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東番初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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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番,太兇悍,屠殺所有,漢人不走,會死很多。」

  「到時,你們後悔,來不及。」

  戈水社頭領巴岡,留下兩句話,讓族人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起簡陋的家當後,攜老扶幼,消失在了通往海岸另一側的叢林小徑中。

  方圓數十里內的凱達格蘭人部落,聞訊也與戈水社一樣,驚恐的丟下寨子逃離。

  生番的襲擊,發生在凱達格蘭人遷走後的第二個拂曉。

  「鐺!鐺!鐺……」

  刺耳的鑼聲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敵襲——!全員就位!」

  沈有容的吼聲如同炸雷,在堡內迴蕩。

  他早已披掛整齊,幾步踏上加高加固的門樓。

  只見濃霧繚繞的叢林邊緣,近千名高山族生番如同鬼魅般紛紛冒出,伴隨著濃霧與悽厲的戰嚎,如潮水般湧向淡水堡營地。

  他們皮膚黝黑,頭插鮮艷的鳥羽,紋面猙獰,眼中燃燒著純粹的殺戮欲望,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鬼魅。

  上千雙腳掌踩踏地面的沉悶聲響,匯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外出的民夫慌忙跑回。

  當最後一隊巡邏兵撤回寨中,寨門嘭地關閉,卡上碗口粗的門閂。

  「弓箭手,火銃手,準備!」

  寨牆上的沈有容聲音鎮定,面沉如水,嚴陣以待,早已制定了周密的防禦策略。

  他麾下僅有五百戰兵,大多是礦工、農戶出身,雖有兩三月操練,初具軍陣雛形,卻未經血腥戰陣廝殺洗禮,面對兩倍數量的兇惡敵人。

  敵人兵器雖原始,卻是從常年「出草」互相殺戮中活下來,戰鬥力非同尋常,而這邊五百戰兵,多是初戰新兵,一旦被衝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棱堡尚未完成,這個營地只是木柵寨,但初在東番立寨不容有失,不能接受大量傷亡,否則東番備倭遇到重大挫折,蒙上陰影,愧對殿下知遇之恩。

  生番的隊伍在進入一箭之地外停頓下來。

  一名身形格外高大、頭插五彩雄羽的酋長模樣的生番,舉起手中的石斧,發出了一聲尖銳悠長的嘶吼。

  「嗷——哈!」

  剎那間,數百生番如同決堤的洪水,狂嚎著發起了衝鋒!

  他們奔跑的速度極快,動作矯健如山豹。

  「火銃手,第一排,放!」

  沈有容令旗揮下。

  「砰!砰!砰!」

  硝煙瀰漫,一排灼熱的鉛彈呼嘯而出,沖在最前面的生番如同被重錘擊中,瞬間倒下七八個。

  這未能阻止後續的生番,他們踏著同伴的屍體,甚至更加狂躁地衝來,眼中沒有絲毫恐懼,只有嗜血的瘋狂,瘋狂投擲出雨點般的竹矛和毒箭。

  「舉盾!」

  刀盾手聞令,立刻將高大的木盾豎起,護住垛口。

  「噼里啪啦」一陣密集的撞擊聲,箭矢和短矛大多被木盾擋住,但仍有零星的箭矢越過盾牆,射中了一名躲閃不及的民壯,慘叫聲頓時響起。

  「第二排,放!」

  「弓箭攢射!」

  命令接連下達,火銃的轟鳴與弓弦的震動交織成死亡的樂章。

  寨牆下,生番不斷中彈、中箭倒下,但更多的人涌了上來。

  他們有些人徒手攀爬三丈高的木柵寨牆,竟如猿猴般迅捷。

  「長槍上前!抵住!」王老么帶著一隊長槍手,守在牆後,透過木柵的縫隙,拼命地向外捅刺。

  不斷有生番被刺中,慘叫著跌落,但也有兇悍的生番抓住槍桿,試圖借力攀上,或用石斧瘋狂劈砍木柵,或用黑曜石長矛從柵欄縫隙刺進來。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殘酷、最血腥的肉搏階段。

  巴隆,是唯一留下的凱達格蘭獵人,他憑藉對生番習性的了解,在牆垛間靈活閃避,用漢人送他的強弓,冷靜地瞄準一個攀上牆頭的精壯生番,一箭穿喉。

  戰鬥瞬間白熱化。

  生番的兇悍超乎想像,除了能徒手迅速攀爬木柵,還將下方柵欄硬生生砍出一個洞口,立即有一名生番鑽進,瞪眼嚎叫著揮舞砍刀,劈在一名長搶手的頭上。


  這名生番很快被王老么長槍刺穿,但後面還有許多生番要從這洞口強行突入,且在生番瘋狂劈砍下,洞口還在增多。

  沈有容見狀,冷靜下達命令:

  「推炮上去!抵向洞口!」

  「點火!」

  幾名炮手迅速將一門虎蹲炮推上去,抵住洞口,點燃引信。

  「轟!」

  伴隨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般巨響,無數鐵砂碎石,呈扇形噴射而出,瞬間將寨牆外一片區域變成了人間地獄。

  數名生番在炮火中血肉橫飛。

  這超越他們理解範圍的恐怖武器和巨大的聲響,終於撼動了生番的意志。

  生番勢頭為之一滯。

  生番們與那名酋長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懼和茫然。

  「所有火銃,弓箭,全力攻擊!」

  沈有容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戰機,下令全力輸出,拔出戰刀,走到門口:

  「預備隊列陣!隨我反擊!」

  兩百名較為精銳的預備隊,迅速到位,組成鴛鴦陣列。

  「虎!」列陣完畢,將士齊聲吶喊。

  氣勢陡增!

