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9章 光陰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司法天君府的建築多以銀鐵為飾,玄白之色以彰肅穆。

  從那一座座好似青銅澆築、高大冰冷的殿宇樓台之中,似是能窺見只鱗片爪的天律威嚴和天規的冷酷。

  雖說已經在司法天君府居住了數月有餘,但青茗和青錚的活動範圍也不過一座偏殿,對這座坐擁八百萬里方圓的帝宮了解不多。

  平日裡只見那四處巡邏的銀甲天兵和一座座高大冰冷的玄塔,以及日復一日的諸天日月與四方星海,並無多少仙神往來,更不見什麼仙禽靈獸,即便是那一座座氤氳霞光瑞氣的殿宇樓閣也不曾為其增添幾分生氣。

  整座司法天君府,就好似一座巨大的冰冷死寂的囚牢,無形的壓力讓青錚的神識感知好似溺入深海,有些喘不過氣來。

  此番跟著靈晏去見江生,青錚也終於是從別的角度來見識這座司法天君府。

  抬眼望去,座座玄鐵澆築的高塔透著寒光,其上儘是天機重弩,照妖鏡、縛妖索等種種法寶,而那聯接一座座高塔的懸空行廊之上,更是站滿了銀甲天兵。

  懸空行廊下方多霧海,不見底部有何存在,青茗和青錚跟著靈晏通過一條筆直前行的行廊前往正殿,行廊高百丈,兩側是面覆銀甲手持槍戟的天兵,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霧海銀光,走過行廊,迎面便是那三座相連的肅穆宮闕。

  殿宇高大如山嶽,一根根千百丈高下的玄紋銅柱如同天神一般支撐著殿宇,行走在這正殿廊台之下,在那高大冰冷的銅柱之間,總能體會到人力的渺小無力和高高在上深不可測的天意天威。

  而這也是司法天君府營造的重點:以壯麗而重威,彰天庭氣象,顯天律威嚴。

  終於抵達正殿前,八扇足有三千丈高下,好似玄鐵精銅鑄就,附以月銀紋飾、天規法禁的殿門洞開,站在殿外似可窺見殿中幾分冰冷寒徹之氣。

  站在這正殿外,即便是大乘之境,聖地出身的青錚都不自覺的有些忐忑起來,那迎面而來的天規法禁和似乎無處不在的天威律令讓青錚只覺自己似乎回到了羸弱之時,置身蠻荒之地,處處都是能要他性命的威脅。

  然而靈晏卻是渾然沒有青錚的種種感覺。

  在司法天君府待得久了,靈晏也不過是覺得這司法天君府太大、人太少而已,頂多是感覺沒多少生氣,有幾分清冷。

  畢竟靈晏非妖族出身,乃是再正統不過的玄門人族,更有天職在身,無論是天職果位還是腰間的真傳玉牌、天府印信,都在無形之中為靈晏消弭了司法天君府那無處不在的威壓禁制,讓其不受天規天律的壓制。

  而青茗身為瑤池聖地的青鳥使者,頗得王母大帝喜愛,在天庭自然也是暢通無阻,不會被什麼天規法禁所困。

  但靈晏是自己人,青茗也是天庭中人,可青錚卻是實打實的外界生靈,又是妖族出身,在天庭本就是處處受限,而司法天君府更是彰顯天威律令之地,處處都是針對妖魔鬼怪的禁制,哪怕青錚再怎麼說自己是先天神聖,是聖地天妖,但在司法天君府就是被當做外界妖夷。

  各種天規律令,各種禁制神威和那無處不在,鐫刻在所有殿宇樓台、高塔宮牆上的靈紋法禁哪怕對天庭仙神來說都是難以想像的壓制,更遑論非天庭中人了。

  青錚好歹是有通行令牌在身,受到的壓制還不算多,但仍舊覺得渾身不自在,神魂和血脈在不斷向青錚示警,想要逃離這處壓抑之地。

  靈晏看著有些不自在的青錚,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如常的青茗,頓時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只是靈晏故作不知:「二位,師兄在等著你們,請吧。」

  壓制著那種迫不及待想要遠離的血脈衝動,青錚點了點頭,跟著靈晏進入正殿。

  司法天君府的正殿格外空曠,除卻兩側那一根根巨大的青銅玄鐵柱外,就剩下殿內一些燭盞燈台;沒有仙樂天音,只見幾處屏風旁博山爐內青煙裊裊,仙鶴銅爐中焚香幽幽。

  大殿深處,在那高大的騰雲飛龍壁下,六層玄台之上青冠玄袍的道人正坐桌案之後,司法天君的玉印金冊在左,令箭號旗在右,桌案之上還有一支青筆、一卷天書。

  當青錚跟著靈晏從那一根根高大的銅柱之間跨越來到這大殿深處時,第一眼見到的便是那端坐六層玄台之上的道人。

  青冠玄袍,性冷如蓮。

  道人身份不言而喻,蓬萊第十三代真傳,被譽為東天道家當代第一,三界大千當代魁首以及諸天萬界當代第一的南海小蓬萊之主,蓬萊玉宸靈淵真君。

  而這位如今在三界的天職,乃是司法天君,是這座帝宮的主人。


  只是讓青錚有些狐疑的是,站在司法天君身後那個腦袋圓圓的龍族是怎麼回事?

