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抉擇時刻
第105章 抉擇時刻
昂熱看向路明非，神情凝重，「沒錯，那些跟龍族太過深奧的東西我沒法一時半會兒跟你解釋清楚，但結論只有一個，這個世界將會在2012年毀滅，也可能會提前。」
路明非頓時覺得天塌了，他心心念念去體驗悠閒腐敗亦或許還帶點小甜蜜的大學生活呢，可現在眼前的老頭告訴他世界會在2012年毀滅？
那他豈不是連畢業證書都領不到了？
最操蛋的是，如果是一個正常人，聽到昂熱的這番話，即便是有眼前震撼的畫面佐證這不是神經病在發瘟，亦或者說即便是神經病也是壕無人性的神經病，但是作為一個正常人，多半還是覺得昂熱在胡扯。
可路明非知道對方未必是在胡扯，因為他真的見過神奧丁那種改變天氣，操縱雷霆與風雨，令大海咆哮，毀天滅地般的力量，他是見識過的。
而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神靈的極限。
如果說奧丁也是龍族」的話，結合剛剛昂熱說的地水風火毀滅文明的歷史背書，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毀滅論調，並不是完全不可信的。
「校長，真不是開玩笑嗎？瑪雅人能算這麼准？」
路明非聲音顫抖。
「瑪雅人算不了那麼准，他們只是龍族的代行人，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歷史其實是龍族記載的，只是由瑪雅人的工匠刻在上面。」
昂熱說道，「這也是為什麼後來的瑪雅人自己都無法解讀這些文字。」
他抬手，在現實中拍了下路明非的肩膀，「明非，你能想像到，世界毀滅後，末日的樣子嗎？」
昂熱頓了下，隨後說出他早已組織好的語言，跟路明非描繪那些場景。
「天空不再是藍色，而是一種凝固的、渾濁的鉛灰色。太陽徹底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懸掛在天際的一輪巨大的、慘白色的日蝕光環那是黑色的皇帝展開的雙翼遮蔽了恆星。雪花永無止境地落下，不是白色的，而是灰黑色的，帶著硫磺和金屬鏽蝕的味道，像是世界死後焚燒的餘燼。」
「曾經繁華的大城市，此刻變成了巨大的冰封墓場。摩天大樓像是一根根被折斷的巨大冰柱，玻璃幕牆在絕對零度下早已粉碎，露出黑洞洞的鋼筋骨架，像極了巨獸死後風化的肋骨。」
「街道上並沒有正常屍體，因為所有人都被瞬間封凍成了冰雕或是碳化為白色雕塑。
如果你湊近看，還能看到他們臉上最後那一刻的驚恐，或者還在打電話的姿勢。霓虹燈的招牌被埋在厚達數米的黑冰之下，透出幽幽的微光，像是在祭奠那個喧囂的舊時代。」
「倖存的人類，在死寂的大地內，苟延殘喘著，緬懷曾經的和平，和人類的榮光，可等待他們的只有深沉的絕望————」
昂熱一邊說，VR頭盔內的畫面也跟著轉變，顯然是諾瑪早就準備好的模擬場景，代入感十足。
這是因為昂熱怕光用說的，路明非很難想像出那個畫面，所以他要求諾瑪做一些更真實的末日CG，來給路明非一些心靈衝擊。
「你能想像到嗎？明非。」
昂熱最後的話語，像是靈魂的質問，而他們兩人眼前的畫面也陷入了漆黑。
路明非摘下頭盔，沉默了半分鐘都沒開口。
昂熱校長誤判了，他根本不需要用這種話語和場景，來讓自己想像那種畫面是怎樣的。
因為自己————早已見過真正的末日。
路明非打開窗戶，在高速上呼吸著夏日燥熱的空氣，這才讓他冰冷的身體回暖幾分。
他沒有回答校長的問題，昂熱也沒有再追問。
昂熱倒上一杯威士忌，就那樣坐在那喝著，目光悠遠，像是在看遠方的未來。
而路明非看著窗外，看著那一輪大日墜入地平線下。
他曾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每天看到夕陽，也可以在晚間坐在天台上，享受靜謐的時光。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無論是哪個世界，都要走向終焉。
勞斯萊斯在高速上奔行，路明非沒問這是要去哪，直至世界陷入漆黑。