  主將不畏死,親自上陣反擊,營地內全體士氣一振。

  沈有容站在大明龍旗下,高舉戰刀,大吼一聲:

  「大明萬勝!」

  眾將士隨之發出齊聲吶喊:

  「大明萬勝!」

  巴隆驚愣住,還有那麼多兇悍生番戰士在外頭,這位漢人首領,居然還敢開門反擊,而且氣勢瞬間振奮?

  「虎蹲炮推上去,準備點火!」

  兩門炮推上來,對準門口。

  「開門!」

  負責守門的兵士,將門閂拿下。

  寨門突然打開。

  門外一群生番還在疑惑對手為何開門。

  霎時間!

  「轟轟——!」

  兩聲巨響,幾乎同時爆發。

  炮膛中的鐵砂碎石,瞬間帶著懾人魂魄的厲號噴射向門外生番人群,在他們身上開出了恐怖的血洞,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為了殿下,殺!」

  沈有容揮刀指向敵人,戰吼震天。

  「為了殿下,殺——」

  所有人跟著齊聲嘶吼,追隨悍勇主將,穿過瀰漫的濃濃硝煙,踏著敵人的鮮血和屍體,發起反衝鋒!

  武器精良,盔甲堅固,氣勢高漲,戰法精妙,又有悍將坐鎮,二百披甲戰兵在沈有容帶領下,如熱刀切向凍油般,無可阻擋地收割生番性命。

  加上寨牆上火銃手、弓箭手,把炮推出來的炮手的全力攻擊。

  生番戰士的攻勢終於崩潰,丟下傷員和屍體,大批向後逃跑。

  生番酋長發出了不甘的怒吼,但毫無辦法,也只能退走,因為對手已朝他追殺過來。

  生番四散退去,迅速消失在濃密的叢林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戰鬥結束,營地守住了。

  寨牆內外,留下了兩三百具奇形怪狀的生番屍體,空氣里瀰漫著硝煙、鮮血,以及破裂臟腑的惡臭。

  初次經歷此等場面且膽小的民壯和工匠,看著這修羅場般的景象,忍不住彎腰嘔吐起來,臉色慘白。

  士兵們開始謹慎地清理戰場,補刀未死的敵人,收回箭矢。

  守軍付出了數人陣亡,十餘人負傷的代價。

  按戰損比,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勝利的喜悅,沖淡陣亡損失的哀傷。

  對生番的恐懼,大幅降低。

  而經過這場廝殺磨鍊,將士的戰鬥力和士氣必然大幅提升。

  戰袍染血的沈有容,默默地巡視著戰場,檢查著防禦工事的損壞情況,心中盤算著如何布置和加強防禦。

  看到柵欄被硬生生砍出的破口,就覺得必須加快修築棱堡。


  建好殿下設計的這種棱堡,營地搬進去,別說近千,就是來數萬生番都別想破進來。

  這次還是很驚險,實在是沒想到,許多生番都能徒手迅捷攀爬寨牆。

  王老么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把總,生番還會不會再來?」

  一旁的巴隆,回應道:「他們,會再來,召集更多人來,這只是其中一個部落……高山里,像這樣的部落,還有很多……很多……」

  聞言,沈有容、王老么等心中猛地一沉。

  驀然。

  「船……有船進河口!」

  哨塔上兵士大叫。

  沈有容心中一緊,就怕是海寇趁機襲擊。

  他奔向寨牆高處觀察。

  只見河口進來一艘速度驚人,逆水航行還能像貼著水面飛的雙桅帆船。

  是一艘獨特的船體狹長的雙桅縱帆船。

  他從未見過這種古怪且速度快得可怕的海船。

  想必是海寇!

  雖掛著大明龍旗,卻大有可能是海寇所使的偽裝詐術,還敢僭越用代表大明皇家的黃色旗面,更是可惡。

  剛剛經歷一場血戰,營地里將士和民壯們疲憊不堪,最不想這個時候遭遇海寇來襲,海寇的武器與戰法皆不差,且海寇船上也有佛朗機炮,比生番難對付得多。

  沈有容正想發出準備戰鬥的命令,卻見海岬轉角又駛出另外幾艘船。

  其中一艘很眼熟,分明是陳第的福船旗艦。

  沈有容頓時呼出一口氣,掛有血漬的俊朗臉上終於露出久違的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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