  司法天君是在正統不過的玄門真君,門下弟子共八人皆是人族純血,沒聽說有龍族啊,而且觀其模樣,龍角略有彎曲,一身玄色,似是北海玄龍,可偏偏其鬢髮透青,又有東海青龍的氣息

  青錚心中疑惑,開始回憶有關江生的傳聞,據傳言這位不喜繁華,不喜酒肉,頗愛品茶,還喜歡一些靈獸異種,難不成那就是這位天君最新豢養的真龍?

  其他不談,當看到同樣是先天神聖,還是真龍嫡血的敖禮就這麼乖巧的站在江生背後時,青錚最後僅存的那一點傲氣就徹底沒了。

  說到底,他們青鸞一族不也被瑤池那位王母大帝看作是豢養之物麼?

  只是他們自己不認,還想掙扎罷了.

  「青棧澗青錚,見過司法天君。」

  「無需如此,二位請坐。」

  江生抬手間,兩方桌案升起,青茗與青錚入座,一旁有侍者上前奉上茶水瓜果,隨著侍者退下,青錚再度起身:「聞青鏵自大猖狂,於三界南海善起風浪,禍亂一方,著實大罪。」

  「這等觸犯天律、悖逆天威之舉,被天君所擒,此乃南海之幸,亦是三界之幸。」

  「只是那青鏵固然罪孽深重,可其到底是青鸞一族的嫡血,我族族長既憤恨其行,又哀其徑,加之族中不忍見其於三界受刑,故而特遣在下赴三界,求見天君,希望天君法外開恩,容我帶其回委羽界,嚴加懲治。」

  不得不說,青錚的表現著實可以,先是承認了青鏵之罪,又恭維了江生,最後又提出青鸞一族也承認其錯,委婉提出讓青鏵回委羽界領罪。

  這位的本事,的確當得起天羽宮的執事長老。

  江生拿起茶盞輕呷一口,旋即說道:「青鏵之行,出於愛護族人之心,這點本座並非不能理解。」

  「只是其在南海生事,無視琉玉海境萬千生靈肆意呈威,確是違背天規天律。」

  「若是任意何人,都能依仗自己道行高深,以境界背景壓人,這三界眾生黎庶可還有活路?今日你以聖地背景,大乘境界壓我,來日我以天庭道統,純陽之身壓你,莫說三界,諸天萬界怕是早就亂了套了。」

  「青錚長老以為如何?」

  青錚連連點頭稱是:「天君所言正是。」

  正如江生所言,修行界的歸修行界,把凡俗生靈牽扯進來本就失了體面,再以聖地背景、大乘道行壓人,那就更是利令智昏。

  你敢以委羽界天羽宮的背景壓人,就不怕別人以東天道家的背景拿你?

  青錚也好,族長青瞻、長公主青妍也罷,都是明白這一點,所以才趕緊來認錯,不然昔日青丘聖地之禍,來日就會落到青鸞一族頭上。

  「天君,青鏵之罪,我族絕不推諉。」

  「族長來時已經吩咐在下,當彌補南海琉玉海境的各方勢力、各族生靈;不為其他,只為撫慰各族,為那青鏵贖些許罪孽因果。」

  「除此之外,我族願為琉玉海境,為天庭奉上重金,以顯我族認罪認罰之態。」

  青錚一臉誠懇,明確表態認罪認罰,就差直言願意拿錢贖走青鏵了。

  一位大乘妖尊啊,在青鸞一族老祖閉關不出的現今,一位大乘妖尊就代表青鸞一族四分之一的戰力了,若是再算上青妍這位青鸞一族的長公主多數時間是待在重明一族的通明宮,那青鏵幾乎就代表青鸞一族現今三分之一的戰力。

  若是青鏵真陷在三界大千,青鸞一族就又要傷筋動骨了。

  隨著青錚表態,江生輕敲著桌案,兩側仙鶴銅爐之中的裊裊青煙縈繞左右,遮住了江生的神情,隨著那篤篤的輕響,青錚的心也不由緊張提起,等待著江生的審判。

  眼見江生陷入沉默,青茗給青錚使了個眼色,青錚立刻說道:「此外,我族族長聞天君已經破境五劫,門下更是四位弟子接連得道飛升,只是知曉消息時已經太晚,錯過了天君的五劫大典,此番在下來時,族長特意吩咐在下奉上賀儀,為天君賀。」

  說罷,青錚取出一折賀表來。

  站在江生身後的敖禮當即蹬蹬蹬跑下玄台從青錚那接過賀表,再蹬蹬蹬跑回江生身邊。

  從敖禮那取過賀表江生抬眼一看,神色淡然,而敖禮卻是被那一行行的天材地寶名錄給晃花了眼。

  開頭便是龍鳳血玉果三百顆,後面跟著便是成片的委羽界特產,什麼鸞羽衣、什麼青澗玉,還有重明一族的重陽果、精衛一族的海明石、玄鶴一族的懸空金、丹雀一族的丹琉火.