晚上八點，他們在另一個城市下車，這裡是一處廢棄的爛尾樓。
路明非下車後，四處張望，警惕了幾分，「校長，您不會是要把我拉到這兒打暈運走吧？」
昂熱聽了哭笑不得，「如果把你打暈帶走，你就會入學屠龍的話，或許我會考慮那麼做的，但那不現實，是嗎。」
路明非點了點頭，「是的。」
昂熱帶著路明非走到門口，前面有幾個刺目的光點亮起，原來黑暗中站著人，是他們的手電筒開啟了。
刺目的光讓路明非眯了眯眼，走近後看清了，那些都是國人，只是一個個帶著肅殺的氣息，像是行伍裡帶過，腰後還別著明顯是管制刀具的東西。
路明非心說真是一群瘋子，在我們這樣和平的國家，但半夜的在這種地方帶著管制刀具，真不怕叔叔請你們去喝茶？
可他不知道，受限於國情，這群人在這裡配備的武器已經是極度收斂的了。
「校長。」
為首的男人見到昂熱，恭敬的行禮。
「我記得你，是陳家的孩子吧？」
昂熱微笑著說道。
為首的男人被認了出來，忽然像是倍感榮光，腰板都挺直了幾分，「卡塞爾學院01
級，陳木林，很榮幸校長還記得我。」
「我是個教育家啊，當然記得每一個優秀的學生。」
昂熱說著，又抬頭看了看裡面的建築，「如何了？」
「已經封鎖了目標的逃離路線，但他手中有人質，很麻煩。」
陳木林說著，又好奇的看了眼路明非，「這位是。」
「你還沒入學的師弟，路明非。」
昂熱簡單的介紹了下，又問：「方便我到現場看看嗎？這並不是來自卡塞爾學院的援手，而是我個人的路支援————用你們國家的話來說，算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陳木林猶豫了下，但還是點頭了，昂熱校長乃是傳奇屠龍者，即便按照跟秘黨的約定，卡塞爾學院不會插手大陸的事，但校長親臨，他總不好一點面子不給。
況且現在他們確實遇到了麻煩，裡面那個高危混血種挾持人質，正在僵持不下。
「這是什麼橋段？」
路明非跟著昂熱，有點困惑。
「裡面是一位失控的高危混血種，你應該也見過的。
昂熱簡單解釋道，「他們嗜血又暴力，會威脅普通民眾的安全。」
路明非心神一凜，想起了自己在船上經歷的事，心說難道這種非日常事件，並不罕見？
很快他們上了樓，在大樓的頂層，連護欄都沒有的天台上，看到了目標。
那是一名看樣貌還有幾分英俊的男人，穿著一身工裝，也不知是他的職業裝還是掩飾，他手裡正抓著一個女人，鋒銳的指甲，甚至路明非覺得那已經算是利爪了，正抵在女人的咽喉上。
旁邊的地面上還有一具男人的屍體，看樣子也是被割喉的。
「別過來，我說了，你們都撤走，給我留一輛車，再跟我玩花樣，這個女人我也殺掉。」
瘋狂的男人說道，只是那雙黃金瞳中透著色厲內荏。
是的，即便他是凶狂的猛獸，但他現在已經被獵人們包圍了，他在多次狩獵後，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路明非看著這場面，也是皺眉不已，他能看出這名混血種，跟劉船長」是一類人，那是嗜血的瘋子，根本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維邏輯去溝通。
場面僵持不下，若是陳家的那些執行專員強攻，那個女人就會死。
「怎麼還有平民？」
昂熱問道。
被問到這個問題，陳木林有點尷尬，有種己方組織辦事不利，被競爭組織看到的羞恥感。
「原本這裡是無人的爛尾樓，我們選定將他逼入這裡進行最後的圍殺，但沒想到有對小情侶在這兒野戰。」
陳木林解釋道。
路明非心說你們城裡人玩的真花，這破地方有什麼情趣啊。
昂熱也是一時啞然，但他並沒有點評，而是走向那個高危混血種。
「老頭，你是他們請來的談判專家嗎？」
高危混血種冷笑道，「別費力氣了，你敢靠近我，我就先切斷你的喉管。」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急躁————」
昂熱的聲音在空氣中傳播，就像是跨越時空的幽靈。
下一剎，路明非直覺得自己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就撲向了自己。
他本能的要發起攻擊，拳都已經打出了一半，可到一半時看清了對方的樣子，那並不是敵人，而是那個被挾持的女人。
