧那封感恩戴德、極盡謙卑的謝恩表,幾乎同時擺在萬曆皇帝的案頭時,所引起的波瀾,絲毫不亞於海外。

  朝堂之上,再次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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