  而在後方還跟著大片的妖族天材地寶,例如括蒼界獨有的蒼明血玉、蒼空流晶,天妖玉盞、碎月銀剎,至於諸天萬界常見的天材地寶更是不計其數。

  可以說,這一份賀表里的東西,抵得上十幾個仙宗仙族的全部庫藏。

  到底是青鸞一族萬年積累的一成,哪怕壓箱底的好東西不曾拿出來,聖地的底蘊也是展露無疑。

  只是這些東西落在江生眼裡,也就是那麼一回事,其中沒多少值得他在意的,那龍鳳血玉果可以分給手下大妖們,至於青羽衣,那以青鸞翎羽織成法衣,靈鈺師姐和靈秋師妹也許會喜歡。

  重陽果那東西林凡、靈烜倒是用得上,海明石、青澗玉可以裝飾小蓬萊,懸空金留著分給弟子們,丹琉火可以送給靈微師兄和玉明師叔,他們喜歡煉丹

  總言而之,都是好東西,只是江生用得上的卻是不多。

  然而看著看著,一樣東西卻是引起了江生的注意:光陰沙一壺。

  光陰沙,名沙非沙,是光陰之力消磨之下奇物,是歲月的痕跡更是歷史的塵埃。

  光陰沙有諸多用處,無論是煉製法寶,還是打造和歲月有關的奇物,布設隔絕光陰的法陣,都用得上。

  昔年玄門大劫時,江生赴玄黃界,玄黃界的廣寒元君之所以能從上個元會一直苟延殘喘至今,那封禁元機隔絕光陰的法陣功不可沒,而那座法陣的重要材料,便是光陰沙。

  只是光陰沙這東西太過稀少,只有在一些時空間隙內、歲月風暴中才能尋得一星半點,想要大規模獲取,要麼不怕歲月潮汐去光陰長河裡撈,要麼就去光陰之間尋。

  此番青錚一出手竟是一壺光陰沙,著實是驚人數量。

  可想到青鸞一族的老祖剛從光陰之間回來,倒也不足為奇了。

  說起光陰沙的種種奇效,無論是連之法寶還是打造奇物、布置法陣,都稱得上效果非凡,但江生更看重的,還是其能回溯過往、封存歷史之能。

  每一粒光陰沙都可以看做是一段歲月,一段歷史。

  最重要的是,這段歲月歷史的鮮活的。

  多數的歷史歲月固然無用,可某一些歷史片段,卻是有著難以想像的作用。

  一時間,江生不由回想起在平相界時與風月的交談。

  「先天葫蘆藤早已消失在歲月歷史之中,現今已經無蹤,你是從何處尋到的那赤色喜葫蘆的蛛絲馬跡?」

  隨著江生說出心中的疑惑,風月仙子面帶驕傲,眼中儘是精光:「現世沒有,過往難道還沒有麼?」

  「江生,你覺得,過去、現在、未來是什麼?」

  「是互不干涉的三條線,還是貫通相連的一個圈?」

  「過去的固然已經過去,可過去之物並不代表不能出現在未來。」

  「我先前偶然之間,進了一片時空沙海,那一片沙海之中每一粒砂石都代表一段單獨的時間,一段隔絕的歷史。」

  「正是從那裡面,我得到了赤色喜葫蘆的一點點痕跡。」

  說著,風月仙子取出一抹飄渺赤霞,那赤色雲霞入眼空靈虛幻,給人以朦朧之感,卻又透著非凡之氣,帶著隱隱的七情喜悅,讓人不由自主為之歡欣,觀之似是能看到那一條偉岸的七情大道,看到先天喜之法則。

  但聽風月仙子說道:「這是赤色喜葫蘆殘留的一點痕跡,被那粒時空塵沙封藏,成了其中的霞雲,被我所獲,那片時空沙海中必然有赤色喜葫蘆的真正存在痕跡!」

  江生還記得,自己是怎麼質問風月仙子的:「一點痕跡,說明不得什麼,且不說那片時空沙海有沒有什麼痕跡,就算有,你如何從那無垠無際的時空塵沙里尋到那一粒藏有赤色喜葫蘆痕跡的時空塵沙?又如何將其取出?」

  風月仙子的回答嚴肅而堅定:「用光陰沙!」

  「光陰沙可將過去之物投映到現在,亦可讓我們回到過去。」

  「同一時空內,先天靈根、先天至寶、後天靈根、後天至寶都是位格唯一;過去有赤色喜葫蘆,但現在沒有赤色喜葫蘆!」

  「只要我們能回到過去,得到赤色喜葫蘆,再以現世氣息侵染。」

  「同一時空位格唯一之下,現世氣息就會連通過去,赤色喜葫蘆也好,我們也好,都會強行回歸現世!」(本章完)

章節目錄