於是他變拳為爪，化剛為柔，抓住了女人的手臂，化解她被丟過來的衝擊力，一個後撤步，將她的身形穩住，依靠在他肩膀上。
「啊啊啊」
這女人似乎也是後知後覺，嚇了一跳後就開始尖叫，亂蹬亂打。
路明非受不住，連忙鬆手，將這姐們兒丟給了陳木林，覺得這種事還是應該交給專業人士。
隨後他就看向天台邊緣的地方，那裡只站著一道身影，英倫老紳士輕甩了一下手中的折刀，將上面的血灑盡，隨後將折刀收起，滑入他的高定西裝袖口內。
地面上躺著那名高危混血種的屍體，脖子被切斷了，那一刀極快，一刀斃命，這名剛剛還在叫囂的高危混血種，甚至沒察覺到死神的刀鋒已經切過，就倒下了。
剛剛那一瞬發生了什麼？
路明非方才沒進入心流狀態，但他覺得即便自己進入那種狀態，也很難看清。
那個看似溫和的老人，動起來的速度太快了，就像是偷走了一段時光。
「校長————你剛剛是不是殺人了？」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說。
「只是跟你們在荒島上做了一樣的事。」
昂熱走回來，那身訂製西裝上依舊纖塵不染，「從他墮落開始威脅普通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人權了。」
他又看了眼陳木林，「不用謝。」
隨後他就帶著路明非走下樓，背後滿是敬畏的目光。
「那個師弟————也不簡單啊。」
陳木林感慨了一句，因為方才那一瞬間，女人簡直也像是從虛空中瞬間出現的，他都沒反應過來，但路師弟卻接住了女人。
而昂熱沒將人丟給自己，說明更加信任路師弟的身手。
昂熱帶著路明非走到爛尾樓外，再次登上那輛勞斯萊斯，車內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還是路明非忍不住開口問了，「校長，這種事，很多嗎？我是說那什麼高危混血種。」
「很多。」
昂熱點起一根雪茄，「卡塞爾學院每天都要處理數十起類似的案件，我並不想為學院標榜什麼，但如果沒有陰影中的執法者來清除這些危險，世界會混亂的多。」
「在我們這兒也一樣？」
路明非有些不可置信，因為他一直覺得自己生活在最安全的國家。
「你們這邊好一些，本來治安就很好，偶爾有高危混血種作案，你們本地的混血種家族處理的也都很快。」
昂熱說道，「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們日常毫無風險。」
路明非明白了昂熱的意思，就像他曾經碰見過這樣的事情一樣。
因為他和楚子航是混血種，同樣有著超能力，才活了下來。
但對於普通人來說，碰上這種事的概率雖然極低，但一旦碰見，就幾乎是百分百的死亡率。
「明非，我沒有嚇唬你的意思，想必你也知道，學院會對普通人的倖存者進行洗腦。」
昂熱又說，「這是為了讓他們能夠消除心理創傷，回歸和平的日常，就像楚子航家的那個司機，他踏入了危險的世界，我們只是希望他能樂觀開朗的重新面對生活。」
「李叔，果然是學院做的啊————」
路明非想起了那天的事，想來也只有卡塞爾學院這種大手子，才能把一切都擦乾淨。
「那是個勤懇的中年男人啊，有妻子有兒女，給鹿老闆開了十幾年車，原本家裡雖然不富裕，但也過的幸福。」
昂熱說著，吐出一口煙霧，將雪茄按在菸灰缸里，用力的碾滅，目光兇狠，「可他死了。
「死了！？」
路明非驚呼，他還記得李叔，那是個挺逗的中年男人，人真的挺不錯，怎麼就死了呢？
「你覺得他是怎麼死的？」
昂熱反問道。
路明非忽然感覺手腳冰涼，因為他想起來了在海島上發生的事，「難道————是因為————神？」
「我不知道在你眼中那傢伙是什麼存在，但在我眼中就是龍族，也可能是某位君主。」
昂熱說道，「你們進入過祂的尼伯龍根，身上被烙下了印記，就會被祂追到天涯海角」」
「祂有病嗎？神這麼閒，追著我們不放？」
路明非有點應激了。
「神當然不是那麼閒的存在，但尼伯龍根，也就是死人之國，曾經被認為是不存在的地方，鍊金術師們窮極一生去追尋，那裡面對鍊金術師來說到處都是寶藏。簡而言之，那是龍族君主們很私密的地方，那個地方通常來說是只能進不能出的。」
昂熱解釋道，「因為身上帶有印記的人，就有可能再回去，這就相當於你家的安全門鑰匙被別人配了好幾把，你能忍住不去追回嗎？」
「我會換個門鎖。」
路明非吐槽道。
昂熱一時啞然，「總之，奧丁還會找上那些身上有印記的人的，我不知道你和楚子航是怎麼在島上活下來的，但那位姓李的司機死了。」
路明非沉默了，如果奧丁真的會登門拜訪，那李叔自然沒有活下去的可能。
因為李叔真的只是個普通人，要殺他太簡單了，神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一名死侍就可以輕易搞定李叔。
想來楚子航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之所以沒跟他說，是不想讓他擔驚受怕。
「明非，今天我帶你出來轉轉，只是想讓你了解一下世界的真相。」
昂熱伸出手指，「第一，你所處的日常也並非那麼安全；第二，世界將會在2012年左右毀滅，你甚至領不到你的大學畢業證書；第三，奧丁還在注視著你，他有可能再次找到你。」
路明非忽然覺得有點荒謬，因為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老闆在聽員工的PPT總結。
可昂熱作為員工來說，總結的太好了，簡單明了，將三條問題擺在他臉上，讓他不得不動搖。
尤其是————最後一條。
他回想起海島上的那些生死一線，他們上次運氣好，夏彌和蘇曉檣都沒事。
可若是，奧丁再來呢？
光是想想，就讓路明非不寒而慄。
他不想連累自己的普通人朋友，也不想看到自己長大的這個世界，最終也變成夢中末日世界那般模樣。
他想要守護自己的日常，想要跟朋友們每天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嘻嘻哈哈直到永遠。
可或許正因為如此，他要先遠離日常才行。
現在想來，也真是諷刺，在那個世界，他想回到燈塔，卻選擇了留在龍骨村。
在現實世界，他想留在國內上大學，享受那終於開始綻放的青春。
如今卻要為了守護這美好的日常，踏上另一條路嗎？
昂熱看向路明非，神情凝重，「沒錯，那些跟龍族太過深奧的東西我沒法一時半會兒跟你解釋清楚，但結論只有一個，這個世界將會在2012年毀滅，也可能會提前。」
路明非頓時覺得天塌了，他心心念念去體驗悠閒腐敗亦或許還帶點小甜蜜的大學生活呢，可現在眼前的老頭告訴他世界會在2012年毀滅？
那他豈不是連畢業證書都領不到了？
最操蛋的是，如果是一個正常人，聽到昂熱的這番話，即便是有眼前震撼的畫面佐證這不是神經病在發瘟，亦或者說即便是神經病也是壕無人性的神經病，但是作為一個正常人，多半還是覺得昂熱在胡扯。
可路明非知道對方未必是在胡扯，因為他真的見過神奧丁那種改變天氣，操縱雷霆與風雨，令大海咆哮，毀天滅地般的力量，他是見識過的。
而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神靈的極限。
如果說奧丁也是龍族」的話，結合剛剛昂熱說的地水風火毀滅文明的歷史背書，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毀滅論調，並不是完全不可信的。
「校長，真不是開玩笑嗎？瑪雅人能算這麼准？」
路明非聲音顫抖。
「瑪雅人算不了那麼准，他們只是龍族的代行人，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歷史其實是龍族記載的，只是由瑪雅人的工匠刻在上面。」
昂熱說道，「這也是為什麼後來的瑪雅人自己都無法解讀這些文字。」
他抬手，在現實中拍了下路明非的肩膀，「明非，你能想像到，世界毀滅後，末日的樣子嗎？」
昂熱頓了下，隨後說出他早已組織好的語言，跟路明非描繪那些場景。
「天空不再是藍色，而是一種凝固的、渾濁的鉛灰色。太陽徹底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懸掛在天際的一輪巨大的、慘白色的日蝕光環那是黑色的皇帝展開的雙翼遮蔽了恆星。雪花永無止境地落下，不是白色的，而是灰黑色的，帶著硫磺和金屬鏽蝕的味道，像是世界死後焚燒的餘燼。」
「曾經繁華的大城市，此刻變成了巨大的冰封墓場。摩天大樓像是一根根被折斷的巨大冰柱，玻璃幕牆在絕對零度下早已粉碎，露出黑洞洞的鋼筋骨架，像極了巨獸死後風化的肋骨。」
「街道上並沒有正常屍體，因為所有人都被瞬間封凍成了冰雕或是碳化為白色雕塑。
如果你湊近看，還能看到他們臉上最後那一刻的驚恐，或者還在打電話的姿勢。霓虹燈的招牌被埋在厚達數米的黑冰之下，透出幽幽的微光，像是在祭奠那個喧囂的舊時代。」
「倖存的人類，在死寂的大地內，苟延殘喘著，緬懷曾經的和平，和人類的榮光，可等待他們的只有深沉的絕望————」
昂熱一邊說，VR頭盔內的畫面也跟著轉變，顯然是諾瑪早就準備好的模擬場景，代入感十足。
這是因為昂熱怕光用說的，路明非很難想像出那個畫面，所以他要求諾瑪做一些更真實的末日CG，來給路明非一些心靈衝擊。
「你能想像到嗎？明非。」
昂熱最後的話語，像是靈魂的質問，而他們兩人眼前的畫面也陷入了漆黑。
路明非摘下頭盔，沉默了半分鐘都沒開口。
昂熱校長誤判了，他根本不需要用這種話語和場景，來讓自己想像那種畫面是怎樣的。
因為自己————早已見過真正的末日。
路明非打開窗戶，在高速上呼吸著夏日燥熱的空氣，這才讓他冰冷的身體回暖幾分。
他沒有回答校長的問題，昂熱也沒有再追問。
昂熱倒上一杯威士忌，就那樣坐在那喝著，目光悠遠，像是在看遠方的未來。
而路明非看著窗外，看著那一輪大日墜入地平線下。
他曾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每天看到夕陽，也可以在晚間坐在天台上，享受靜謐的時光。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無論是哪個世界，都要走向終焉。
勞斯萊斯在高速上奔行，路明非沒問這是要去哪，直至世界陷入漆黑。
晚上八點，他們在另一個城市下車，這裡是一處廢棄的爛尾樓。
路明非下車後，四處張望，警惕了幾分，「校長，您不會是要把我拉到這兒打暈運走吧？」
昂熱聽了哭笑不得，「如果把你打暈帶走，你就會入學屠龍的話，或許我會考慮那麼做的，但那不現實，是嗎。」
路明非點了點頭，「是的。」
昂熱帶著路明非走到門口，前面有幾個刺目的光點亮起，原來黑暗中站著人，是他們的手電筒開啟了。
刺目的光讓路明非眯了眯眼，走近後看清了，那些都是國人，只是一個個帶著肅殺的氣息，像是行伍裡帶過，腰後還別著明顯是管制刀具的東西。
路明非心說真是一群瘋子，在我們這樣和平的國家，但半夜的在這種地方帶著管制刀具，真不怕叔叔請你們去喝茶？
可他不知道，受限於國情，這群人在這裡配備的武器已經是極度收斂的了。
「校長。」
為首的男人見到昂熱，恭敬的行禮。
「我記得你，是陳家的孩子吧？」
昂熱微笑著說道。
為首的男人被認了出來，忽然像是倍感榮光，腰板都挺直了幾分，「卡塞爾學院01
級，陳木林，很榮幸校長還記得我。」
「我是個教育家啊，當然記得每一個優秀的學生。」
昂熱說著，又抬頭看了看裡面的建築，「如何了？」
「已經封鎖了目標的逃離路線，但他手中有人質，很麻煩。」
陳木林說著，又好奇的看了眼路明非，「這位是。」
「你還沒入學的師弟，路明非。」
昂熱簡單的介紹了下，又問：「方便我到現場看看嗎？這並不是來自卡塞爾學院的援手，而是我個人的路支援————用你們國家的話來說，算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陳木林猶豫了下，但還是點頭了，昂熱校長乃是傳奇屠龍者，即便按照跟秘黨的約定，卡塞爾學院不會插手大陸的事，但校長親臨，他總不好一點面子不給。
況且現在他們確實遇到了麻煩，裡面那個高危混血種挾持人質，正在僵持不下。
「這是什麼橋段？」
路明非跟著昂熱，有點困惑。
「裡面是一位失控的高危混血種，你應該也見過的。
昂熱簡單解釋道，「他們嗜血又暴力，會威脅普通民眾的安全。」
路明非心神一凜，想起了自己在船上經歷的事，心說難道這種非日常事件，並不罕見？
很快他們上了樓，在大樓的頂層，連護欄都沒有的天台上，看到了目標。
那是一名看樣貌還有幾分英俊的男人，穿著一身工裝，也不知是他的職業裝還是掩飾，他手裡正抓著一個女人，鋒銳的指甲，甚至路明非覺得那已經算是利爪了，正抵在女人的咽喉上。
旁邊的地面上還有一具男人的屍體，看樣子也是被割喉的。
「別過來，我說了，你們都撤走，給我留一輛車，再跟我玩花樣，這個女人我也殺掉。」
瘋狂的男人說道，只是那雙黃金瞳中透著色厲內荏。
是的，即便他是凶狂的猛獸，但他現在已經被獵人們包圍了，他在多次狩獵後，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路明非看著這場面，也是皺眉不已，他能看出這名混血種，跟劉船長」是一類人，那是嗜血的瘋子，根本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維邏輯去溝通。
場面僵持不下，若是陳家的那些執行專員強攻，那個女人就會死。
「怎麼還有平民？」
昂熱問道。
被問到這個問題，陳木林有點尷尬，有種己方組織辦事不利，被競爭組織看到的羞恥感。
「原本這裡是無人的爛尾樓，我們選定將他逼入這裡進行最後的圍殺，但沒想到有對小情侶在這兒野戰。」
陳木林解釋道。
路明非心說你們城裡人玩的真花，這破地方有什麼情趣啊。
昂熱也是一時啞然，但他並沒有點評，而是走向那個高危混血種。
「老頭，你是他們請來的談判專家嗎？」
高危混血種冷笑道，「別費力氣了，你敢靠近我，我就先切斷你的喉管。」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急躁————」
昂熱的聲音在空氣中傳播，就像是跨越時空的幽靈。
下一剎，路明非直覺得自己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就撲向了自己。
他本能的要發起攻擊，拳都已經打出了一半，可到一半時看清了對方的樣子，那並不是敵人，而是那個被挾持的女人。
於是他變拳為爪，化剛為柔，抓住了女人的手臂，化解她被丟過來的衝擊力，一個後撤步，將她的身形穩住，依靠在他肩膀上。
「啊啊啊」
這女人似乎也是後知後覺，嚇了一跳後就開始尖叫，亂蹬亂打。
路明非受不住，連忙鬆手，將這姐們兒丟給了陳木林，覺得這種事還是應該交給專業人士。
隨後他就看向天台邊緣的地方，那裡只站著一道身影，英倫老紳士輕甩了一下手中的折刀，將上面的血灑盡，隨後將折刀收起，滑入他的高定西裝袖口內。
地面上躺著那名高危混血種的屍體，脖子被切斷了，那一刀極快，一刀斃命，這名剛剛還在叫囂的高危混血種，甚至沒察覺到死神的刀鋒已經切過，就倒下了。
剛剛那一瞬發生了什麼？
路明非方才沒進入心流狀態，但他覺得即便自己進入那種狀態，也很難看清。
那個看似溫和的老人，動起來的速度太快了，就像是偷走了一段時光。
「校長————你剛剛是不是殺人了？」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說。
「只是跟你們在荒島上做了一樣的事。」
昂熱走回來，那身訂製西裝上依舊纖塵不染，「從他墮落開始威脅普通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人權了。」
他又看了眼陳木林，「不用謝。」
隨後他就帶著路明非走下樓，背後滿是敬畏的目光。
「那個師弟————也不簡單啊。」
陳木林感慨了一句，因為方才那一瞬間，女人簡直也像是從虛空中瞬間出現的，他都沒反應過來，但路師弟卻接住了女人。
而昂熱沒將人丟給自己，說明更加信任路師弟的身手。
昂熱帶著路明非走到爛尾樓外，再次登上那輛勞斯萊斯，車內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還是路明非忍不住開口問了，「校長，這種事，很多嗎？我是說那什麼高危混血種。」
「很多。」
昂熱點起一根雪茄，「卡塞爾學院每天都要處理數十起類似的案件，我並不想為學院標榜什麼，但如果沒有陰影中的執法者來清除這些危險，世界會混亂的多。」
「在我們這兒也一樣？」
路明非有些不可置信，因為他一直覺得自己生活在最安全的國家。
「你們這邊好一些，本來治安就很好，偶爾有高危混血種作案，你們本地的混血種家族處理的也都很快。」
昂熱說道，「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們日常毫無風險。」
路明非明白了昂熱的意思，就像他曾經碰見過這樣的事情一樣。
因為他和楚子航是混血種，同樣有著超能力，才活了下來。
但對於普通人來說，碰上這種事的概率雖然極低，但一旦碰見，就幾乎是百分百的死亡率。
「明非，我沒有嚇唬你的意思，想必你也知道，學院會對普通人的倖存者進行洗腦。」
昂熱又說，「這是為了讓他們能夠消除心理創傷，回歸和平的日常，就像楚子航家的那個司機，他踏入了危險的世界，我們只是希望他能樂觀開朗的重新面對生活。」
「李叔，果然是學院做的啊————」
路明非想起了那天的事，想來也只有卡塞爾學院這種大手子，才能把一切都擦乾淨。
「那是個勤懇的中年男人啊，有妻子有兒女，給鹿老闆開了十幾年車，原本家裡雖然不富裕，但也過的幸福。」
昂熱說著，吐出一口煙霧，將雪茄按在菸灰缸里，用力的碾滅，目光兇狠，「可他死了。
「死了！？」
路明非驚呼，他還記得李叔，那是個挺逗的中年男人，人真的挺不錯，怎麼就死了呢？
「你覺得他是怎麼死的？」
昂熱反問道。
路明非忽然感覺手腳冰涼，因為他想起來了在海島上發生的事，「難道————是因為————神？」
「我不知道在你眼中那傢伙是什麼存在，但在我眼中就是龍族，也可能是某位君主。」
昂熱說道，「你們進入過祂的尼伯龍根，身上被烙下了印記，就會被祂追到天涯海角」」
「祂有病嗎？神這麼閒，追著我們不放？」
路明非有點應激了。
「神當然不是那麼閒的存在，但尼伯龍根，也就是死人之國，曾經被認為是不存在的地方，鍊金術師們窮極一生去追尋，那裡面對鍊金術師來說到處都是寶藏。簡而言之，那是龍族君主們很私密的地方，那個地方通常來說是只能進不能出的。」
昂熱解釋道，「因為身上帶有印記的人，就有可能再回去，這就相當於你家的安全門鑰匙被別人配了好幾把，你能忍住不去追回嗎？」
「我會換個門鎖。」
路明非吐槽道。
昂熱一時啞然，「總之，奧丁還會找上那些身上有印記的人的，我不知道你和楚子航是怎麼在島上活下來的，但那位姓李的司機死了。」
路明非沉默了，如果奧丁真的會登門拜訪，那李叔自然沒有活下去的可能。
因為李叔真的只是個普通人，要殺他太簡單了，神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一名死侍就可以輕易搞定李叔。
想來楚子航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之所以沒跟他說，是不想讓他擔驚受怕。
「明非，今天我帶你出來轉轉，只是想讓你了解一下世界的真相。」
昂熱伸出手指，「第一，你所處的日常也並非那麼安全；第二，世界將會在2012年左右毀滅，你甚至領不到你的大學畢業證書；第三，奧丁還在注視著你，他有可能再次找到你。」
路明非忽然覺得有點荒謬，因為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老闆在聽員工的PPT總結。
可昂熱作為員工來說，總結的太好了，簡單明了，將三條問題擺在他臉上，讓他不得不動搖。
尤其是————最後一條。
他回想起海島上的那些生死一線，他們上次運氣好，夏彌和蘇曉檣都沒事。
可若是，奧丁再來呢？
光是想想，就讓路明非不寒而慄。
他不想連累自己的普通人朋友，也不想看到自己長大的這個世界，最終也變成夢中末日世界那般模樣。
他想要守護自己的日常，想要跟朋友們每天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嘻嘻哈哈直到永遠。
可或許正因為如此，他要先遠離日常才行。
現在想來，也真是諷刺，在那個世界，他想回到燈塔，卻選擇了留在龍骨村。
在現實世界，他想留在國內上大學，享受那終於開始綻放的青春。
如今卻要為了守護這美好的日常，踏上另一條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